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麟回忆往昔这转瞬间，一只皱巴巴的手伸过来，直接把剥好的虾，吞了。
玄龟吞得理所当然，惊叹连连：「红烧大虾竟然能做这么好吃！」
麒麟神情微凛，清冷道:「外面的案子，大人不用审理了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审理，就不是邢部老大。
不是邢部老大，就不能留下小崽崽。
玄龟睁着绿豆眼，幽幽地瞪了麒麟一眼，冲外头招了招手。
外头抽抽搭搭的夫人与年轻公子走了进来。
玄龟揣着手，慈祥地像门口摆摊的老大爷：「贤侄啊，镇远伯府如何说也是有爵位在身的，在前头哭哭闹闹地不像话，咱们在后堂说，外头只当闲聊，也保了你母亲颜面。」
「大人思虑周到，白啸汗颜。表弟多日遍寻不到，我们少不得失了分寸，多谢大人安排。」镇远伯世子白啸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好说好说。」玄龟听腻了镇远伯夫人的哭声，大半天也没说出啥来，因而指了白啸：「贤侄啊，到底如何回事，你来说吧。」
白啸点头：「我表弟是许大都督府独子，八日前出门，说同友人有约，要出京三日，之后便不见了踪迹，府里上下遍寻多日不曾见人，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求助邢部。」
「只是找人，我当多大的事。」玄龟惦记着吃热乎的大虾：「子鼠和戌狗，你两去吧。」
白啸见玄龟满不在乎的样子，急道：「大人不知，我这表弟寻常惯是个乖巧懂事的，向来不让姨母担心，这次五日都没有消息，必定是出事了，还请大人多派些人……」
玄龟：「贤侄安心，人贵精，不在多。这么着，若它俩不能在一天之内把人找出来，我让它俩填池子。」
卯兔和未羊自觉地搀扶着镇远伯夫人，往偏厢安慰去了。
要被填池子的子鼠和戌狗瑟瑟发抖，不等白啸再张嘴，就急吼吼的拽着人往外跑：「有您这表弟的衣裳或物拾吗，给我们闻闻味……」
玄龟转过脸来，也不剥虾皮，一口吞一个，吃得津津有味：「小姜啊，你家厨子从哪请的啊？他有没有兴趣多兼一份工啊？」
姜小遥听出了玄龟的言外之意，笑眯眯的：「不必另外付工钱，这是我做的，大人爱吃，我随时能做。」
本来想说，让厨子每天送三顿饭来顶姜小遥当差的玄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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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遥还心系齐麟，慢吞吞悄咪咪地端起另一碟子炸虾球……
玄龟伸手截过，压低声音道：「那个人，冷冰冰的，你不用理他，更不用拿好吃的去讨好他，讨好也没用，那人没良心的。」
「不呀，齐公子人很好的，大人，您收了他吧。」姜小遥超想和齐公子朝夕相处的。
玄龟差点没被虾球噎住，硬生生咽下去问：「我收他？你知道他是谁？」
齐麟不把他收了就是好的了。
「知道呀。首辅齐家嫡子，齐麟。很好听的名字对不对？」
姜小遥掰着手指头数道：「他家世好，有权有势，根本不用来当差的，但他还是想要自力更生来当差，多么优秀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况且邢部超缺人，您看刚刚伯府来报案，外头都没人的。虽说您招我来是看门的，但万一要是我去厨房的时候来人了呢？大人，您这么好，一定会收下他的，对不对？」姜小遥眼巴巴地望着玄龟。
玄龟看看不遗余力推荐齐麟的姜小遥，眨巴眨巴绿豆眼。
不是，凡人都这么心地良善的吗？
对某个要撵他走的畜生这么好！
玄龟望向齐麟的目光充满了谴责。
看看，看看，这么好的小崽崽去哪里找？
你居然还要撵他走！
齐麟微微垂着头，掩饰着唇角的弧度，上万年也不曾与她说过这样多的话，更没想到能听到她夸赞自己优秀。
但……
齐麟抬起头，端坐的身姿挺拔清俊，乌沉沉的眸子望过去，用心语与玄龟沟通：「外面的案卷，某个月内完成，我就让你留下他。」
玄龟看了眼乖巧软糯的姜小遥，又看了眼炸虾球，最后想了想外头那堆案卷。
外头那十二个小崽子有不少徒子徒孙，没有子鼠找不到的犄角旮旯，没有戌狗闻不出来的味道，没有午马接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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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每天吃香喝辣相比，好像也没多难。
「成交。」玄龟仿佛要英勇就义一样，答应地大义凛然。
齐麟几不可见地轻微地勾了勾唇角。
姜小遥不知内情，眉眼弯弯地挽住齐麟胳膊高兴道：「我就说你这么好，大人一定会留下你的。」
齐麟看着抱住自己胳膊的姜小遥，眼睫毛强烈忽闪了几下，扬起脸看屋顶，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听得见齐麟心跳的玄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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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答应坐镇邢部，齐麟这么澎湃的么？
同样澎湃的还有姜小遥。下了衙，姜小遥一气跑进了老太太闵氏的院子里：「祖母！祖母！」
清脆的声音惊飞几只麻雀。
静悄悄的院子一下子有了人气。
「哎呦，乖乖。慢着点，慢着点。」老太太隔着窗沿冲外头喊：「再摔着！」
「祖母！」姜小遥跟头小熊似的扑进老太太怀里，蹭来蹭去。
老太太理着他的头发笑：「都是有差事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
老太太诧异道：「首辅嫡子竟也到刑部来当差？之前还听你二叔说，齐家这样东西嫡子厉害得很，小皇帝要拜他为师呢。好好的帝师不做，来刑部当差？」
姜小遥抿着嘴儿笑，跟老太太咬耳朵：「祖母，首辅齐家嫡子也去邢部当差了。」
姜小遥听闻齐麟这么厉害，愈发澎湃：「嗯嗯，尚书大人已经答应了呢。」
「祖母，你没见着齐公子。」姜小遥在自己的头上比了比：「他长这么高，比我高一头还多，我才到他胸口。」
「况且说话声音也很好听，犹如……嗯……犹如山涧里头的泉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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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还有，身上的味道也好好闻……」
老太太脸色一变，手一挥打发了周遭伺候的人。
姜小遥还没从幸福的漩涡中醒过来，见周遭没了人，更加忍不住，脸色红扑扑地：「祖母，他笑起来，超~好看的。」
姜小遥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看着他笑，我从心窝窝里开心。」
老太太一把拽住姜小遥问：「你如何闻到齐公子身上味道了？你……」
姜小遥眨了眨眼，才明白老太太是问的啥。
姜小遥从老太太怀里坐起来，有点局促不安的搓着手指：「是齐公子看我耳朵的时候，离得近了些，我才闻到的。」
姜小遥想到这会让老太太误会，连忙又解释道：「齐公子没以为我是妖怪，他就……就是不明白我是谁。我给他看我的影子，他就信了。」
老太太长出一口气：「原来是瞧你的耳朵。」
「嗯，」姜小遥点头如捣蒜，耷拉着脑袋，小小声说：「我记着祖母说的呢，要离人远一点，不能太亲近。」
老太太心里难受，伸手搂了搂他：「是祖母不好，若不是祖母自私，你也不至于如此，又亲近不了男子，又亲近不了姐妹。」
姜小遥忙着摇头：「跟祖母不要紧，我这次醒来，祖母说要恢复我女儿身，是我自己要继续当男孩子，而且当男孩子很好呀，可以出门，行当差。」
姜小遥笑得眉眼弯弯：「要不是当男孩子，我怎么能看到齐公子呢。」
姜小遥二叔家的三妹妹，都不能见外男的。
因此还是做男孩子好。
老太太直皱眉，姜小遥一口某个齐公子。
这是动心了。
姜小遥十五了，别人家十五的姑娘，都出嫁了。
姜小遥会对男子动心，那是人之常情。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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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正色起来，拢着姜小遥，循循善诱：「小遥，你听祖母说，那件齐公子是首辅嫡子，他就算是来邢部当差，那也是走个过场，不会留在此处很久。」
不会留太久，只是过客。
说不得过了今儿个，就瞧不见了。
姜小遥懂了。
满脸满眼的失落，整个人蔫哒哒的。
老太太后面说了啥，她一个字也没听见。
一声不吭地往外走。
齐麟才从刑部出来，就见姜小遥眼眶微红地从肃顺侯府出来。
齐麟皱了下眉，下意识地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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