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边,带着特有的潮湿咸味的海风吹拂着面颊,李思念深深的看了眼坐在轮椅上平静的地盯着寒冷海面的晚秋,她静静坐在那里凝望着大海,任风吹她黑色的长发。
几番沉吟,李思念转头看向海平面,以一种格外轻松的语调道:「真的是海哎,长这么大,我第一次发现这么真实的海景。」
晚秋转头,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思念依旧面带笑容:「我从小生长在内陆,家里很穷,几乎没有出门旅游过,只是在电视上看到过海,原来身临其境的感觉竟然这么好。」
「你到底想说啥?」晚秋推动轮椅,无甚好感地道:「你今天硬是把我拉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有多爱海吗?倘若是那样的话,那么恭喜你,你的目的达到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李思念没有理会晚秋的话,只是自顾自的往下说,始终漾在脸庞上的笑容渐渐地僵麻:「我妈妈说她有一个朋友很喜欢海有个,那个阿姨常常说在海上迎风航行的感觉最美,她大学毕业时她男朋友送她的毕业礼物就是陪她去考航海执照,他们还约好要一起出海,可只是隔了没多久那件她的男朋友便撇下他去了海的另边,而那件阿姨承受不住打击疯了。我还记得妈妈在讲这样东西故事的时候,她哭了,当时我很小,我不懂妈妈为啥要哭,我只明白妈妈很心痛,因此我也跟着心痛,跟着她一起哭,呵呵,很傻吧。」
看着着李思念沉郁的面庞,晚秋的心里涌起一股恻然之情。
「我的爸爸妈妈都是很老实的农民,家里兄弟姐妹有六个,从我记事以来,家里就过着很穷苦的生活,每到秋收季节,我们兄弟姐妹六个要一起下地干活,。」思念盯着晚秋,粲然一笑:「很神奇吧,在中国大力度开展计划生育的年代下,我妈竟然无视组织无视领导,接连生了四个孩子。」
「四个?」晚秋微微诧异。
李思念点头,以一种轻松的语调道:「从很小的时候,我们就明白,在我们六人中,四个是亲生的,两个是爸爸妈妈领养回来的,但,不管我们如何好奇,如何逼问,爸爸妈妈都不肯告诉我们谁是领养的,谁是亲生的,六个孩子,他们一样疼。」
「也许是家里太穷的缘故,我的哥哥姐姐们学习都很刻苦。」李思念自嘲一笑:「穷人家的孩子嘛,除了读书,宛如再找不到别的出路了,可读书需要财物,回想起来,我哥哥姐姐上大学的时候,教育福利贷款补贴等制度还很不完善,沉重的学费压力,几乎要将我们家给压垮,当时村里有人来劝我爸爸妈妈要多为自己打算,供自己亲生的孩子上大学就好,何必连捡来的孩子也要管。当时我就在地里干活,我清晰的想起我爸当时说的每一个字,他说,他这一辈子最大的安慰,就是儿女各个懂事成才,就算现在他多辛苦也好,也要把六个孩子送进大学的校门。」
「你有一个好爸爸,你比许多人都幸运。」晚秋盯着极远处,渺渺的轻云揉合了茫茫水雾,映着傍晚昏黄的霞光织成一张如梦如幻的雾网。
「是啊,我也觉着我很幸运,爸爸妈妈真的很疼我,如果不是爸爸最后生病倒下了,我想我永远也不会怀疑,自己不是他们的女儿。」
晚秋抬眸,玻璃般的瞳仁里第一次看不到忧伤,纯净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李思念。
「我拿到录取通知单之后没多久,我爸爸就倒下了,经医生的反复诊断,被确诊为肠癌,需要立刻动手术。」李思念盯着晚秋,眼中盈盈有泪:「像你这样出生的千金小姐,平时心血来潮随便卖一个手提包也要上万吧,更别说生日的时候收到的那些昂贵的礼物了,上百万的都有吧,因此你一定无法想象,我妈妈缘于筹不出五万块财物的手术费偷偷的躲在被子里哭。那天入夜后,即便我长大了,即便隔了一了一堵强,但我还是陪着她一起哭了。」
「爸爸是家里的经济支柱,他一倒下,家里顿时没了主心骨,每天都愁云惨淡的。就在我下定决心打算放弃大学去外省打工为父亲赚取医药费的时候,一辆黑头大轿车开进了我们的村子。」
李思念转头,神情恍惚的盯着海面:「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秦枫言少爷,他长得好好看,比电视里的那些明星都要好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俊朗的男子,也从没见过哪个男人能像他那样把西装穿得那么好看。」
晚秋的眼光从思念的脸庞上淡淡掠过,在距离他们不远的沙滩上,正伫立着一只失群的海鸥,浑身纯白色的羽毛浴在朝晖之中,长颈向空伸延宛如在伫盼着啥。
「你是为了筹医药费,才替秦枫言做事的。」不管思念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一刻,晚秋的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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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轻轻的轻摇了摇头,沉沉的暮光照在她脸庞上,竟有种苍凉的味道。她转过身,背对着晚秋,盯着一望无际的海洋,淡淡道:「我是他妹妹。」
「啥?」晚秋清澈的双目飘忽而迷蒙,心底却漫出一股刺骨的凉意。
思念回身,唇角再次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很阳光,却也很忧伤:「和你一样,我也是他的妹妹,堂妹。从他给我的资料档案里,我终于明白自己的身世,原来我是他二叔秦志初
在内地拓展事业时留下的风流种,我妈妈,我是指我的养母朝气时去城里打工,曾在我亲生母亲的住处做过女佣,后来我父亲走了,我母亲疯了,她看我可怜,便将我领养了回来,秦枫言少爷告诉我,我父亲的风流完全遗传自我的亲爷爷,所以秦家像我这样的孩子有一箩筐……」
思念低头,盯着自己脚下的细沙,微笑道:「你想不到吧,像我这样的乡下孩子,身体里竟留着一半贵族的血。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到,我竟还是一个落难公主!」
晚秋忽然发现思念其实是某个很爱笑的女孩,生气的时候会先笑一笑,无奈的时候会笑,开心的时候会笑,就连伤心的时候,她依然在笑。
「晚秋…我好羡慕你…真的真的好羡慕你!」思念倔强的看着海岸,笑容依旧,眼泪却无声落下:「我和你,都是他的堂妹,你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被他当成亲妹妹般的捧在手掌心上疼着呵护着,而我,身体里明明和他流着相同的血,得到的却是他冰冷的目光,命令式的口吻。甚至连叫一声哥哥,他都会觉得那是一种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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