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大变〗

国士 · 衣山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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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片喝彩声中，传来两声古琴的铮嗡声。

这琴声厚重而沉精，自在动容，又阔大平稳，声音虽然不大，却如那春日朦胧而看不到边际的细雨，在清风中飘荡。

却有一种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即便乐声轻微，却清晰地传进每某个人的耳朵里。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顾横波的演唱用了筝、琵琶、笛子，胡琴，即便层次丰富华丽得令人发指，可和这简单而直指人心的古琴比起来，却失之艳俗。

明朝读书人，尤其是有了功名的书生，就文化素养而言都非常不错，如何不识得其中的好处，纷纷闭上嘴朝前方看去。

不明白什么时候，韶虞人早就坐在前方的琴几之后，素手轻抚琴弦，或弹或挑或按或揉，将一曲古乐演绎得自在从容。

孙元即便不懂得古乐，却也看得眼睛一亮。这才是真正的美人啊，身高一米六十以上，腰细胸大腿长，且是天足，有一种健康的妩媚。相比起她，顾横波裹的小脚，平坦的胸脯，男人的装扮，简直就是畸形儿。

信顾哥，原地复活，状态全满吗？

这样东西时代的青楼女子的歌舞伴奏多使用琵琶，微微有些名头和身份的，还养有乐师，用的乐器也复杂多样，一场上规格的表演，用十几种乐器也不奇怪。

像韶虞人这种只用一样乐器的却不多见，而且还用的是古琴。

古琴能做为伴奏乐器吗？

大家来了精神，同一时间侧耳聆听。

古琴那浑厚的音乐声中，韶虞人轻展歌喉。

她身材比顾横波高，声线也是异常嘹亮，樱桃小口一张，当真是穿云裂石，直冲到云霄之上：「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

的确如此，这正是清朝诗人龚自珍的《已亥杂诗》中最精彩的几首之一。写的是诗人从转身离去京城时的羁旅乡思，乃是明清诗歌的代表作之一。

实际上，明诗发展到崇祯末年之后，可谓是早就暮气沉沉，鲜有名篇问世。原因很简单-----诗为心声，有感而发----明末士风颓丧，道德败坏，士人多醉生梦死，写的东西，也多是小情小调。这样的诗词，自然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明白明朝灭亡，诗人们感受到强烈的亡国之痛之后，才创作出一批优秀作品，出现了诸如顾炎武、黄梨州、吴梅村这样的大家。这就是所谓的国家不幸，诗家幸。

同先前顾横波演唱的侯朝宗诗歌中的****寡淡不同，韶虞人所唱这两句，却在无限感慨中表现出豪放洒脱的气概。

满怀离愁正对白日西下，扬鞭东去从此辞官赴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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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两句诗中，一方面可以看出诗人的满坏忧伤，看出他在与人分别时的满心不甘。可在另一方面，离别又是轻松愉快的，毕竟自己逃出了令人桎梏的樊笼，离开了某个小世界，行回到外面的大好天地中另有一番作为。这样，离别的愁绪就和回归的喜悦交织在一起，既有「浩荡离愁」，又有「吟鞭东指」；既有白日西斜，又有广阔天涯。这两个画面相反相成，互为映衬。

无论是格调和意境，都比侯方域刚才那首七夕中偷情男女依依不舍要高上许多。

孙元也是心中一振，定睛看去，就看到杨一鹏的脸色变了，而那侯朝宗竟坐直了身子，一副澎湃神色。

至于杨泽，先前还绷紧的脸也舒展开了。

「更精彩的在后面两句。」孙元心中得意：「那才是画龙点睛的千古佳句啊，这一场，韶虞人赢定了。而做为原作者，我孙元也必将名满天下。哎，我以后是去做某个大将军呢，还是做一个大名士，这真是美好的烦恼啊！」

正当韶虞人要接着唱后两句诗的时候，突然间，「蓬」一声，一阵巨响从凤阳城那边传来。

这声音是如此之响，就仿佛有一颗航空炸弹落到身边。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整个画楼都都在这一声巨响中颤了颤。

即便孙元胆大，也惊得差一点纵身跃起来。

「啊呀！」至于在座的其他书生，手中的筷子和杯子都几乎同一时间掉在地上，一个个惊得面如土色。

古琴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