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老身何德何能啊……〗
几个人正边干活边斗嘴。
王珪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过来了。
他今儿个心情不错。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给那帮小崽子布置完作业，那帮小崽子某个个苦着脸的样子，盯着就舒坦。
走到这新房子跟前。
王珪眼睛亮了。
围着房子转了两圈。
越看越满意。
「啧啧啧。」
「不错，真不错。」
「闹中取静，依山傍水。」
「而且是一层，不用爬楼。」
「适合老夫这种腿脚不好的。」
王珪摸着下巴上的胡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大安宫里。
李渊住三层小楼，那是独一无二的。
裴寂、萧瑀、封德彝这仨老货，即便住的是连排别墅，但那也是别墅啊。
唯独他王珪。
来的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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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赶上分房，还被强留下了，不让出宫。
只能一直住在教师宿舍里，就在那群孩子的宿舍隔壁。
即便条件也不差，但总觉得跌份儿。
毕竟自己对外可是号称大安宫祭酒！对内也能说得上是校长助理！
如何着也得有个独立院子吧？
王珪心里笃定，这房子刚建好，又这么精致，除了给他这样东西劳苦功高的祭酒，还能给谁？
不由得想到这，腰杆子挺直了，咳嗽了一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咳咳！」
「那件……几位同僚，辛苦了啊。」
「打扫得挺干净嘛。」
「回头老夫搬进来，请你们喝酒！」
正干活的三人停下了手里的活，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裴寂拿着鸡毛掸子指了指他：「老王，你这脸比腚还大啊？」
「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
「这房子你也敢想？？」
王珪一愣：「不是给我的给谁的？」
「这大安宫里，除了咱们几个，还有谁有资格住这独门独院？」
「难道是给薛万彻的？」
「那大老粗，给他住那是糟蹋东西！他就适合住马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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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搬桌子的薛万彻不干了，站了起来身又要跟王珪比划比划。
「你个老匹夫说谁呢？俺跟春桃那小楼虽然比不上三位相爷的，可也比你这老东西住宿舍强！」
正吵吵呢，李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了。
「给谁的？」
「给朕的！」
李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军大衣，手里捧着紫砂壶，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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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跟着小桃红（选的宫女之一）。
「太上皇！」
众人赶紧行礼。
王珪赶紧迎上去，一脸的谄媚。
「陛下，您看这房子……是不是给臣准备的？」
「臣这几天腿疼，爬楼梯费劲……」
「您不是说要尊师重道吗？」
「臣好歹也是祭酒……」
李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
「你？」
「你脸咋那么大呢？」
「这房子是按照养老房的标准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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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屋无障碍设计！」
「厕所里都装了扶手！」
「地龙烧得比火炉还旺！」
「你才多大岁数？」
「正是闯荡的年纪！正是奋斗的时候！」
「好意思住养老房？」
「朕都替你脸红！」
王珪被噎得半死。
五十多……正是奋斗的年纪？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在这大唐，五十多都能自称老夫了，都能抱孙子了！
怎么到了太上皇嘴里，成小伙子了？
「那……那是给谁的？」王珪不服气。
「这大安宫里，还有比臣年纪大的？」
「裴寂？萧瑀？封德彝？」
「他们都有房子了啊！」
「难道……」王珪眼珠子一转：「难道陛下您又要纳妃了？金屋藏娇？」
「你大爷的！」李渊啐了他一口：「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满脑子都是那点破事！朕是那种人吗？」
说着，听到大安宫大门方向传来声音，李渊转身指了指入口处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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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猜了。」
「人来了。」
「自己看！」
众人顺着李渊的手指看去。
只见大安宫的入口处。
两顶软轿，缓慢地地抬了进来。
前面。
宇文昭仪和张宝林，一左一右，像是两个护法。
小心翼翼地扶着轿杆。
轿帘掀开。
某个满头银发、身形佝偻的老太太。
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
颤颤巍巍地走了下来。
老太太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诰命服，手里拄着那根熟悉的龙头拐杖。
「这……」王珪愣住了。
「万……万贵妃？」封德彝眼尖，小跑了两步，挤开两位嫔妃：「哎哟！还真是万贵妃！什么风给您吹来了？我那有茶，贵妃赏脸，上我那喝一杯？」
「来了？地方我都叫人给收拾出来了。」李渊大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不像是对嫔妃的，倒像是对某个老姐姐：「哎哟，慢点，慢点，这地滑。」
万贵妃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看着李渊，咧开嘴笑了，露出发黑的牙床，牙都没剩几颗了。
「陛下……」
「老身……给陛下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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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就要跪。
「免了免了！」李渊一把托住她：「咱们这没那么多规矩，你这腿脚，跪坏了朕还得找太医，来来来，看看朕给你准备的新家。」
李渊指着那栋刚收拾出来的小平房。
「本来啊，这楼得来年开春才能建。」
「但这几天天冷。」
「朕一想，太极宫都是些小朝气，你在那不一定住得惯，肯定受罪。」
「特意让人加急，没日没夜地干，弄了这个一层带院的！」
「就在朕那房子的隔壁！咱俩当个邻居，平时没事了，还能过来串个门，蹭口饭吃。」
万贵妃看着跟前这个灰扑扑的房子，又望了望那一脸热情的李渊。
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顺着那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流，滴在李渊的手背上。
「陛下……」
「老身……老身何德何能啊……」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老身就是个快入土的人了。」
「您……您还这么惦记着……」
「这让老身……死也瞑目了啊！」
她在宫里待了一辈子。
见惯了人走茶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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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惯了捧高踩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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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李渊退位，她这样东西太上皇的贵妃，在太极宫里就像是个隐形人。
小太监小宫女自是不敢为难她，但她也不能不懂事。
能不麻烦别人，就尽量自己干，若是惹人烦了，那是给李渊丢脸。
她本来以为见过李渊一面之后，就要这么悄无声息地冻死在这个冬天里。
像那枯叶一样烂在泥里。
没想到李渊竟还记着她，竟还专门给她盖了房子！
这份情。
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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