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现实与梭蟆〗
包国维冲上去就是背后偷袭,抱住胡小山的那个留着寸头的小工还没来得及出口提醒,他某个旋风腿就旋在殴打胡小山的马褂小工腿上。
马褂小工猝不及防跌倒在地面,跌得腰疼。
「国维!是你!打得好!诶对了,别下死手哈!」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胡小山见到有人来助,有些肥肉的脸上显得有些澎湃,还不忘提醒包国维别下死手。
马褂小工还有些懵,刚要起身,包国维某个正蹬踹在他后肩膀上,又将他踹得趴倒在地。
那人才反应过来,连住翻身想要滚到一旁,包国维依靠大脑过载轻松的看清他的动作,反应极快的将脚抬了过去。
按照包国维预想的剧情,当是马褂小工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脚已经放到他的脸旁边,吓得瞪大双眼不可再动。
只是小工还没起身就忽的跟个熟虾子似的蜷缩起身子。
「哎哟,我的腰扭了!」
马褂青年一边嚷叫,一边还观察着还有没有人打他。
他就不想再继续了,只得装作腰扭了显得自己是被迫退场,而不是没义气。
他眼见自家老大明显被那张四五给压制了,对方还多来了某个人,打下去也赢不成,没啥优势。
这种求生计的小群体打群架不靠谱,本就是装装样子架架势,输赢就是要看两个老大对拼或者谁人多好几个。
「国维!你来了!快给把后面这小瘪三给整开。我非得尅他一顿不可!」
另一个抱着胡小山的寸头青年心中没辙,又看了一眼还在张四五身下苦苦坚持的老大,马上松开了胡小山,举起一双手慢慢地向后退。
「错了哥,大家就混口饭吃,不打了不打了,你去打其他人吧,这活我不抢了。你要是气但是,过会我让你擂两下成不成。」
胡小山虽未被下狠手打,但手脚肩头还是被打的颇为疼痛,憋了一肚子气。本是想即刻教训一番这个不讲武德的小工,听到这话也只得作罢。
「国维,跟我上!」
老大给人摁地上锤,鼻子都给人干流血了,人数优势还没了,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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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几乎都没有全身心地投入到打架里,场内的局势变化看的清清楚楚的。
「不打了,不打了。」
「我也不打了,今日这活让与你们就是。」
「俺也一样。」
「哎哟!我这腰诶!」
包国维还准备继续熟悉一下用大脑过载去打架,却没不由得想到这帮人竟然如此干脆的投降了,颇有宋末遗风。
像是这种小团体间的争斗,都是老大自己个卖力朋友架势,除却那位小工头动了真火以外,每个人打的都很克制。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张四五还在把那小工头头按在地面捶打,小工老大来回扭动身体也无法甩掉骑在身上的人,两只在包国维有起来有些瘦弱的手臂都快被打的没知觉了。
他那黝黑的脸上眼神却很坚定,脑袋上几根筋都鼓起,扭动的身躯想把张四五从身上甩下来。
直到张四五的人都围了过来,他的小弟们也劝他别坚持了,才止步扭动的动作,气喘吁吁的将头偏向一侧,吸了下鼻子里流出来的血说道。
「不打了,不打了,我没有你凶,活我们不干了。」
「还敢不敢再抢活了!这几天活都让与你干了,现在把身上的财物都给我吐出来!」
「不行啊,这是给俺娘看病的,要不是俺娘病了……俺爹在广东打工,让人坑害进了牢狱,俺娘急的生病,起不来了,又没钱治,眼瞅着要……不然我也不能不守规矩抢你的活啊。」
那小工头当即心中一紧,道出自己抢活的原因,希望获得原谅。
大家都明白广东在打战,他爹又在牢狱,此刻恐怕早就……
「你娘病了,你娘病了就能抢活?这年月谁家过得舒服了?你家惨就能欺负别人了?」
张四五说完站起身,又沉默了一会,在场的小工也没人说话,都有些兔死狐悲的同情。
「今日就不要你钱了,我这……还有半块财物,你拿去给你娘治病去吧。」
张四五伸手把躺在地面的小工头头拉的半坐起来,拿出半块财物放手上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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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工头头看了一下张四五手掌上的半开银元,有些发愣。又抬头望了望张四五。
感受到善意的小工头心理防线仿佛被彻底击溃,被打张四五压在身下打了那么久也没服输的小工头,此刻却是低下了头。
他伸手接过那半块大洋。
「散了吧,都散了吧。胡小山,带大家找管事的接活开工。」
张四五招呼了几声,不管胡小山了。
小工头的几个小弟念着之前的情,想过来搀扶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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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工头甩开那些小弟伸出来的手臂,捂着胳膊肘,自己向外走去。渐渐地地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
他失魂落魄的走着,走了好久,走到一个没人的狭窄巷子,他蹲下身子,将兜里的一个个碎财物拿出来数,一共是二块七毛。
可诊所开的下一剂药要七块钱,家里的值财物东西都典当完了,之前治病还拿宅子赊了二十高利,现在连利息都给不上……
我上哪找着么些块财物,我上哪儿去找这么些财物,我上哪去找……
娘已经病到连床都要下不了了,自己这样东西做儿子却只能放任她去死。
小工头眼前仿佛出现了病的面容憔悴的娘亲面孔,他想起经常意识恍惚的娘亲前些天在床上强撑着爬起来对自己说的话:
「梭蟆啊,我的身体我明白,早就活不了多久了。我这老婆子身子骨不顶用了,别再为我治病了。」
「战打了这么久也没信,想来你爹已经遭遇了不测。把家中的物什给都典当了吧,实在没财物了就将宅子卖掉,不要为我置办后事了。是娘对不起你。拿着这些钱,好好活下去……」
梭蟆把东西都典当了,宅子也赊掉了,换了几服药,骗母亲说很便宜。
如今财物没了,母亲的病也没好。高利的每个月都要收本息,算算日子也快到了。
梭蟆用手擦了擦摸了摸鼻子下又渗出来的鲜血,手臂传来一阵阵刺痛感。
他抬头望着被前后的墙壁挡住的狭小的阴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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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着自己的人生就像这片天一样,没有希望,看不到未来。
父亲的遭遇,母亲的重病,就像两堵带着尖刺的墙壁一样,在向他缓缓推进,要将他撕成块。
「对不起,对不起……俺对不起娘。爹啊,娃儿求你归来吧,娘要没了,娃想救她,娃没财物。梭蟆求你回来,娃不想以后一个人……」
梭蟆低声抽泣的样子仿佛是在发出绝望的悲鸣,他环抱着双腿,将头深深埋进膝盖,流的眼泪从下巴滴落,浸润了干硬的土壤。
时代的一粒沙,压在普通人的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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