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麟慢吞吞地跟在姜小遥身后，很是无精打采。
但姜小遥只专注地跟着那丫鬟，连回头都不曾。
齐麟犹豫了下，声音清雅地喊了姜小遥一声：「小貅。」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如何了?」姜小遥停住脚，扭过脸瞧他。
雪白灯笼下面，映着淡淡橘光，白净粉~嫩的脸颊上带着种肃穆之感。
「没啥。」齐麟顿了下道：「中午用膳少，这会儿有些饿了。」
齐麟说完，摸了下肚子，小孩子似的偷瞄了姜小遥一眼。
姜小遥眉间蹙了下。
姜小遥点点头：「我们叫了许夫人一起用膳。」
齐麟马上清朗一笑，带着点点隐藏起来的讨好：「没啥，我们先去见许夫人。」
一行三人继续往前行去。
齐麟乌沉沉的眸子不带一点神采，像是没有了灯油的烛芯。
果然在小貅心里，他是比不得许公子的。
连许公子的母亲许夫人都比不得。
小貅连一句安慰他的话都没有。
不开心。
生气。
生自己的气。
如何那么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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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个凡人都比但是。
齐麟正生闷气，突然听见一声惊叫。
「啊！」
齐麟下意识地往前一冲，挡在姜小遥面前。
发出惊叫声的并不是姜小遥，而是在头前领路的丫鬟。
齐麟顺着丫鬟的目光望去，只见那边窗下，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你们何故会来此处！」不同于之前呆滞的木偶状，许夫人瞬间暴怒，眼底迸发出杀伐果决的凌厉之色。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齐麟和姜小遥还没来得及说话，头前领路那个丫鬟，指着方才影子消失的方向，哆哆嗦嗦道：「是……是公……公子……」
许大都督府只有一个公子。
许念。
自己将自己冻死了。
「滚！都给我滚！」许夫人~大骂道。
「许公子已逝……」齐麟眉目微沉，区区凡人竟敢辱骂小貅。
「是我们打扰夫人了。」姜小遥一下子拉住齐麟，阻住了他后面要说的话，拽着他就往回走。
齐麟在许夫人~大骂的那一刻，瞬间就包裹了一层寒意，目光凛凛。
姜小遥不用听，都明白齐麟接下来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齐麟惯是个直性子，在刑部遇着大人，都不能好好说话的。
姜小遥大力拽着齐麟，直到离着那院子很远了，才拍拍胸前，小口小口匀着气。
「你别生气。」姜小遥好容易才喘匀乎了，见齐麟呆愣愣地站在彼处，忙着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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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夫人她不是故意的。」姜小遥软声道。
齐麟不吭声，掌心里还留有姜小遥的温软。
适才。
就在适才。
姜小遥是拉着他的手走出来的。
小貅她拉着自己，走了好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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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遥见齐麟紧紧握着拳，双目也不抬，就那么垂着头，盯着拳头，以为他气坏了。
「我知道，那件人影必然不是许公子，你性情直率，告诉许夫人，许公子早就死了，是出自好心。」姜小遥软绵绵道。
齐麟复又听到许公子这三个字，下意识地追问：「你如何明白，那件人影不是许公子？」
你同许公子那么熟悉吗？
看个影子就明白不是他了？
姜小遥抿着唇~瓣，为难地瞧了齐麟一眼。
这是气傻了吗？
「许公子已经没了呀。」姜小遥缓慢地眨了眨眼：「倘若是鬼，就不会有影子呀。」
姜小遥对于有没有影子这件事情格外有经验。
就比如她，即便三年后醒来，耳后多了一颗痣，有了那种奇奇怪怪的本事，但是她有影子，她就不是什么小妖怪。
齐麟想起来姜小遥与他的第一次见面，眼角眉梢都变得柔和：「那你为何方才拉着我走？」
姜小遥盯着他，认真解释：「方才我瞧得真切，许夫人站在那件月亮门后面，痴痴地瞧着那件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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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遥说话间，神色黯淡下来：「在许夫人心里，那当就是许公子，许公子是许夫人唯一的念想。」
姜小遥无意中瞥见了许夫人那双双目。
不同于在前面那件木偶似的许夫人，躲藏在阴影里的许夫人眼睛是亮的。
「我们戳破许夫人的梦，并不好。」姜小遥斟酌着话语，就像她明明白她女扮男装这件事情，是祖母的一个梦，但她为了护住祖母，就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姜小遥视线上扬，偷偷瞧了眼齐麟。
所以，男孩子不能喜欢男孩子，就好好地做朋友吧。
齐麟捕捉到了姜小遥的视线，心情莫名好起来，唇角压不住地上扬。
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升温的时候，方才那丫鬟寻过来了。
「两位官爷，奴婢方才失礼了，请跟奴婢前往前厅用膳。」丫鬟毕恭毕敬地说着，眼眶还红红的。
姜小遥往丫鬟身后瞧了眼，没见着人：「你们夫人呢？」
丫鬟垂眸道：「夫人不肯用膳，还在公子的院子里站着。」
「那件院子，是你们公子的院子？」姜小遥问。
丫鬟点点头，踌躇了下说道：「这位小官爷，奴婢听说，镇远伯夫人要求刑部给我家公子验尸，可是真的？」
「是，但是镇远伯夫人毕竟只是许公子的姨母，因此……」
姜小遥话没有说完，就听那丫鬟哑着声道：「那就验吧！我家公子必然是被人害死的，不然如何能不明白自己早就死了，还夜夜回来挑灯夜读？」
姜小遥呆住了。
齐麟皱眉：「你方才说‘夜夜’？」
丫鬟眼泪止不住，胡乱地点着头道：「夫人方才说，公子每夜都回来的。以前每每到了用晚膳的时候，都是夫人亲自来喊公子去用膳……公子出事以后，夫人有一日下意识地来公子院子，就发现了公子在读书……」
丫鬟说到此处泣不成声，蹲在地上哭：「都怪奴婢适才出声，惊扰了公子，公子要是不肯回来了，可怎么办？」
齐麟与姜小遥视线相对，又默默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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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麟想说，无论出不出声，许公子都不会归来了。
然而齐麟适才想说这样的话，告诉许夫人的时候，被姜小遥给拦住了，因此齐麟这次没张口。
姜小遥想跟丫鬟说，但想着自己刚刚给齐麟讲了一番道理……
于是两人默契地没有打断丫鬟的哭泣。
闹成这样东西样子，晚膳吃也吃不下去了。
齐麟领着姜小遥从许府出来，直接奔饭庄。
姜小遥没在外面吃过东西，也着实饿了，点东西的时候，要了一份万福肉，又要了一大碗饭，拌着肉汁吃得特别香。
小二就没见过来饭庄这么点菜的，但齐麟的身份，小二知晓，也不敢吭声。
因此最后挺大的一个桌子上面，只有两碗饭，一份万福肉。
齐麟学着姜小遥的样子吃，小小的雅间里，两人相对而坐，一道吃饭，像是新婚夫妇一样。
「许夫人默认给许公子验尸，大概也是缘于那件影子的缘故。」姜小遥没多久扒完饭，小仓鼠一样鼓着两腮咕咕哝哝地说道：「我得把那个装鬼的人抓出来。」
齐麟：「我明日抓出那人来。」
姜小遥不由得想到齐麟今日冷冰冰与许夫人说话的样子，轻摇了摇头：「我来抓。」
「不行，你怎么能涉险？」这么点儿小事，让十二生肖来便是。
「不危险。」姜小遥抿了抿唇角，表情严肃又认真：「许公子已死，许大夫人如此可怜，他如何还能这样使坏！」
姜小遥用力攥了攥小拳头：「我一定要亲手抓住他！」
齐麟咬了下牙。
又是许公子！
暴躁！
还得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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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陪你一起吧。」齐麟生怕姜小遥拒绝，眼尾下垂，显得格外可怜巴巴：「他们都排挤我，我自己在刑部……也是煎熬。」
姜小遥心软了那么一丢丢，但硬着嘴巴道：「你不能这样，我祖母说了，男孩子要勇于面对，你总要有一个人在刑部的时候呀。」
齐麟垂下头去，思量了下对策，心中决定装可怜到底：「那……那好吧。大不了也就是被大人训斥，被其他人指使着洒扫，我是首辅嫡子，他们该是不会让我四脚着地在地上爬的……」
姜小遥：！！！
别说，她还真见过。
看守大牢的那件老幺亥猪，每天必让犯人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跪爬，说他们不会好好做人，就教他们如何做畜~生。
姜小遥看着面前蔫哒哒，像是瞬间失去水分小树苗一样的齐麟……
那么清风朗月一样的贵公子。
万一她不在，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呀？
是以姜小遥磕磕巴巴地撒了个小谎：「我……我某个人……可能抓不住，你还是跟我一起吧。」
「真的可以？」齐麟像是被浇了水，一下子支棱起来的小苗苗，瞬间「噌噌噌」变成芝兰玉树。
「要不还是算了吧。」齐麟复又垂下头去：「你祖母说得对，我当勇敢面对，大不了就是被欺负几次……」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绝不能给小貅留下懦夫的形象。
姜小遥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照顾着那颗要「勇敢面对」的心：「你来帮我，是直面坏人，也不是去偷懒啊。」
「也对，那我明日同你一起去。」齐麟最终「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建议。
姜小遥偷偷地小口小口地吐了一口气。
还是等刑部的人，不排挤他之后，再让他自己当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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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两人没不由得想到，第二日，谁也没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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