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最为严格、要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答策的殿试仅仅还有不到两日,就是在这么短的时日,依旧有考生和考生的家人在奔走行贿、行卷、打通关节,而他们要抓的窃题之人却隐在暗处。正如赵明庭所说,科举百态,不查不抓是如何保证公平,一查一抓便是大案。
她回到「典簿厅」内,樊克俭就在后面跟着她,她落座看向他,但见他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不由得有些佩服这样东西淡定的少年。
她喃喃道:「都这种时候了,还敢搞这种旁门左道,是有多大的胆子。也不知闫大人会怎样。」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徐哥哥,科考舞弊是常态,这不算啥。」
徐谨看着樊克俭,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行卷虽有违律法,但只要没有被抓到送钱的证据,就不会有大的责罚,顶多就是在当年禁考而已。国子监殿试前夕二十几人知法犯法,闫大人有失察之责和失教之责,他是想一人保全监。特别是徐哥哥,才来三日,若是受累,岂不冤枉。」
徐谨叹了一口气。
樊克俭见此调转话头:「说起来,科考真的不易。就拿今年来说,徐哥哥知道吗,今年年岁最大的考生,有七十七了。据说他已经考了五十四年了,年年不中,终究今年挤进殿试。会试三年一次,今年他再不中,恐怕下一次就真的看不到他了。」
「那么大岁数?」
「嗯。还有人听说刚成亲,连洞房没来得及入,新娘子的盖头也没揭。报喜官说会试上榜,进了殿试名单,那人立马就被送上了来京城的船。新娘子在后面追,哭天抢地的,被她婆家拖回去抽了一顿藤条,怪她不识大体。」
「竟有这种事?」
「嗯。还有,书上说凿壁偷光,我就认识某个学子,不是国子监的,也没钱去书塾,家徒四壁,靠捡书看。等到入夜后就去护城河那里,有一次被更夫看见以为他要投河,结果徐哥哥猜是怎么着?」
徐谨认真地听他讲着,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该说他脑子好使还是不好使,他说月光照在水面上,比别的地方都亮,他每天入夜后都去看书。」
徐谨哑然失笑,有些没辙。
「还有一次,他朝人家借书,结果恰逢大雨,雨水把字都弄花了。他缘于这个被人好一顿打,末了鼻青脸肿的,还一个劲给人家赔不是。」
徐谨有些佩服这个人,她说道:「什么人这样老实,向婴空闲时给我引荐一下。」
樊克俭点点头,露出讨喜的微笑:「好。」
徐谨转头看向窗外的日光,声音含在嘴里感叹道:「科考不易,但总有那么多人报之以歌,就是他们的坚持,才给了后人希望,科举也得以延续数千年。若有一日,无一人报名科举,那才是最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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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克俭听她这话,脸庞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无一人报名科举,那不是天下将亡的预兆吗。
「徐哥哥。其实今日之事,不算什么。会试时有一桩大案,你可能不知道。」
徐谨看向他:「会试?」
「嗯。当时各个州府进入殿试名单的人数悬殊,比如中州苗子一直不错,但进入殿试名单的却只有五人,反而是渝地、蜀地和浙商、两广子弟进的比较多。中州可是文化圣地,孔圣人的故乡啊。中州学子不干了,直接向陛下进书。听说陛下本不欲理会文人闹事,但有数百学子上京哭孔庙,孔庙就在国子监旁边。这件事闹得很大,陛下不得已派御史台去查,你猜如何着,当晚就有一个礼部官员畏罪自尽了。而最终,名单中换上了三十几名中州学子的名字。若不是有人来哭孔庙,这三十几人岂不是又要白等三年。」
听了樊克俭的话,徐谨有些出神。她想起赵明庭说的,他说礼部不可信。
「这就是科举百态,徐哥哥,不仅是科举,你如今入朝为官,渐渐地就习惯了。事,不要管太多,官,不要做太大。就像闫大人一样,他算是某个清心寡欲,醉心诗文的好学官,但因手下的人犯错,他不得已要牺牲自己。于国子监而言,他再也不会归来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徐谨陷入愁思中,樊克俭叫了她三声她才回过神来。
徐谨想起入国子监前一晚,素未谋面的闫道云派人给她送来了主簿官服,不仅是官服,还有三本书:《魏治大诏》、《监规》、《圣谕广训》。这让当时十分忐忑的她顿感安心。身为堂堂的祭酒大人,他送来的不仅仅是官服和书,还有善意和接纳。相处了不过三日,没不由得想到相遇即是离别,不只是国子监,于他们而言,此生也不会再见面了。
看着他的欲言又止,徐谨认真地询问道:「向婴,我想起没错,昨日你就要同我讲些啥吧?」
樊克俭定定地看着她,开口,有些抱歉地轻声道:「徐哥哥,与你说了那么多,下面的话本不该说的。但是监内不太平,我没有人可以信任了。」
徐谨震惊地盯着他:「向婴啥意思?」
「徐哥哥,科考舞弊是大罪,若是窃了殿试的策题,恐怕会被五马/分/尸。」
「什么?!」
徐谨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始终在想窃题的事,如何听什么都是窃题。
「徐哥哥……」
……
过了申时,太阳快要落山了。徐谨面色冷冷的,负手一路由典簿厅行至监东金吾。金吾等三卫原是草场,后建起屋舍千余间,开辟菜园,供监生们住宿和种植菜蔬。
监生每两人住一间,此时纷纷敞开大门,众人适才下学归来,有人准备吃过饭后,继续温书。天边是如火的云霞,映得地面一片橙光。即使这般,但大群大群的白衣书生手持书卷,意气风发,如滔滔白浪般倾涌袭来,不由得让人心生希望,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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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徐谨,监生们纷纷低头问好:
「见过徐主簿……」
「见过主簿大人……」
……
徐谨一脸严肃,音色不大不小,却很是不善:「率性堂与试的那些人呢?让他们给本官通通去绳愆厅!」 说完一挥袖子,愤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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