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灯如豆。
刘协与董承对面而坐，董宛靠在一旁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刘协盯着地图，脑子里回忆着实际地形和负责的都尉、司马的性格、优劣，甚至包括直接指挥战斗的曲军侯，预估临战时他们可能的反应，以及该如何调度才能避免溃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韩非子说，猛将必发乎卒伍。
郭汜与李傕扯皮的这几天，他可没闲着，用心记下了董承麾下曲军侯以上的所有将领，还包括一部分队率、屯长，甚至认识了不少普通士卒。
他虽然没有发现徐晃那样的猛将，却恶补了不少基本常识。
作为某个二十一世纪的良民，他对冷兵器战争没什么概念，大多数印象都来自于影视剧。
只是，众所周知，影视剧的冷兵器战争大多不靠谱，包括以制作精良著称的央视版《三国演义》在内。
比如，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绝对是传奇战绩，不管关羽有没有诛文丑，仅凭斩颜良这一项，他就是三国时代数一数二的猛将兄。
相比之下，号称三国第一猛将的吕布却没能临阵斩将郭汜，只是伤了郭汜而已。
他原本以为，自己应该苦练武艺，以便将来亲临战阵。
后来才知道，别说是他这样的一军统帅，就连统领五百人的都尉都不会轻易到一线参战，更多的是在后面指挥，身旁还有五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卫保证安全。
与普通将士打成一片，不仅弥补了常识，也让他获得了将士们的信任，更极大的激励了士气。
如今的董承部士气如虹，斗志昂扬，早就可以和郭汜一战。
董承本人也这么想，话里话外的暗示刘协，不用刘协亲自出手，他可以代劳，有足够的把握击退郭汜，守住阵地。
刘协没理他。
董承忠诚无虞，能力堪忧，他绝不会让董承首战。
首战关系到军心士气，非胜不可，容不得半点闪失。
「陛下毋须多虑，此战必胜。」董承幽幽说道，眼巴巴地看着刘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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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抬起头。「阿舅，此战过后，我打算转你为执金吾，你意下如何？」
董承眼神闪烁。
执金吾是九卿之一，负责皇城巡逻。眼下没有皇城，执金吾就是一个虚名，连麾下的缇骑和执戟都被并入卫尉麾下了。
但现任执金吾是皇后之父伏完。
倘若能压伏完一头，他不反对。
「陛下打算将伏君调任何职？」
「他本是书生，不知兵，做什么都可以，唯独不适合担任执金吾。」刘协审视着董承，咧嘴一笑。「阿舅知兵，又是国戚，我信得过你。」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董承眉梢轻扬，心里美滋滋的，却还是有点不甘心。
「可惜臣没有拿得出手的战功可言。」
「还有什么功劳比救驾更大？」刘协放下手中的笔。「若无阿舅，我岂能从新丰学舍全身而退。阿舅为执金吾，名至实归。你早就击败过郭汜一次，再多一次并无意义，万一打得不好，反倒惹人非议。」
董承哈哈一笑，欣慰地点点头。
天子说得有理，况且是真心为他着想。
毕竟是自己人。
「就依陛下。」董承大包大揽。「臣为陛下掠阵，若有不谐，臣愿以身捍卫陛下。」
刘协点头答应。
对付这种人菜瘾大的，他有足够的经验。
反倒是贾诩那种老狐狸，必须小心应付，不能被他的表面文章骗了。
「陛下，你说。」董承拍着胸脯说道：「臣愿为陛下分忧。」
「阿舅，有一件事……」刘协皱着眉，叹了一口气。「我现在不知如何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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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汜围而不攻，杨定部的粮食没多久就要耗尽。如何才能将第二批粮食送进去，我一直没有找到稳妥的办法。」
董承忽然觉得刚才拍得有点重，胸前有点闷，喘不上气来。
主动出击，打破郭汜的阻截，将粮食送到杨定的大营里去，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而是某个可能要命的任务。
更要命的是，李式率领的飞熊军早就赶到华阴，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那可是真正的精锐，董承想不出有谁能够承受飞熊军的连番冲击。
「这……郭汜也就罢了，飞熊军可不是易与的，陛下当三思而行。」董承呐呐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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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苦笑。
他是真的头疼。
挑起李傕与郭汜内讧是好事，但飞熊军这么快就到达战场，却不是他愿意看到的结果。
李式可能很弱，但飞熊军却是真的强，他目前还找不到能和飞熊军正面硬撼的骑兵。
「如果吕布在，就好了。」刘协说道。
董承附和地微微颔首。
论骑兵之强，也许只有并州骑兵能和凉州骑兵对抗。
可惜吕布不在此处，他去了徐州，远水解不了近渴。
「你早点睡吧。」刘协起身。「我回一趟御营。」
董承一句话也没说，起身告辞。
刘协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叫来王越，让他叫起其他人，回御营一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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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营很静谧。
每天只能吃一顿，而且只有麦饭，没有一丝荤腥，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早点休息，尽可能减少消耗。
刘协走进御营里，除了巡逻的士卒，看不到某个人，绝大多数帐篷里都是漆黑一片，有人说梦话，有人翻身，还有孩子被饿醒了，正在哭闹。
刘协尽可能的放慢脚步，快速通过，免得惊动其他人。
贾诩的帐篷还亮着灯，隐约能发现某个身影映在帐篷上。
刘协手一挥示意王越等人站得远些，轻微地咳嗽了一声。
「先生，你睡了吗？」
「陛下？」
「是朕。」
帐中一阵轻响，帐门掀开，露出贾诩清瘦的面容。他看了刘协一眼，拱手施礼。
「陛下，请。」
刘协进了帐，环顾四周，见案上一灯一书，还有一杯清水。
「先生在读书？」
「《老子想尔注》。」贾诩走过去，将书简翻了过来，递给刘协。「战场上捡来的，颇有新意，始终留在身旁。陛下有空闲，不妨一读。」
刘协接过书简，大致扫了一眼。
他知道《老子想尔注》，也明白《老子想尔注》是五斗道推崇的经典，只是没想到贾诩会读这样的东西。但是也行理解，贾诩好阴谋，这本来就是道家的看家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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