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慕容小姐……」韩虞差点儿想说，她还是你的未婚妻。
即便这两个人商量退婚，毕竟还没正式解除婚约，怎么都该给几分面子，不该这么直白冷酷的分析吧？
韩虞深吸了口气，怕慕容某个小姑娘家被他伤了心，别扭的安慰了一句：「我觉得慕容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倒是慕容，一直落落大方，并不缘于周尔雅的无礼话语而生气，表现出一个先进文明女性该有的大家风范。
「感觉是最不准也最不科学的东西。」周尔雅盯着慕容资料上的照片，一脸就事论事的无情残酷。
照片上女孩真是清秀水灵，安静的眼神里却藏着坚定的信念，年轻的脸庞上藏不住的向上的朝气，令人羡慕。
韩虞无语，实在不想再多和他说什么，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怕周尔雅说出更伤人的话来，把人家小姑娘气哭了。
于是他赶紧翻开第二张表格给周尔雅看：「先看完这份名单。」
第二张登记的是女子大学剧团的团长张鹤鸣，也是剧团的男主角。
「我还不知道，原来女子大学也能有男人？」
韩虞看了张鹤鸣的照片，诧异地向慕容询问。
「她是个女生。」慕容回答。
周尔雅瞥了一眼，淡淡说道：「她只是起了个男性化的名字而已。倘若记得没错，想起申报上经常有个署名‘鹤鸣先生’的文稿就是出自她手吧，看文章应该是个激进主义者，也是个坤角儿。」
「没错，有报纸还进行过报道，对她的采访也不少。」慕容越发的赞赏，看来周尔雅不但关注时事，记忆力也非凡，还能举一反三，联不由得想到边边角角的线索。
「原来是这样……我就在想，你们学校管理这么严格，如何会有男生在剧组。」韩虞不由得想到那个刻板严格的教务主任，无法想像她会允许有男生在此处表演。
现在韩虞明白了，以前戏班子有这样的规矩，男女不可混杂。男班子就是男演女角，比如梅兰芳这样的角儿，也是大花旦，贵妃醉酒一折轰动京城。
女子大学即便没这种封建规矩，但学校天生规定，不会让任何男生进来。想要男主角，自然也只有让女性来饰演。
而大户人家养戏班在闺中，那就不方便是男人，也有全系女子组成的戏班，那其中男角就由女性来饰演。《红楼梦》中的戏班十二官，如葵官等人便是坤角。
这位张鹤鸣先生不但名字男性化，看照片，身材高大，额角峥嵘，国字脸，浓眉大眼，女生男相，因此当仁不让地占了男主角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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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校内校外也有一定的影响力，就像慕容说的，经常还有报纸来采访，加上年纪也稍长，所以便担任了剧团团长。
「她早就二十五岁，在女子大学生中，可真不朝气了。」韩虞望了望张鹤鸣的出生年月，啧啧称奇。
这年头即便说剪了辫子，早就是民国，说起来民智大开男女平等，但实际上女性的地位并没有什么显著的提高。社会舆论对她们的要求，仍然是贤良淑德，相夫教子。
到了这样东西年纪还没成婚，还在学校读书的女子，还真不多了。
像慕容算是正常读书的大户闺秀，大三也不过才十九岁而已，死者白菲二十岁，这位张鹤鸣团长，比她们足足大了五六岁。
「她的理想很高远，情况也比较特殊。」慕容顿了顿，看了眼周尔雅，他的侧脸在低头的时候很温柔，和他那尖锐冷淡的性子一切相反的优雅线条。
「不过还是等你们先看完，再当面询问吧。」慕容收回目光，说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韩虞发现她自始至终都很平静，这点倒和周尔雅很像，没有因为周尔雅无礼冷酷的推断而生气跳脚，始终保持着大户人家见惯大风大浪的从容不迫，令人钦佩。
「她热心剧团事务，一心想要推动这次排演的新戏公演，让女子大学的剧团真正走出去。从这样东西情况来看，她没有杀害女主角的动机吧？」
韩虞看了看附在表格后张鹤鸣酣畅淋漓的宣言，正如所料文笔如刀，与她在报纸上发表的文章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样东西团长的态度很明显，希望以新戏传播新思想，打破旧观念，号召朝气人组织起来，同心救国。
如果真如她所说有这般崇高的理想，那么白菲这个女主角是她实现理想的重要一环，无论如何她也不当有杀人的意图。
「这可难说。」周尔雅看了眼她的宣言，淡淡一笑，「世人常说文如其人，可纵观历史，又有多少是真正文如其人的人？且不说她这番宣言说的是真是假，就算她是真心中暗道要将女子大学剧团发扬光大，也不能证明她和白菲没有矛盾。这次的案件，也可能是单纯的纠纷冲突呢？」
吵架中一时失手，把人推下去不小心丢了性命，这也不是不可能。
周尔雅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男女主角在排演的过程中仍然很容易有矛盾，张鹤鸣从字里行间看，性情刚烈易怒，她要是一怒之下把白菲推下楼梯，未必是真心中暗道要害人，也有可能造成伤害和死亡。
韩虞哑口无言，有点郁闷的说道：「那你是觉着所有人都是嫌疑人喽？」
「只是合理的怀疑一切。」
周尔雅站在光辉夺目的聚光灯下，脸庞上带着神秘的微笑。黑色的西装反射幽深星点的光芒，衬衫上的银质袖扣闪闪发光，更显闪耀，衬托的他更是公子如玉，世间无双。
他接过张鹤鸣的登记表，也圈下红圈，将它与慕容的表格放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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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虞叹气，又开始翻阅下一份。
下一份名单就是死者白菲的。
以韩虞的审美来说，女主角着实很漂亮，和慕容这样韵味雅致秀气的江南少女不同，她外表少了分内敛温润的仙气，更明艳活泼一点，笑靥如花，标准地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洋溢着青春与活力，怎么看都与死亡的阴影毫不相关。
——只可惜，芳魂已逝，阴阳相隔。
「挺漂亮的女孩，可惜了。」
韩虞有些不忍，将表格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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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顾雪梨如何样？」
周尔雅陡然调侃了一句，伸手接过，仔认真细地阅读了起来
「我以为你不喜欢死人。」
韩虞没不由得想到他这种时候会打趣自己，脸涨得通红，不自然咳嗽了一声，局促的转移话题。
他很想解释他和顾雪梨真的没有啥，又觉着工作的时候谈及私事不好，何况他根本不想多提那件刁蛮大小姐的名字。
「这只是照片，是活着时候的留影和剖面，我并不介意看看死人的资料。」
周尔雅只是越来越厌恶阴暗血腥的气味而已。
他翻看照片，目光闪烁。
韩虞始终观察周尔雅的表情，他知道周尔雅的习惯，就算看出来啥，你要是不问，他肯定不说。
——自然，就算问了，他说不说还是要看他的心情。
而慕容则是静谧的站在边，也不多做介绍，不打搅他们的思路，默默观察着这两个人。
一个轮廓柔和优雅，太过精致和一丝不苟，眉眼也精致秀美，风度迷人，另一个轮廓分明，对外表很不在意，青色的胡须渣看上去并不是每天都会刮干净，和周尔雅相比，带着几分粗犷和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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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站一起倒是挺般配的——慕容默默在心里下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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