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记忆中，九十年代初几乎不存在圣诞节，那时候的人们连咖啡都没如何喝过，应该对这种洋节还没适应吧。但那一年的事实无情地粉碎了我的幼稚的想象。
每当后来的事实一再打破我的记忆模式时，我就一再地提醒自己，李芸能够从矮变高，普光能从胖变瘦，而包丽娜能够与我喝酒喝一个通霄，那还有啥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圣诞节到来前的两天，李芸就在琢磨着我们两个要去哪间教堂好，我告诉她H州有四个教堂(我是说当时)，一个在观巷口一个在天水桥某个在鼓楼，还有一个忘记了，反正我们城西这边是没有教堂的，另外在这些教堂中哪个是基督教堂，哪个是天主教堂，我也不太清楚。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芸嘟着嘴说我骗人，我奇了，询问道：「你说我骗人，骗你啥了？」其实我心里在想，我的人倒是被你给骗去了。
李芸说：「我们学校旁边就有个教堂呀，你不知道么？」
我惊得差点把下巴给掉了下来，说道：「开啥玩笑，我在H州那么多年，向来不明白城西还有个教堂!」
李芸笑道：「因此说你傻嘛，有很多同学都去过了，听说是去年才开的。哎，我说周序，今年圣诞节特别热闹，光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估计就能把那个教堂给堵满了。」
然而我又该如何告诉赵小宣我不能和她去教堂了呢。我很想让她听一听张艾嘉的"缘于寂寞"这首歌，张艾嘉在歌中唱到"会爱上你因为我寂寞，即便我向来不说。我会爱你，你会爱我，只是缘于寂寞"。我想这首歌忧伤的旋律和失落的情绪会对她有醍醐灌顶的作用。
我摇摇头，经此一事，我以后再也不会吃惊了，就算2000年中国办了奥运会我也不吃惊了。
但是，当时张艾嘉同志还没唱那首歌呢，所以我还不得不写封回信，告诉她我早就有女朋友了，虽然，这样东西女朋友或许同样是"因为寂寞"。
等到提起笔来，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结果前面几几歪歪地罗嗦了半天，最后也没说出断然拒绝的话，也没提到「女朋友」的事，只是说圣诞节我们班要搞活动，所以不能陪你了。然而作为补偿，我会在元旦回家与她约会。
我的考虑是元旦我反正要回家的，回家后请小宣好好吃一顿，委婉地告诉她一件令人抱憾终生的事：我与她「恨不相遇未娶时」。
1990年的圣诞节特别热闹，所有的男女学生都积极行动起来，纷纷去买贺卡，学校后门的唯一的某个书店都快挤爆了，此情此景看在我眼里，就特别痛心。我痛心的是为啥书报亭还没着落，此时的我，想必是非常庸俗和贪财的。或者说，经过了市场经济的长期考验，我的价值观与这些纯真的学生差别早就太大了。
圣诞节前一天，也就是平安夜，我又找了陈一凡，问起他后来有没有帮我和那位编辑联系过。陈一凡说他早就和编辑通过气了，那位编辑一口答应下来，还说会帮忙联系邮局和新华书店。我对陈一凡表示了极大的感谢，同一时间将我的申请报告给了他，请他帮着提交给团委相关领导。
我的设想如下，此书报亭产权属于社团中心，但承包给我个人，由我全权负责，不管我个人是赚是赔，反正每年给团委下属的社团中心至少1500元的管理费，这笔费用将作为社团中心日常运作中很重要的经费来源。不仅如此，我还将每年拿出500元来，赞助社刊和文学大奖赛。承包期暂时定为三年，关键是在前期投入上，团委只需要帮我解决审批问题，给我某个"社团中心所属实业"的名份，不需要给这样东西书报亭一分财物的投资，完全由我个人解决，包括报亭的建造与装修，包括进货资金和渠道等等，不需要社团中心任何的投入。而且，今后我们的书屋将发行首批VIP会员卡，所有社团会员，包括文学社会员，作为VIP贵宾在本书报亭购买任何物品，皆可享受特别待遇，即九折优惠。关于VIP是啥意思，我就没提了。
客观地说，当时的团委领导干部是相当廉洁自律的，他们甚至从来没想过要从我这样东西小小的书报亭项目中获得任何的个人好处，原因就在于他们不认为这样东西书报亭能赚啥财物。对于社团中心的管理人员来说，最要紧的事就是别给他们找麻烦，自然若是能解决经费问题那更是件好事，省得他们老是去跟校团委呀党委呀之类的办公室争取经费了。
陈一凡看完我的申请报告，格外满意地点着头说：「我觉得挺好，团委领导当会同意吧。」随后他又稍带忧虑地对我说，「周序，你有把握经营好这样东西书报亭吗？管理费可不少呐，呵呵，你到时候亏本了可别怨我啊。」
我说自然不会怨你了，我只会感谢你。我有信心会把它办好，倘若有可能我甚至会办某个沙龙或酒吧，让它成为我们文学社的聚会根据地。我信心十足地为陈一凡描绘了一幅浪漫美好阳光灿烂的远景。
陈一凡只淡淡地微笑了一下，他心里宛如对此不抱啥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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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陈一凡那儿出来后，我直接来到与李芸约定的地方，在校后入口处，李芸已经站在那儿等我很久了，她身旁停着自行车。李芸今天特意穿了件当时较为珍贵的雪白的兔毛大衣，据说这件大衣是她父母奖励她考上大学的奖品。她还围了一条紫红色的毛绒围巾，白色大衣衬着这条色彩鲜艳的围巾，再加上她高挑挺拔的身材和如雪般光洁的肌肤，使她显得更加光彩照人，美艳夺目。
我向她打了个招呼，快步走过去，一抱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冷吗？」我把她的头搂在怀抱中，心疼地问。
「冷。你为啥过了那么长时间才来，我等了半个小时啦。」
「是我不好，刚刚在陈一凡那儿谈了书报亭的事，一下子谈到兴头上了。对不起，芸儿。」我温存脉脉地抱着她说着话，感到很幸福。有人等待着你的感觉，总是比较温暖的。
「周序，你真的要去开什么书报亭？」
「嗯，我想试试。」
「进货和建亭子，要不少财物吧？」李芸询问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没关系，我行向父母借呀，我相信我能还得了的，只要给我一年的时间。」
「你要是真有困难，可以向我借。」李芸平静地说。
「你发财了？」我询问道。
「没有，不过我行把自己存的钱全拿出来。」
「你？你存的财物？」我有点惊讶，李芸看上去并不象富家千金啊，在我印象中，如果说千金大小姐，那包丽娜肯定算一个，但是李芸，确实是看不出来。自然了，她的兔毛大衣倒是挺值财物的，有可能抵得上我那件书报亭一年的管理费。这样一想，我突然觉得上次买的牛仔短裙似乎不当送给她，或者说，根本就拿不出手。算了，让它躺那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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