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创洛安分单位的办公间门外挂着两块牌子,一块是「华创新闻传播集团洛安分单位」,一块上写着「南山新闻网洛安记者站。」
一大早,卫骁走进办公室。一路上进出的人发现他都亲热地打招呼:「老大早!」「
「卫总早!」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大!」
「骁哥!」
新闻网摄影记者汪天远老远就扑过来喊:「老大我冤枉!你一定要帮我跟总部把好稿奖要回来啊!」
他夸张地扑在卫骁桌子前,引起一片哄堂大笑。
卫骁也笑了,他虚虚地踢了汪天远一脚:「滚!」
汪天远嘻皮笑脸地跑了,临走前还顺手拿走了卫骁台面上的面包:「正好早上没吃早饭!谢谢老大!」
六年前卫骁来洛安的时候,并不顺利。洛安分单位当时正一片混乱,新闻网的好好几个记者被同业挖走了,留下来的人也心浮动。
宁城传统媒体大乱斗的结果,就是新闻圈人才空前流动,创办不长的南山新闻网成了最大受益者。
朝气新锐的媒体加上同样朝气锐气的新闻人,让南山新闻网没多久成为区域内最有影响的网络媒体,广告收入占了集团的30%,各地记者站也发展迅速,偏偏这时洛安分单位的林总出事了。
林总是被洛安当地的一家广告单位举报的,当时新闻网年度广告商招标,洛安地区板块中这家公司出价最高,但中标的却是另一家价格低出近20%的单位,这家企业不服气,多方查探发现林总和另一家的女老板关系暧昧,就举报到了集团总部。
洛安分单位是华创几家发展最好的分单位之一,不论提供的区域新闻内容还是总营收,都能在集团几十家子单位中排前五。
这是当年集团内部影响不小的一桩丑闻,一旦传扬出去,必将给正是如日中天的南山新闻网带来负面影响,集团董事会迅速做出反应,林总被撤职,连带着办公室主任和财务也被辞退,洛安不少同事人心惶惶,其他媒体也趁机挖人。
这样的分单位绝不能放弃,更不能让他就此没落,集团总部必须尽快派人接手,进行整顿和市场维护。
出乎所有人意料,卫骁主动要求调去洛安。
人们都很诧异,董事会重点培养对象,前途无量,号称「华创太子爷」的卫骁,为什么会主动要求从总部调去地方?
云社区死活不肯放人,卫骁说是智慧媒体云社区信息中心的主任,但实际是整个社区的当家人。他走了这一摊子谁能代替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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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会上,分管云社区的副总和分管人事的副总几乎要挽起袖子动起手来了,最后还是张董事长神情复杂地点了头。
几经权衡,卫骁着实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二是卫骁手段够,人脉广。这几年华创高层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迅速整合了一大批媒体资源,身旁聚拢了一大批记者,南山新闻网总部的朝气记者编辑更是从心底敬服他。
一是份量重。卫骁是云社区和南山新闻网的核心创始人,现在职务是云社区信息中心的主任,南山新闻网评论部副主任。又是经董事会特别批准的有期权和分红的股东,能镇得住。
有的人宛如生来就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劲力,卫骁就是。
这样的人去了洛安,彼处就翻不起浪来。
闻人杰明白一点卫骁为啥要去洛安,他其实也觉着张欣配不上卫骁,那姑娘即便没有二代们的嚣张跋扈,然而每次盯着卫骁时的那种花痴脸,连他也不忍直视。估计张董事长也拿自己这样东西女儿没办法,因此在卫骁主动要求去洛安时才会同意。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毕竟,谁也不想看着自己女儿飞蛾扑火还被人嫌弃,要是卫骁调到洛安说不定张欣也就死心了。再说这也是暂时的,卫骁是集团高层一致看好的接班人,去地方上历练几年也没什么坏处,何况卫骁实在太朝气。
最后几方权衡的结果,就是卫骁每周一半时间在洛安,一半时间在宁城总部,两头先兼顾着。
卫骁刚到洛安时,洛安分部对他的态度是复杂的。
在华创集团下属子单位中,洛安分单位这群骄兵强将的实力也是数得上的。华创洛安分公司和南山新闻网洛安记者站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不仅负责活动、广告、流量,还要负责新闻内容制作,在新闻网所有地方板块中,洛安记者站提供的新闻内容质量相当高。
都是些经验老到智识过人的家伙,没有乍见总部领导空降的热情,反正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有同业递过来的橄榄枝,先看看,不行就拜拜。
卫骁履历和本事的确让人服气,但地方上的人毕竟只是听闻,将信将疑的人还是不少,除了那张脸货真价实无可挑剔,谁明白他以往的履历有没有水分?
他们谨慎而客气地对待卫骁,卫骁也不计较,照样该怎样就怎样。
老王是洛安分单位的元老,在洛安也行算得上是某个不大不小的名人,他是都市民生板块的编辑,写了不少受人追捧的市井烟火故事,其中一篇在新闻网上连载的小说还拍成了电视剧,颇受粉丝们追捧,早几年他跟他前妻的离婚大战,还闹得沸沸扬扬。
半个月以后,忙了一天的卫骁半夜被电话吵醒,摄影记者汪天远在电话里急急慌慌地告诉他,老王出事了。
老王的形象一看就是那种中庸方正的知识分子,敦敦厚厚,规规矩矩,如何也不能让人把他与「浪漫」两字联系起来,然而,老王却真是一个不折不扣充满浪漫主义情怀的人。当初跟他前妻相好时,这个怎么看都不浪漫的人竟会写出「温柔是水,让我在水中沉浮,甘愿做一条永不上岸的水草」!
然而,老王这么某个浪漫的人,却偏偏总在婚姻上栽跟头。
老王与他的前妻是一起在工厂实习的时候好上的,那时文学青年老王偷偷地写了许多情诗给某个小组的厂花,谁知厂花没看上他,在另一个车间的厂花的妹妹倒看上了这样东西「傻傻的憨憨的才子」,死心塌地地爱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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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好象没有理由拒绝这样某个红颜知已,何况这样东西红颜知已还长得百里挑一。之后的故事顺理成章,老王与红颜知己结了婚,没两年又多了某个人见人爱的大胖小子,南山新闻网创立后,老王在民生板块做编辑,妻子也在集团下属的商业单位工作,小日子过得人人称羡。
老王的民生故事很受读者欢迎,电视剧播出后更是多了不少拥趸,其中不乏一些美丽多情的女粉丝,老王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对漂亮的女孩子拉不下脸来,其实什么事也没有,但老王的太太开始疑神疑鬼了起来,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到跟踪,从突击查岗到到每天回家在床单上、沙发上到处寻找证据,这一闹就是三四年,闹得人人皆知,原本不错的感情就在这样的一次次伤害中损失贻尽,两个人也被折磨得精疲力竭,直至离婚。
离婚大战总算结束了,某个大男人带着个儿子,这日子如何过?邻居好心地为老王介绍了某个,就是老王现在的太太。
老王现任太太那时是一个濒临破产的国有企业的职工,每月就指着几百块财物,丈夫死了好几年了,自己一人带着个女儿,生活很是艰难,经介绍人这么一提老王的情况,自然一百个乐意,而老王呢,经过婚变之后,宛如一下子也看开了,只要是个还象样的女人,有个家有人管温饱就行,况且老王这位太太虽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但看起来也就三十多一点的模样,就这么着,时间不长,老王又有了某个家。
老王这次出事就是缘于出在这样东西后娶的老婆。
他老婆竟然有一个多年的情人,被老王发现了,他把老婆的情人给打了,老婆护着情人挨了一个耳光,那个男的胳膊被老王一锤子砸下去可能骨头断了,现在正医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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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骁是在派出所里见到的老王,他震惊地差点认不出来,额头青肿,眼角乌紫,嘴边还有一点血迹,夹克外套的拉链被扯坏了,眼镜就这么拎在手上,一条镜腿还断了。
这么狼狈的样子,跟平时那件仪表堂堂衣着得体的老王简直判若两人。
老王看见卫骁更是吃惊,还有尴尬。没不由得想到汪天远竟然把卫骁找来了,平时在办公间,他可是对卫骁有点阳奉阴违的。
汪天远这小子!警察问联系人的时候,他正好这两天在跟汪天远要图片,顺手就从兜里摸出了汪天远的电话,反正这小子嘴巴也紧,谁知来的竟是卫骁!
派出所说对方报的警,也伤得不轻,是老王先动的手,要拘留,等伤情鉴定出来看伤情等级,对方起诉老王就要承担刑事责任。
至于对方插足老王家庭,派出所的警官很同情地说,这个顶多在法院量刑时有所考虑,派出所也没有办法。那条路监控虽然坏了,但是老王从路边修理铺抢过铁锤就冲对方砸过去,可是有目击证人的。
值班的警官姓郑,很年轻,说话很客气。
卫骁和郑警官说话的时候,老王一直低着头抱着脑袋一声不吭。
卫骁问完情况,想了想,拍拍老王的肩膀,安慰他:「没事,我来处理。」然后他对郑警官打个招呼,出去打电话了。
他的音色很稳很镇定,语气也不紧不慢,老王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今晚一直惶惑、茫然、焦燥、暴怒的心好像一下子落到了实处,明明卫骁比他还小十来岁,是他眼里的毛头小子。他盯着卫骁的背影,忽然感觉眼窝有点发热。
卫骁先打给王伟。王伟说不一定会拘留。
「无故打伤人违反治安条例肯定要先拘起来呀,你这同事又不是无缘无故,再说了,对方也动手了,两个人责任一样,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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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有责任,又没把人打死打残,够不上当场拘留,就是做个笔录嘛!退一万步说,真要拘留,那也得伤情鉴定报告出来啊!那一般得等几个月…」
「再说你同事也傻呀,他也被打了,对方上医院他如何还在派出所?这是互殴,互殴懂不懂?」
「他要拘留,对方也得拘!了然吧?又不是小学生打架,别搞批评自我批评那一套!先认错在这事儿上行不通!」
「马上让你同事说伤口疼,去医院检查!说有人证,那人从头发现尾了吗?咬住对方先动手,这事儿顶多就是一调解撤案!了然?」
王伟最后打了一个哈欠:「半夜被你连环夺命call,就这么大点事!我再等你一会儿啊,搞不定给我打电话,你们那个新区派出所的指导员上次来宁城,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呢!」
卫骁心里有底了。
电话半天才接通,被扰了好梦的王仲明带着睡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卫骁?出啥事了?」
他又打了某个电话,给大学时的好朋友,洛安市第一医院急诊科副主任王仲明。
「啥?这大半夜的你让我爬起来去医院?你梦游呢吧?喂…」
王仲明气急败坏地还没说完,卫骁就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卫骁回身又进了值班室,跟郑警官打招呼:「不好意思啊,郑警官,给您添麻烦了!那,人我就带走了?」
郑警官愣了一下,有点为难,他知道应该让老王走,但是对方家里有点背景,还托人找了所长,领导的意思让他做做样子也要留老王一夜,不然领导也不好做人。
卫骁手机在台面上点了点,笑咪咪地说:「郑警官你也知道我们是什么单位的,我们这些人呢,都是讲道理的人,我这不是跟你商量么?」
卫骁看着他,朝气警官蓦然想起,这位一直客客气气的朝气人,刚刚递来的名片上是南山新闻网洛安记者站的领导,要是事儿真搞大了领导第一个收拾的就是自己!
何况他本来就同情老王,当下痛快地让老王走了。
出了派出所,卫骁直接开车把失魂落魄的老王带到了洛安市第一医院。
挂上号,直奔急诊科,王仲明早就在那等着了。
卫骁亲热地拍拍他肩膀:「老王,够意思啊!」
王仲明没好气地推开他:「一边儿去!有你这样的损友,我迟早减寿十年!」
抽血、化验、拍片、心电图、磁共振,一系列检查下来,结论是老王多处软组织损伤,从损伤程度来看像是遭了钝器击打;同时疑似脑震荡,要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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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傻了,他除了脸上在撕打中挨了两下,没受别的伤啊!就连额头上的青肿都他飞扑过去没站稳自己摔的。
卫骁拍拍老王,把发票递给他:「别发愣了,想起还财物。」
从医院出来已是后半夜,老王是在卫骁家客厅的沙发上度过的。
儿子这两天在前妻那,他不想回家,也不想某个人住酒店,就这么跟着卫骁到了他家。
卫骁家在宁城,在洛安租的公寓,只有一室一厅,厅很大,卫骁不客气地让老王当了厅长。
老王一夜无眠,卫骁累极了,倒头就睡。
老王有点纳闷,难道不该趁这个时候表示一下领导的关心吗?这不是收服自己这样的老员工最好的时候吗?
第二天老王睡过了,等他醒了,卫骁早已洗漱完,扔给他一套没拆包装的牙膏牙刷,还有一条新毛巾:「用完就丢在地面的址圾筐里,走时帮我关好门。下楼右转50米有个巷子,里面有早点卖。」
然后老王就眼盯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王毕竟是老王,几十年的阅历和能力还是有的,后面的事卫骁没过问,他自己拿着病历和检查单,找了一位律师,没受什么损失地把婚离了,律师也神通广大,对方即便验出来轻伤,然而最后也不了了之,老王连医药费都没赔。
这些卫骁还是听记者站同事说的,除了那一晚,他后来再没问过老王,老王也没跟他说。
殊不知在老王心里,卫骁这才是真正的有古君子之风,「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分公司和记者站的人都发现,老王变了。
老王对卫总特别尊重,不是那种对领导的客气或讨好,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六年过去了,卫骁和他手下这帮骄兵早就打成了一片。
起初以为顶多两年,结果洛安这边发展机会越来越多,现在几乎成了华创所有分单位中的业绩王牌,董事会舍不得这么好的市场,换谁去都担心业绩会下降,卫骁也有点舍不得一手打下的江山,结果这么宁城洛安两地一跑就是六年。
不能再等了。
六年了,闻人杰早就是集团董事长,新闻网的总编辑方杰近期也要退休,闻人杰希望他赶紧归来接手。
终于处理完手上工作,卫骁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
他站的地方是本地第一地标洛安大厦32楼,天气晴朗时视线极好,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洒落一地金黄,窗纱在光影中无风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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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骁陡然想起了从未有过的见到叶海棠的那天,她在阳光里走向他,细碎的阳光洒在她的头发和裙子上,整个人简直像会发光一样。
卫骁笑了。
世上哪有啥异性知己,外人都以为他是她最好的朋友,哪里知道他从六年前第一次遇见就对她念念不忘。六年了,他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终于让她从对异性心如止水到唯独对他打开了一条门缝。
至于王伟提到的那些叶海棠的追求者,卫骁并没有放在心上。
就算方俨那样穷尽心计又怎样?这六年来,他看着叶海棠对他从君子之交渐渐地到全心的信赖,看到他时眼神也开始发亮,他相信,如果这世上还有谁能真正步入她的心里,那一定只能是他。
不会太久了,卫骁盯着前方的阳光,微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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