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
渭水之滨热闹非凡，由远及近，依次是农田、草地、沙滩、碎石和密密麻麻的渭南县百姓。
关于渭河，李强知道一个成语，泾渭分明。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渭河是黄河最大的支流，源于甘肃，经陕西入黄河；泾河又是渭河的支流，发源于宁夏。
秋水汤汤，与现世不同的是，跟前这渭河水却清澈许多，难道这大唐贞观年间，泾河才是浑浊的那条？
平地连沧海，孤城带渭河。
今天是一年一度祭河神的大日子，到场的渭南县百姓足有上万人，人头攒动。不少穿着麻衣，赤着脚的年轻人不断跳跃着，想向前多看几眼。
「范县令出来了！」
「范县令在上香祭河神！」
「县令大人好像又消瘦了些。」
「政务操劳……」
百姓们高声交流着自己发现的景象。
渭南县令戴着黑色幞头，穿绿色朝服正装，胸前绣着一片寸许长的花图。
他站在堤岸上，面前已经摆好了香案，在一众渭南县官吏的簇拥下，摆糕点瓜果，点三炷香，拜祭河神。
「今年的童男女是两对，比往年要多一对。」
「河岸边的草船已经摆好了。」
「香燃起来的时候，祭典就开始了！」
河岸边，摆着两只草苇编成的草席，就是百姓口中的草船。只等三柱清香燃尽，就会有人将两对童男女装上船，草席编成的船经不起浪冲，到不了河心就会散了，两对孩童就会被河神收走。
「这就是杀人！也不知道这些百姓凑的什么热闹！」陈鹤鸣一脸不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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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发连忙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声道：「你声音小点，这里可有一万多人，要是把他们惹恼了，能把你撕成碎片。」
陈鹤鸣听了周发的话，也觉得后怕，赶紧闭嘴。
祭河神大典开始后，李强、王长锁、陈鹤鸣三路人马也汇合到了一起，只等河妖出现，随后判断一下能不能打得过。
堤岸上清香燃过三刻，县令带着渭南县一干官吏，大小捕快衙役对着香案行叩拜大礼。
「河神保佑，渭南县来年风调雨顺，年登岁稔，无水旱之弊，无饥馑之灾。。」
「河神保佑……」
「河神保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百姓们也纷纷祈祷着，河神是神仙，是讲信用的，自从收了这童男女后，渭南县已经数十年没有遭过水灾了。
「你们说，等会倘若百姓们知道他们拜的河神是妖怪，会是啥反应？」陈鹤鸣压低声音道。
这倒是个好问题。
到场的一万多渭南县百姓，丝毫不觉得这是一场吃人的典礼，反而觉着惊奇有趣。此刻求河神保佑的神色又虔诚无比，等会要是明白了他们拜了数十年的河神是个妖怪，还真不明白会有怎样的反应。
「应该会生气吧，毕竟被某个妖怪骗了这么久。」
「那可是妖怪，弄不好会杀人的，我觉着应该会害怕。」
……
大伙猜测着。
周发沉吟一会儿，说出了他的想法：「也许会不相信，随后迁怒告诉他们真相的人。」
会不相信么？
大伙思索起来，又觉着周发的猜测不无可能。
陈鹤鸣笑道：「周兄倒有一种鲁迅先生：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中国人的味道。但是……，但是我的想法和周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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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百姓们又欢呼叫嚷。
「堤那边好像还有东西！」
「今年的典礼犹如比往年还要热闹！」
河堤另边过来一只队伍，前面唢呐腰鼓吹吹打打。后面十二个壮汉，赤裸上身，腹肌曲线分明，下身黑裤黑鞋。
壮汉们双肩抗着小臂粗的黑铁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着一口黑漆棺木。
十二名壮汉全身青筋暴起，一步某个脚印，拉着六口大棺蹒跚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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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拉的是六口棺材！」
「之前没见过那些汉子，也不明白是谁家的。」
「那棺材里有什么，装了人么？」
「那棺材犹如是空的！」
「往年可没有这样东西。」
……
百姓们张望讨论。
齐旭凑到李强身旁：「强子，你看见没有，队伍中间有个老头。」
李强如何会没看见呢，他现在六识通透，目力惊人。
极远处走来的队伍，前面是乐队，后面是壮汉拉着大棺。六口黑漆棺木中间，有某个老头，正是之前李强等人所住客栈的主人，吴老爹。
「嗯，我看见了，是吴老爹。」
他如何会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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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六口棺木现在是空的，难道说今日要死人不成？
齐旭问道：「他来这做啥？不是说他孙女已经买走官府里的名签了么？」
昨天审问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吴老爹抵押了客栈，找当铺借了十两银子，在官府那里买走孙女的名签，秋后商队没来，吴老爹还不上帐，才引来张老五逼债。
他孙女都早就没事了，现在又来凑啥热闹？
李强摇头：「不明白，等等看。」
十二名壮汉将六口空棺拖到绿油油的县令身后，将小臂粗的铁链从空棺上解了下来。一路上，黑棺过处，地面拖出沉沉地印记，十二名壮汉身上也勒出数条红痕。
县令回身，冲百姓躬身一拜，压压手，现场静谧下来。
「百姓们，咱们渭南县来了妖怪！」
县令音色洪亮，一句话让原本静谧下来的人群又炸开了锅。
渭南县来了妖怪？没听说啊。
县令大人总不会说谎，可那妖怪是谁？在哪？何时来的？
县令又用手压了压百姓的声音，问道：「百姓们，大家说如何对付那妖怪？」
「斩妖！」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斩妖、斩妖！」
随后所有在场的渭南百姓一齐喊道：「斩妖、斩妖！」
上万人的呐喊声直冲霄汉，震耳欲聋。
吴老爹颤巍巍上前两步，出现在上万百姓的视线里。
县令眉毛上扬，嘴角浮起笑意：「说得好！本县今日请来十二力士，正是来降妖伏魔！无论何方妖怪，只要胆敢来我渭南县，定让他有来无回！吴老爹，你说与大家听。」
「咳咳……，前几天，小老儿的客栈来了好几个外乡人。一到入夜后，他们就会消失在房里。小老儿本以为他们是冒险者，直到昨日才发现，他们几个是身上冒着光，吃人肉，喝人血的妖怪……」
县令不等吴老爹说完，用手指向了李强所在的方位，朗声道：「大胆妖孽，竟敢来我渭南地界，还不现出原形！今天这六口棺木，就是本县为你们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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