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沉，又像是自己跟自己较着劲，要把每个字都说清晰。
他同小貔貅说话的机会太少了。
从前在神兽界的时候没有。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到了凡间，难得亲近了些。
他欢喜坏了。
也飘了。
竟还想着威胁她。
他把握着自己说出来的每句话。
要给姜小遥某个「合理」的解释，而不是说什么神神鬼鬼，会让姜小遥回身就走的话。
他还要斟酌着每某个字。
因为说不得哪某个字，就是他与小貔貅说得最后一个字了。
他舍不得。
齐麟偷偷地瞥眼看姜小遥。
姜小遥小嘴巴微微嘟着，似是有些苦恼，歪着头望过来，不确定地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齐麟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会去打听的。」姜小遥水濛濛的眸子盯着齐麟：「你要想好再回答。毕竟你那么出名，在京城随便抓个人，都能问出你的事，若是让我知道你说谎……」
齐麟答得迅速：「我说真的，京城没人愿意理我，你随便问。」
他平常连看都懒得看那些人一眼，哪里会同他们说话。
至于其他的，他会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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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遥再三确认：「那是子鼠和申猴说假话，故意让我听到的？」
齐麟发现，姜小遥说这话的时候，头顶出现了一片祥云的虚影，忽隐忽现的。
齐麟用力点了点头。
姜小遥一改方才的严肃，微微一笑，眉眼弯弯的，那片祥云也有了实体，像是一小片金叶子一样，虚浮在姜小遥的头顶。
齐麟微微惊愕，再联想玄龟方才说的，应该是缘于他昨日醉酒，硬塞给小遥祥瑞之气的缘故。
大概是小遥凝结香露用了大部分，心里厌烦他，不愿意与他有牵连，因此祥瑞之气才不能附着在小遥身上。
现在出现了一片祥云，那就意味着，小遥对他还存有一丢丢好感。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齐麟傻傻地弯了弯唇角。
但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见那祥云又成了虚影。
「不对！」姜小遥陡然开口说道，圆圆的眼儿盯着齐麟：「你你你之前叫我‘小绣’。」
姜小遥说完，又皱了皱眉。
她说多了，那个已经被抹去了，不曾发生过，齐麟会不会追问她？
姜小遥心中大骇，她是无意中发现，自己有这样本事的，但从前她最多也就是后悔说了哪句话，随后时间恢复到她没说这句话之前。
会不会缘于她提了这个，齐麟就想起来她亲他的事情了！
这个秘密，她连祖母都不敢告诉。
她昏迷三年醒过来，耳后多了一颗红痣，就早就被人当做妖怪了。
若是让人明白她有这样的本事，岂不是要把她当成妖怪烧掉。
姜小遥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像是振翅的蝴蝶，连带着祥云都忽隐忽现的。
姜小遥装作很镇定的样子，轻咳一声道：「我好像记错了，大概是做梦，对，就是做梦的时候，我胡说八道的，你不要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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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麟看着姜小遥头顶忽隐忽现的祥云，心里也跟着一上一下的，怕自己一个字说不对，那祥云就不见了。
姜小遥再也不理他。
「我……你……」齐麟微微垂下头去，迅速调整了对策，挠着头，格外憨厚道：「你……你怎么明白，我私底下给你取外号，叫‘小貅’呢？」
姜小遥：「外号？」
「恩。」齐麟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说梦话，还是如何了？我觉着你格外爱害羞，就偷偷摸摸地给你取了名字，叫‘小羞’。」
姜小遥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有点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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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麟：「你……你别生气，我……我就你这么某个朋友，就是看着别的朋友亲近的时候，都会给对方取外号，我心里羡慕得紧，所以……因此偷偷取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再也不给你取了，你千万别生气。」
齐麟手忙脚乱解释的样子，实在太真诚了，再加上他长了一张人畜无害，清风朗月的脸……
姜小遥脑袋往下垂了垂，耳廓有一点点红，小小声道：「也……好听的。」
齐麟眼睁睁地看着姜小遥脑袋上的祥云汇聚成了实体，又见腾空升起了第二片祥云。
两片祥云像是兔子耳朵一样，一左一右竖在姜小遥头上，可爱到爆。
齐麟心中窃喜。
「我该准备晚膳了，再晚就迟了。」姜小遥突然说了声，兔子一样往厨房去了。
齐麟陷在自己的欢喜里出不来，从前在神兽界的时候，小貔貅与他最多算是点头之交，如今都能有两片祥云了！
这样的欢喜，他压抑不住，因而特别和颜悦色地把留在刑部的神兽都召集到一起。
十二生肖刚被卷走了一千年的祥瑞之气，现在运势低的，喝口水都能噎着。
齐麟根本不知道自己造的孽，冷漠道：「无事不要化形，吓坏了小貅。」
刚刚辰龙上大牢里验尸去，脚底下一出溜，整个兽摔成了壁虎，这会儿化成原形在地面趴着，整个兽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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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龙哼唧着，龙眼一直往玄龟身上瞄。
整个神兽界，也就玄龟的话，这位大佬还能听进一耳朵。
但这回玄龟老实巴交地没吭声，把龟壳化出来当摇椅，摇啊摇地。
他跟十二生肖这些临时被调来人间的不一样。
天界四神兽下凡是要渡劫的，青龙，白虎，玄鸟都去了，就他舍了玄蛇，化成挂件在麒麟身上趴着，死皮赖脸没下去。
谁要去渡劫？
渡劫就要受凡间四苦，啥求不得，怨憎会啥的，想他上古年间就任劳任怨地，凭什么这把年纪还要去受罪！
麒麟要把他扔下去来着，玄龟用他的龟壳发誓，说龟壳占卜到了小貔貅的力场，这才跟在麒麟身旁。
现在麒麟找着小貔貅了，要他的龟壳也没用了，说不得一脚就给他踹去重新投胎了。
他脑子进水，才会在这样东西时候招惹麒麟。
「小貅还不知道自己原本的身份，你们日后行事都要小心些，不然……」麒麟手掌一翻，之前卷走的祥瑞之气在掌心金灿灿的。
十二生肖立时老实了。辰龙怕自己再被卷走点祥瑞气，就真要成壁虎了，老实巴交地把自己团成了个团。
十二生肖都等着麒麟后头的训示，哪明白麒麟看着那祥瑞之气，眼角浮了柔和的笑意：「小貅他这会儿头顶两片祥云，咱们神兽届一向以九为尊数，我一天，就让小遥身上有了两片祥云，说不得明天就有四片……」
十二生肖诧异地望向麒麟。
不是，惊天动地地把他们召集来，不是说邢部大案，不是训斥他们尽忠职守，是说这个的？
他们十二生肖忙得脚不沾地，竟还有功夫听这样东西的吗！
玄龟磨着后槽牙，一言难尽地看着麒麟。
特别想提醒麒麟。
此姜小遥非小貔貅。
他是公的！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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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龟心里气得骂娘，面上还和和气气的，努力拐入正途：「许公子那案子，他姨母小杨氏派人来传话，说是要验尸。这事处理起来有些棘手了。」
凡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莫说剖尸，剪个头发都不行。
镇远伯夫人让人来传这样的话，是认定许公子是被人害死的了。
但目前查到的线索，许公子就是自己冻死自己的。
他们兽吧，死无全尸是常事，遇到个天敌，被啃得只剩下骨头渣子，就地化作花肥。
然而凡人就不一样了。
要是把人切得七零八碎的，就算寅虎爪子再尖厉，辰龙绣工再细致，把人缝成布娃娃，他切过了就是切过了。
回头再跟其生母大杨氏，姨母小杨氏说，没有杀害许公子的凶手，他就是自己作死的，这就过分了。
「许公子生母大杨氏也同意?」麒麟没见过大杨氏，但若是也认同验尸，要么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疯子，要么就是心性坚定的奇女子。
玄龟想想自己之前见到的大杨氏，皱眉道：「大杨氏是曾经与许大都督一道上过战场的女人，生死都置之度外，许公子是大杨氏唯一的念想。从得知许公子死讯那一日起，大杨氏就跟个木偶似的了，如今小杨氏做她姐姐的主儿，但是小杨氏现在跟疯了一样。」
麒麟皱了下眉：「生母不吭声，姨母做主?」
玄龟：「这其中有个隐情，白啸并不是小杨氏亲生的，小杨氏是继室，只生了个女儿，是以小杨氏把许公子也是当成亲子看待的。」
边是寡居姐姐带了个儿子，边自己又没有亲儿子，姐妹两个可不得待许公子如珠如宝?
「我猜就是去劝大杨氏，大杨氏也得验尸。」玄龟道。
唯一的念想，长到这个年纪，陡然就没了。
不查个了然，如何肯罢休？
「确定许公子是自己冻死的了？」麒麟问。
玄龟微微颔首。
「那我和小貅去趟许大都督府，劝一劝大杨氏。」麒麟说着就往外去：「我去叫小貅，不用准备饭食了。」
玄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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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是去劝人，不是结伴去玩的嘛？
麒麟为了和小貔貅在一起，真的是见缝就插针了，连个做饭的时间都要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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