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虞这次倒是反应快,见周尔雅伸手,就装作啥都没看见,快步上前,坚决不当电灯泡的拉开距离。
「……你松开。」慕容很快调整好表情,低声开口说道。
「你别乱跑,这会人多,还是跟紧点。」周尔雅松开手,很绅士的姿势,一点也不像故意占人家女孩便宜的登徒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慕容瞪了他一眼,带着一丝嗔恼,也带着一丝好奇:「你担心我什么?」
「我只是不希望这件案子结束之前,再出现什么波澜。」周尔雅看到那群游行的学生,就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因为游行示威而被捕入狱,之后的人生急转而下——年轻的人们总是一腔热血而冲动,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这样的转变。
「而且,我也不希望令尊伤心,认为我没有保护好你。」周尔雅又补充了一句,「毕竟现在你还是我的未婚妻。」
他剩下的话没有说出来。
他是不会让慕容参与这样的游行示威,不过如果让周督军明白自己未来儿媳是这样的人,不明白会做何感想。
应该很有趣吧?就像宿命一样,他遇到的女人,全流动着沸腾的热血。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慕容觉得自己被他轻视了,脸色有些不悦,但也没多说啥,只是对着残阳,深深叹了口气,就像自言自语,「我明白你不是喜欢麻烦的人。」
这样东西社会,就像是在火炉上烤,处处都在沸腾,每一处都有剧烈的矛盾——这也是为啥离奇的案件总是那么多的原因。
「但愿一日,我国能崛起壮大,不致有今日流离之苦。」
慕容眼光追随着那群学生,但她也深知在这大时代中,个人的力量是何等薄弱。
唯一能做的,无非是能够为这黑暗的世界尽一份力,多添一点光。
等游行的队伍走远了,韩虞止步脚步,转头看周尔雅和慕容似乎各怀心事,在晚霞中不疾不徐的往这边走来。
过了街穿过两个路口就到了巡捕房,听说周公子亲自前来,巡捕房的黄探长早早守在门口等候。
在之前的案子中,尔虞侦探社与巡捕房也打过交道,黄探长远远打过好几个照面。只是周尔雅始终不太搭理警方,也很少亲自来此处,他自然没有凑上来拍马屁的机会。
这次周尔雅主动提出要看尸体,他们肯定要得做好服务,伺候好这位传言中很挑剔古怪的督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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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韩先生,快请进!」
黄探长一脸谄媚。
对别的侦探,他可不会这么客气。
他又看了看后面的娇小女生,见她穿的是女子大学的校裙,长得倒是很清灵。
黄探长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女子大学的学生们大多出身非富即贵,看这姑娘虽然全身上下没一样饰物点缀,可神态舒展,与人对视的眼神柔和不惧,一看就是那种大户人家养出来的闺秀,而且跟着周尔雅,关系肯定非同寻常。
他马上也客气的和慕容打招呼:「这位小姐,也请进,还不明白怎么称呼?」
「慕容。」慕容简单的回答。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很少主动说别人没问的事,对黄探长更是惜字如金。
这时候,周尔雅却站在入口处没有动,只对韩虞点了点头:「你们进去看看,我在这里走走。」
说完,他转过身,就没打算进巡捕房的大门。
黄探长扑了个空,笑容讪讪的,不知道该说啥好,气氛局促起来。
「你不进去?」
韩虞有些诧异,低声问道。
明明是他要求来看尸体的啊,如何又不进去了?
周尔雅淡淡说道:「突然胃不舒服,我就在外面等你。」
别胡扯了!
韩虞瞪大了眼睛,这明明就是你陡然又不想进去看尸体,扯什么稀烂的借口。
他凑到周尔雅耳边,复又低声询问道:「你不是说看看尸体能够更直观地了解案情吗?」
周尔雅耸耸肩:「话是的确如此,不过到了这儿我又改变注意了,你和慕容代我去看看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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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入口处又不想进去了,这真是周尔雅任性的作风。
慕容突然开口:「因此,你要承认自己有洁癖。」
周尔雅看着她,「噗嗤」笑出声:「你真是个记仇较真的人。」
他们之前关于「洁癖」的事争执了几句,这小丫头还没忘记,逮着机会就翻出来,真有趣。
「彼此彼此。」慕容可不认为他是真的大度绅士的人,没有触及双方利益之前,做绅士很简单。
韩虞怕他们又吵起来,对周尔雅又没辙,总不能硬扯着把他拖进去看尸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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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在黄探长失望的目光中,和慕容步入巡捕房,两个人在一个小警察的陪伴下到停尸房去查看白菲的尸体。
白菲的尸体保存完好,但是大概明日就要通知让家人收回去安葬了,毕竟巡捕房的保存手段有限,即便在地下室放了冰块,也难以久放。
韩虞一进门,就觉着一股森冷腐朽的力场扑面而来。
——这也难怪周尔雅不愿意进来,以他挑剔的性格,就算进来了,闻着这味道,也可能当场掉头就走。
韩虞叹了口气,见慕容表情微露悲伤的走上前,也急忙跟上。
他对慕容倒是越发的敬佩——即便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可无论性格还是胆识,比寻常男子还要厉害。
无论怎么说,白菲都是她的好友,能强忍悲痛再来看尸体,心理素质颇为过硬。
倘若慕容是凶手,那这份心理素质就更令韩虞钦佩了。
小警察捂着鼻子,对慕容摇头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从楼梯滚落,折断了脖子,身上的挤出撞击和擦伤,都能对的上,也没有发现其他被人进攻的迹象。」
在警方看来,这就是一起简单的跌落事件,倘若不是缘于发生在女子大学这种敏感的地方,以及白菲剧团明星的身份,可能早就要结案了。
但韩虞却陡然发现,在白菲裸露的肩头上,有一道深刻的尖锐划伤,不由指着问:「这个伤口是怎么回事?」
「哦,楼梯对面有个栅栏尖,划破的。」小警察都不想在这里多呆,即便白菲生前是个美丽的女孩,但死后这青白狰狞的尸体,谁都不想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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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虞看了眼慕容,慕容对他点点头,有些悲伤的开口说道:「当时我也发现了,栅栏上也有血迹。」
韩虞回忆了一下现场,当时血迹一大摊,确实栅栏那边也有血迹。
其他没有什么疑点,伤口也确实都是擦伤和摔伤,有些地方韩虞不好意思看,慕容便在一边给他描述。
查询了一番,和当时的记录几乎一样,并无出入。、
韩虞和慕容出来后,没发现周尔雅。
问了黄探长,原来是去对面点心铺去了。
「唉!他可能肚子饿了,就先去吃了。」韩虞看了看慕容,觉着周尔雅很失礼,她要真和周尔雅结婚,倒像是害了她。
「我也该回去了,明日再见吧。」慕容看了眼手表,已经不早了,即便她请了假,但入夜后学校有门禁时间,她还想在回学校之前,去看看安林。
——安林所在的医院离此处不远。
「那好吧,有什么事你给公馆打电话,保持联系。」韩虞和她在巡捕房入口处告别。
周尔雅正坐在点心铺里慢条斯理的用餐。
装饰过于朴实的点心铺,和他这样尊贵的气质很不符合,韩虞从未有过的感觉到了什么叫真正的蓬荜生辉——缘于周尔雅坐在里面,再简陋的地方,都显得华美优雅。
「何故让慕容走了?」周尔雅见韩虞一个人步入来,问道。
「她说要回去了,你又不会送她,让她进来见你吃独食,多不好!」韩虞也又饿又渴,端起周尔雅台面上的茶水,一仰头,咕噜噜如牛饮,全喝了下去。
周尔雅皱了皱眉,叹了口气:「你怎知我不会送她?」
「你是那种会送女孩子回学校的人吗?」韩虞抹了抹嘴,反问。
「你怎知我不是这样的人?」周尔雅也反问。
韩虞愣了愣,认真望了望周尔雅,沮丧的发现,他其实并不了解眼前这样东西人。
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一桌的美食就是周尔雅的命,千万别抢他的食物。
「给我一份阳春面。」韩虞对店小二喊道,坐到周尔雅旁边,郁闷的问道,「那到底你对慕容小姐是什么态度?喜欢还是不喜欢?退婚还是不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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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是个很有趣的人,比大多数人都有趣,但是,我的事,和你无关,不必替我费心。」周尔雅知道他饿坏了,想了想,有些不舍的将自己面前的一份蟹黄小笼包推到韩虞面前。
「你自己吃吧,我点了面,马上就来。」
韩虞知道周尔雅最不喜欢别人动他盘子里的东西,尽管出于两人的交情,或许会分他一点儿,但还是不必贪这一口,惹得大少爷心情不好。
况且他被周尔雅那句「我的事,和你无关,不必替我费心」沉沉地伤害到了。
韩虞以为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至少是亲密的朋友,没想到还是没能敲开周尔雅冷漠的心房,根本走不进他的世界。
他是喜欢多管闲事,但对周尔雅的事,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希望他能幸福起来。
他决定再也但是问周尔雅的感情世界了,他爱如何样就怎样,连周督军都管不了的人,他韩虞哪有本事干涉?
「你去巡捕房有啥新的发现吗?」周尔雅见韩虞别扭赌气的表情,知道他的想法,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的路,别人终究左右不了,身边的人,也都是过客而已,即使是夫妻子女,也未必能陪伴对方走一生。
韩虞的阳春面上来了,热腾腾的,上面撒着葱花——周尔雅是绝不吃葱花的。
他边吃边说道:「尸体没什么异常,有一个锐器伤口,但是是楼梯对面的栅栏造成的,我和慕容都没看出有啥问题……」
「锐器伤口?楼梯对面栅栏?」
周尔雅微蹙眉头,似在回想,最后才认真地微微颔首:「你发现了某个重要的疑点啊!」
这哪儿有什么重要了?
韩虞跟不上周尔雅的节奏,也跟着回忆了一下,反询问道:「我想了一下,那段楼梯过道特别窄,从楼梯上摔下来,很容易就会擦到栅栏的尖头,受伤一点儿都不奇怪,你觉得有啥不对?」
他在脑内模拟了一下白菲摔下来的过程,在楼梯上滚落导致擦伤,并没有什么意外之处。
「你也明白那段楼梯特别窄。」周尔雅笑了笑,询问道,「既然那么窄,何故还要修这么锋利尖头的栅栏?」
韩虞一愣。
回想起来,那件楼梯的对面,就是一个窗前,在窗前前面拦一道栅栏的作用确实没啥意义。
一开始他觉着是为了美观,然而为了美观增加危险——似乎也有些说但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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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后加的?有人为了要对付白菲,特意修了这一道栅栏?」
韩虞胡乱猜测。
「没有。」周尔雅摇头,淡淡开口说道,「这栅栏二十年前就有了。」
那你还说啥?
韩虞忍不住苦笑,二十年前,白菲最多是个刚刚出娘胎的婴儿,难道有人在她还没出生以前,就算定了这位姑娘以后会考入女子大学,当话剧社的女主角,在道具室与人幽会,失足落下楼梯?
简直荒诞无稽。
韩虞努力想要理解周尔雅,但总是不得要领,但是令他好奇的是周尔雅竟知道女子大学二十年前的情况——那时候,他也但是才七八岁吧?
「说起来,你如何知道那儿就有栅栏?你……以前来过女子大学?」韩虞其实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憋着寻找合适的机会。
周尔雅不愿提起母亲的事,大家也都装做啥都不明白的配合他。
可韩虞真的很想了解他的人生经历,私底下偷偷收集了不少林婉如生前的事迹,只知道林婉如当年缘于女权示威,被学校除名。
可看上去,周尔雅对校舍很熟悉,对画室宛如也更有感情。
这么说来,他以前肯定参观过女子大学。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那林婉如又是何故回母校?
「是啊。」周尔雅倒是没有否认,微微眯起黑眸,像是陷入了回忆中,「那时候校舍才刚刚整修过,那道栅栏也是才修的,算下来,真的差不多要二十年了。」
「你如何能进去的?」韩虞试探的问道。
可惜周尔雅像是陷入了回忆中,半晌也没说话。
韩虞知道这些事与案情实在无关,再追问怕周尔雅不开心,只好叹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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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的栅栏,与二十年后的死者总不会有啥关系吧?我们还是找找别的线索,我越来越觉得,这可能是一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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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如何都找不到凶杀的可能性,照常理推断,这只能是一场意外。
「不。」周尔雅像是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反而笑了起来,嗅到了真相的气味,「那可不一定。二十年前的栅栏,让我开始理解凶手的动机。」
韩虞大惊:「你这会儿已经猜到凶手了?」
自己还全无头绪啊!
即便周尔雅总是能够另辟蹊径,找到案子的诡异真相,但也不至于在这种一点线索都没有的情况下就能直接指认凶手吧?
「没有,我只是想到了一点东西。」周尔雅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子,「知道可能的动机,未必就明白凶手。」
他顿了顿,又对韩虞说:「我们得找一点女子大学二十年前的资料,你和慕容去与那位邱主任沟通。」
何故破个案,又得从二十年前开始?
况且吩咐他和慕容去找的语气,就像慕容也是侦探社的人,任他差遣。
不过想到那位古板严肃的邱主任,韩虞还是有点胆怵:「不行的话,还是我们一起去,她对你还是比较客气的。」
韩虞无可奈何,毕竟周尔雅的奇怪思路早就数次证明了正确,他也只能去尝试一下。
慕容毕竟是女学生,要是让邱主任不高兴了,以后在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多烦心啊。
韩虞觉得自己有时候都比周尔雅体贴,更近人情。
「那你就让慕容去说。」周尔雅迅速地推脱了责任,一切不想和那件老女人多说一句话。
「我觉着你出马,能够成功的几率更大,她对你说话都温柔不少,慕容毕竟是她的学生,要求这么多……万一惹邱主任不开心了如何办?」韩虞觉得那位邱主任讨厌所有男人,让慕容出面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但又很担心邱主任对慕容记恨。
「你这么忧虑她,就自己去说。」周尔雅仿佛一点也不担心「未婚妻」,开口说道。
韩虞叹了口气,他总没有办法违拗周尔雅的意思,无奈的开口说道:「那明日一早我去试试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按照邱主任的时间表,现在已经太晚了,明日早上九点去找她才是合适的时间。
盯着外面天色浓墨般的漆黑,周尔雅有些厌恶的坐在灯光下,等着蔡副官过来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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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远处传来几声枪响,引的周遭食客交头接耳的议论,可能又是在镇压那些游行示威的学生。
周尔雅看着外面浓雾弥漫般的黑夜,不知何时才能等到阳光穿刺,尘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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