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适可而止〗
净明真是该死啊。
得知龙形玉佩背后的故事，李安远和薛世显的内心，不约而同的这样想道。
别看薛世显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实际上就是做个姿态。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很清楚朝廷不会拿少林寺如何，最多就是斥责然后给予一定的惩罚。
可事后他这样东西县令，就别想在嵩阳县立足了。
他的最终目的，是通过此事拿捏少林寺，让其配合自己的工作。
至于帮金仙观伸张正义，他自然不会食言，也不敢。
但将净明推出去杀了，随后让少林寺道个歉，就足够了。
如此一来，少林寺被他拿捏把柄，金仙观领他的人情。
简直是完美。
至于李安远，他是最无辜也是最没辙的。
来表彰金仙观是个美差，能落个大大的人情。
可当他到达嵩阳县，听了薛世显的汇报，整个人都麻了。
这弄不好里外不是人啊。
他最初的想法，和薛世显差不多。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是，随着龙形玉佩的出现，一切都变了。
这事儿已经不在于他们想如何办，而在于陈玄玉能不能满意。
只有让他满意了，这事儿才能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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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满意，谁都不敢强行宣判。
问题难就难在了此处。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你被人家欺负，还被人家陷害，能轻拿轻放？
更何况陈玄玉才八岁，谁也不能排除他会不会少年心性涌出，非要报仇雪恨。
因此……
净明真是该死啊。
陈玄玉盯着表情不自然的李、薛二人，心中暗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自然是故意将玉佩和约定说出来的。
不是为了炫耀——嗯，至少不全是为了炫耀。
他虽然没有从过政，但职场勾心斗角也是经历过的。
看过的各种政斗小说不明白有多少，又是历史爱好者。
对这些人的思维，并不是一无所知。
从一开始他就明白，不论是薛世显还是李安远，都不会希望将事情闹大。
当然，他也不希望事情闹的不可收拾。
所以，亮出更多的底牌，尽可能为自己争取好处，就成了最实际的选择。
他说明玉佩的来历，就是明着告诉两人。
我有掀桌子的能力，一定要拿出让我满意的好处，否则这事儿没完。
目前来看，两人当是领会到了这层意思。
不过两人也没有着急开口，毕竟犯错的又不是他们，全部没必要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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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角度来说，陈玄玉有掀桌子的能力，最惧怕的当是少林寺才对。
为了平息他的怒火，少林寺一定要拿出足够的好处。
到时候他们两个人再从旁协助，也同样能捞取到足够的好处。
因此，他们三个才是一伙儿的。
现在就等少林寺上门了。
有了这样东西共识，接下来三家聊天的氛围就更融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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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薛世显还举行了一个小型的欢迎仪式，还邀请了嵩阳县的名流，为李安远接风洗尘。
平时这种宴会，是少不了少林寺的代表的。
但今日却没有一个僧人出现，大家也都识趣的没有问。
反倒是很少露面的松峰道人，全程坐在李安远的旁边，两人言谈甚欢。
席间李安远还亲自向众人介绍了金仙观的功绩。
啥治好秦王的气疾，什么接管伤兵营，救活无数将士等等。
这一切传闻都是真的。
甚至真实情况，比传闻还要玄奇。
唯独有一点，他隐去了陈玄玉的身影。
这是陈玄玉主动要求的，他暂时还不想过于突出。
听完李安远的讲述，当地名流顿时就明白，金仙观今非昔比了。
以后轮到他们巴结金仙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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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多的是看笑话，看少林寺的笑话。
这次不明白你们要如何收场。
宴会结束之后，就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将宴席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净生。
最后，当清智从净生那里得知这些消息后，心情更加的沉重。
「看来这次没有那么容易脱身了。」
净生忧心忡忡的道：「是啊，没不由得想到金仙观竟在洛阳立下如此大功。」
「李县公今日的举动，说明他早就站在了金仙观一方，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清智叹道：「他是代表秦王来表彰金仙观的，一定要要站在金仙观一方。」
「倘若金仙观受辱，他毫无表示，回长安也无法向秦王交待。」
「这一次，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都站在了他们那边啊。」
本来他们以为，陷害金仙观是小事儿，随便给点好处就过去了。
真正的麻烦是蛊惑愚弄百姓。
但现在，金仙观成了决定事情走向的关键因素。
这让他格外的憋屈。
一不由得想到，要向好几个以前从不放在眼里的道士道歉，他就恨不得将净明给千刀万剐了。
但可惜，他杀不了净明，也解决不了问题。
「明日我去拜访李县公，探探他的口风，请他居中调解。」
「你再打听一下那件松……松峰真人的动向，等我从李县公彼处回来，再做打算。」
另一边，宴会结束之后，陈玄玉回到自己居住的院落。
宋玄虚、成玄真等人都非常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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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李县公表态，这次定要少林寺吃不了兜着走。」
就连松峰道人也连连点头，以为大局已定。
陈玄玉却摇头，泼冷水道：「你们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众人愣了一下，宋玄虚询问道：
「小五怎么了，难道还有啥我们没看出来的蹊跷不成？」
陈玄玉心中决定给他们详细剖析一下，说道：
「李县公和薛县令是肯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他们不会一切站在我们这边，他们也有他们的利益诉求。」
成玄真若有所思的道：「李县公想要息事宁人，顺利完成任务。」
「薛县令想要的是拿捏少林寺，并不想将其彻底得罪死。」
陈玄玉颔首道：「三师兄聪明，确实如此。」
「倘若此事闹到朝廷那里，薛县令作为嵩阳县主官，也是要担责的。」
「且，现在是一统天下的关键时刻，朝廷也不希望下面出乱子。」
「倘若我们以为胜券在握，就狮子大张口。」
「李县公和薛县令会很不满意，朝廷那边怕也会怪罪我们不懂事。」
众人这才冷静下来。
宋玄虚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可此事早晚会传到朝廷耳朵里，是无法掩盖住的。」
「到时候朝廷不会降罪吗？」
陈玄玉说道：「对上位者来说，并非所有问题都需要解决。」
「不少问题暂时是没有办法解决的，将它放在一旁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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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谁把这个问题摆到桌面上，谁就会成为上位者心目中的那个问题。」
「他们无法解决问题，就只能解决掀盖子的人。」
「少林寺的问题就是如此，对现在的大唐来说，不值得花费太多心思。」
「我们和少林寺的纷争，上面肯定知道，还喜闻乐见。」
「但前提是，我们制造的问题要私下解决，不能将麻烦交给上面。」
「那样就是不能体谅上心，会被敲打的。」
「哪怕我们是受害者，若不能把握住限度，最后将事情闹到了上面。」
「朝廷也会对我们有意见的，秦王也会觉着我们不识大体。」
松峰道人和宋玄虚面面相觑，他们无法理解，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东西样子。
成玄真却恍然大悟，道：「是了是了，听师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这件事情，一定要要在嵩阳县内解决，绝不能将麻烦交给朝廷。」
宋玄虚不解的道：「可若是如此，少林寺要是耍赖不认错如何办？」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成玄真接话道：「这就是李县公和薛县令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少林寺可扛不住他们两个的压力。」
「况且，愿赌服输，他们犯错大家不会说什么。」
「可犯错被抓了不肯低头，就是犯了忌讳。」
「上面打板子，也是他们更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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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这次我们只要不狮子大张口，就行稳坐钓鱼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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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玉颔首道：「是的，愿赌服输是总原则，大家都不敢轻易违背。」
「否则会被大家唾弃，所以不用担心少林寺会不认账。」
「但他们不可能无限让步，我们一定要要想好自己需要什么。」
松峰道人摇头道：「事情真复杂，你们师兄弟盯着办吧，我就不过问了。」
「等明日少林寺的人过来，如需我出面，再来知会我。」
宋玄虚和成玄真正想应下来，陈玄玉却说道：
「接下来您想做啥都行，但绝对不要出面见少林寺的人。」
「就算是后续谈判，也由大师兄和三师兄出面。」
宋玄虚不解的道：「何故，师父才是观主。」
成玄真一拍大腿道：「我懂了，就因为师父是观主，才不能轻易露面。」
见宋玄虚还是一脸不解的样子，他解释道：
「王对王，将对将。」
「想让师父出面，除非少林住持志操禅师亲至，其他人都不配见师父。」
这个道理并不复杂，只不过以前金仙观实力太弱，没有那个资格讲什么王对王。
就连净明这样东西少林三代普通弟子，都能压他们一头。
但现在，情况变了。
宋玄虚顿时就明白过来，激动的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了是了，这么丢人的事情，志操禅师肯定不会露面。」
「大概率会派一位堂主或者长老出面，到时你我前去才符合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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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峰道人见他们如此说，心里也很是欣慰。
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他这样东西师父当个不太好，没有给弟子们做好榜样。
所幸，收了个争气的弟子，让自己获得了与身份不匹配的尊敬。
不过他并不觉着丢人，这是自己的亲弟子，自己享他的福不是理所应当吗。
等松峰真人离开，三兄弟围在一起商量该提啥条件。
宋玄虚的条件竟然只是让少林寺道歉，以后承诺决不能再针对金仙观。
陈玄玉和成玄真很是无语，直接让他坐边歇着去了。
宋玄虚也没生气，笑着道：「这事儿我本来也不懂，你们两个商量着来吧。」
然后成玄真提出了意见，让少林寺赔财物，然后退出卧石镇，不得在此处传教。
卧石镇是会仙峰下的某个小镇，就在金仙观家门口。
成玄真这是想将少林寺的劲力，彻底从家入口处驱逐，然后将这里经营成自家的桥头堡。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正如所料不愧是出身小吏之家，还算是有点战略眼光。
就是有点小家子气了。
「让少林寺退出卧石镇、柏溪乡、塘桥乡三个乡镇。」
「他们在这样东西三个镇的土地，一切移交给我们。」
「再从藏经阁拿出典籍百卷作为赔偿。」
一旁的宋玄虚一下子瞪大了双目，这太狠了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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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阳县才有好几个乡啊，这一下就让少林寺退出三个。
「据我所知，塘桥乡可是有少林寺四千多亩良田，他们肯定不会答应的。」
成玄真先是疑惑，略微思索露出了然之色，开口说道：
「我懂了，师弟这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陈玄玉笑着道：「求上得中，求中得下，历来如此。」
「所以我们要将标准定的高一点，随后再略微退步。」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们真正的目的，是卧石镇和柏溪乡这两个地方。」
「至于典籍，你们看情况去谈，能要来几部算几部。」
这两个乡镇，都处在会仙峰下，算是金仙观的门户。
控制住了这里，金仙观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要典籍但是是添头，少林寺传承数百年，藏经阁里可是藏了不少珍本孤本的。
能要出来一本算一本。
有了全盘计划，宋玄虚和成玄真都轻松了许多。
隔天一大早，清智拜访了李安远，两人先是叙旧相谈甚欢。
李安远就犹如啥事情都不明白，关于净明的事情只字不提。
最后还是清智忍不住，提起了此事。
四周恢复了平静。
「乱世到来苍生遭劫，少林寺出于慈悲之心，多招了一些难民入寺。」
「本意是给他们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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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让几分作奸犯科之人混入，惹出了不少事端。」
「净明就是在这时期被招入寺院。」
「我们一时不察，竟让他犯下大错，实在惭愧。」
随后他表示，虽然我们不知道净明的事情，但他毕竟是少林寺僧人，我们犯了失察之罪。
自愿受罚。
至于金仙观之事，他们也同样愿意给予补偿。
只是他们和金仙观不熟悉，又怕对方不好沟通。
「请县公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据中说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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