第五十八章 牺牲
这一下变故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阮瞻把全付心思全集中在了父亲身上，阮父又何尝不是全身心的注意着儿子，所以两大高手竟然让一个受创严重的残魂脱离了控制。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乍逢变故，阮瞻第某个想到的是小夏，于是想也不想地冲了过去，挡到她身前。阮父则一手把张红玉固定在黑楼的残墙上，让她像画一样贴在上面，另一手画了某个波浪形的符咒，抓向了半空中的张小华。
张小华逃跑的地方是黑楼的楼顶，不知道他何故会选择了那个方向，大家就只见到一条细细的黑气向楼顶猛窜，阮父的无形符咒抓到他时，他早就扒在了楼顶上。
「下来。」阮父一声断喝。
伴随着他的音色，张小华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掉落了下来！只是，窜上去的是一条黑影，掉落下来的却是两条。第二个黑影相当巨大，步伐也快，带着呼呼的风声从天而降，在这种天色中，当大家看清那是一块楼沿上的巨大水泥块时，早就无力阻止它的掉落！
那水泥块不是做的自由落体运动，而是在空中拐了个角度，有目的的砸向某处。生存的本能令每个人都下意识地躲避，阮瞻则紧紧护住小夏，但那水泥块却不是袭击他们中的任何某个，而是伴随着张小华恶毒而又稚气的笑，砸向了静静躺在废墟中的小童的肉身！
原来！原来张小华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原来他不是要逃生，而是要在离开前毁掉最后一件东西，他没有享受过的幸福，也要剥夺了其它人的！假如小童的肉身毁坏，那么就算他的先天魂魄还保留着，现在也没办法再重新活回来！
这一幕让所有人的心里都是一凉！
「小童！」一声女人凄厉的尖叫声响起，就在在场的四人一魂一切惊呆的时候，一个身影以不可思议的步伐从乱石后窜了出来，扑倒在小童身旁，同一时间有另一条黑影也如影随形地跳了出来，挥着一双手拼命向小童的方向推去！
可是，一切早就来不及了！
水泥块太巨大了，加之从楼顶跌落的步伐，那劲力简直是摧毁性的。而且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阮瞻本能的要保护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东西，阮父则还在施法，等阮氏父子都反应过来，只来得及以各自的灵力推了那巨石一把，却无法阻止它砸到那件女人身上！
嘭――
水泥块落在地面，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四周尘土飞扬，各人跟前都是迷茫一片。待尘埃落定，众人发现小童的肉身安然地躺在边，巨大的水泥块下，只有一双女人的断脚露在外面，身体早就全部被砸在了底下，一条模模糊糊，好像随时会散的黑影飘在水泥旁边。
「吕妍！」黑影悲伤地叫，正是张子新。
「哈哈，妈妈，你不是始终思念你的老公吗？这下，我让你们团聚了，我这样东西儿子孝顺吧！」张小华早就和张红玉一样贴到了黑楼的外墙上，却还在欣赏自己制造的惨剧。
阮父虽然脸色不变，但眼神中却满是愤怒，伸指一弹。立即，一道金光从他手指激出，把张小华的黑影劈成两半，任他痛苦的扭动，却叫不出声来。之后，他伸出另一手比划了某个复杂的符咒往回一拉，水泥下就有一条黑影钻了出来。
小夏浑身发冷，不自觉地靠在阮瞻的身上，感觉他的身体充满了无力感，显然对这样东西结局也非常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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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吗？」吕妍的魂魄飘到张子新的身旁，因为是新死，面目也非常模糊。
她看看丈夫，又回头看看那块巨石，最后看到了安然的小童，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还好，小童没事。」
「可是你――」张子新没有说下去。
吕妍明白丈夫的意思，但是没说话，只呜咽了一声，飘到小童的身边，爱怜的抚着孩子的脸孔，「他最近身体宛如好了些，明日是要看医生的，不能间断。你看他，真的会好起来的。」
她细细的抚摩小童的全身，可是手掌总是会穿过孩子的身体，可她不死心，一再重复着这个动作，似乎多做几次就能感觉到一样，「小童最乖了，你要好好睡觉，不要怕，妈妈会陪你的。」说着，她再度试图把孩子抱起来，可是她根本做不到，只是徒劳地捞着。
一点一点的水滴落到了地上，那不是她的泪，是天际终于落下了雨。
「吕妍！」张子新凑近了些，却不知道要说些啥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吕妍似乎没有注意到丈夫，只转过身，看看离她最近的包大同，「包法师，麻烦你把小童抱起来好吗？他身子弱，不能躺在地上，你看，还有那么多石块，多硌得慌啊！」
包大同在边看得心里酸涩，长叹了一声，走过去抱起小童对吕妍说，「我和你说过，乖乖呆在酒吧里，不要乱跑。」
「对不起，包法师。」吕妍虽然回答着包大同，双目却看着小童，「不过我不后悔来此处，否则就救不了他了。」她说着又去抚孩子的头，可是包大同身上带着符咒。她一抚之下碰到了包大同的手臂，立即被符咒上的黄光弹出很远，落在万里脚边。
万里想去扶她，可是却让阮瞻拦住了。万里天生神鬼不侵，多少凶灵都靠近不了他，吕妍受不住他的接触。
「现在――如何办？」包大同抱着孩子，感觉着吕妍的目光如影随形地跟着他，心里一点主意也没有。可是以目前这种情况，阮瞻和万里也有些不知所措。
「是我的错。」阮瞻的父亲摇了摇头，音色中又是歉疚又是痛悔，「万里说得对，正如所料慈悲多祸害！」
「别这样说，伯父，您也是想让他们在万劫不复之前，给他们最后某个机会。」万里不忍看阮父的自责，劝解着。可是，对于吕妍一家的惨况，又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因此在说了一句后，又不知说什么好了。
「可惜我想给他们机会，却害了别人。」阮父长叹一声，不明白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不少年前，他做错过一件事，造成了很严重的后果，今日他又错了一次，看样子还是无法挽回。总以为，自己行控制的，可有的时候，老天总是给予人类以最无法承受的意外。
不由得想到这里，他望了望自己的儿子，看着这个从出就注定要背负很多沉痛的孩子，见他强自坚强和镇定地站在彼处，静默着，左手有意无意的把那件姓岳的女孩子护在身边，明白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变，遇到难解之事，总是习惯于逼迫自己。
真是倔强的孩子啊，可这是何苦？但，这不也是他最想要儿子所拥有的品质吗？
他诈死十几年了，虽然很想念这个唯一的儿子，这个他一直就亏欠的、很想宠爱着，却不得不狠心对待的儿子，然而却始终忍耐着不去看他，辟谷修行于地下。只是后来这孩子不出所料的发现了他诈死的秘密，他才再度入世，想偷偷看一眼儿子就转身离去，去办自己一定要完成的那件事，可惜却缘于自身无法控制的原因而被迫放弃肉身，泄露了他们是亲生父子的真相。
本来他很矛盾，曾经想让这样东西秘密永远也不要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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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事已至此，他心中决定见儿子一面，反正无论如何，将来还是要面对。但在见面之前，他想看看他是如何摆平这件事的。
他明白，阿瞻的自我封印已经解开，也知道他的道术精进了许多，毕竟自己的师父司马南都折在了阿瞻的手下，对这一点，他又心痛又骄傲。而在这件事上，他亲眼见到了自己的儿子不仅勇猛，还很有智计，对整个行动的计划几乎是算无遗策。
儿子这样厉害，对他而言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阿瞻把每一步都考虑到了，包括吕妍和张子新夫妇在内。在进行这场布局良好的决斗前，他利用万里的关系，找了好几个相关部门的政府公务人员，以吕妍的店有问题为由，在当天下午调开了她，在确定没有被妖童盯梢后，把她安排在了酒吧，让她和那件在包大同的盒子里聚魂休养的丈夫见面，叮嘱他们不要出去。
只是阿瞻、包大同和万里这三个孩子都没有做过父母，不了然父母对子女的爱是多么不顾一切，这无关理智和选择，只是一种强烈的本能，因此才有了吕妍和张子新偷偷跑来这一幕。
可是，这是天意吗？假如他们不来，那个从出生就被剥夺了一切权利的孩子就再没有机会重来了！这是他的错！为什么他总是希望那些可怕的灵魂应该再有一次机会？在这一点上，他突然很钦佩自己那件在战斗时冷酷得没有一丝怜悯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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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抬眼，见自己的儿子动了动，轻微地挣脱开岳小夏的倚靠，提着血木剑来到黑楼的外墙边，一指张小华，「不该给你个痛快的，可惜我要帮吕小姐积一点阴德，所以，给你一秒钟，再看看那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一家人！」
这样东西时候，面对着血木剑上刺目的红光，任张小华再强横也不禁惧怕起来。
「假如我五岁那年直接死了就好了。」他哆嗦着，知道再无幸理，说啥也无法打动面前这样东西冷酷的男人，「谁说活着一定就好。」他想躲，可是被定在墙上躲不开，只是惊恐地盯着那柄剑，弹指间竟然有些后悔，或许自己不那么执着于要得到的东西，就还会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下去。现在呢？恐怕――
他没有机会再多想了，血木剑轻轻在墙体上掠过，他早被阮父劈成两半的身体，其中的一半亲眼盯着另一办化为飞烟消失不见，而剩下的一半连感觉的机会也没有了，只在最后的一点意念中想着，或许，给别人留一点路，就是给自己留一点路，断绝别人的生机何尝不是同一时间断绝自己的？！
「你呢？」冷酷的眼神，可怕的剑尖，指向了始终不出声的张红玉。
张红玉惨然一笑，「给我一个痛快的吧！」
阮瞻的剑窒了一窒，在张红玉的坦然求死面前，他有了一丝犹豫，而张红玉绝望的眼神，他后面那位吕妍的惨境，还有他亲生父亲犯下的错误，他都一定要解决。
哥哥说得对，假如三百年前就死了，他们就会转世重生，好过现在魂魄无存。可是她和他相守了三百年了，没有了他，重生的机会也没有意义。
有一句话说得真好啊，善也会促成恶！
手起剑落，墙上一点黑影也没有了，就好像一切只是个噩梦，但噩梦造成的恶果还在那！
「仇，早就报了。现在要解决你们的事。」阮瞻转过身去，看着那缕魂魄，强逼自己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地说，「吕妍，你已经死了，为了自己的孩子，想必你死而无憾。即便你心中不舍，可是你徘徊不去，对小童没有任何帮助，何去何从，看你自己。」
吕妍哭了起来，即便无泪，但哀痛不已。难道自己这一生都要面对不能两全的局面吗？当她保有孩子时，却失去了丈夫，现在能和丈夫在一起了，却要转身离去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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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近包大同，包大同伸直了手臂，让她能发现自己的孩子而不必被自己的法力伤到。她细细的、一寸一寸盯着孩子的全身，想起才生下他时，一尺多长的小东西，如今也能长成那么大，眉目间依稀有着自己和丈夫两人的影子。
他那么弱，让她曾经始终忧虑他会夭折，如今一点一滴的拉扯他长到五岁，却要永远的离开他了吗？看不到他上学，看不到他长大成人，看不到他娶妻生子，看不到孩子这一生中一切的一切！而孩子呢？却要没有父母，孤零零的一个人生活！生病时没人照顾、刮风下雨时没人惦记、心痛时没人安慰，在疲惫中回家，连个守候的人也没有！
她不想走！她舍不得！可是，她没有办法！
「包法师，求你想想办法！把我放在你的小盒子里也好，只要让我盯着他长大。求你了，他那么弱，好不容易活过来，不能没有人照顾的。求你！」锥心泣血，一字一句，她多么希望能够有一丝机会。为了这个机会，她愿意放弃一切，哪怕灰飞烟灭也没有关系！
「阿瞻！」包大同看着阮瞻，万分不忍，倘若可能，他愿意用尽一切办法帮助这个可怜又善良的女人，可惜他没有办法。
阮瞻暗叹口气。恶人，还是由他来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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