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章 选择〗
空气凝固了。
陈广财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滑落，在唐装领口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死死盯着韩江篱，试图从那张冷峻的脸庞上找到一丝破绽。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恐惧、紧张，或者哪怕只是踌躇。
可惜，啥都没有。
那双狼灰色的瞳孔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倒映着他自己逐渐苍白的脸。
「韩小姐，」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何必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们老板只是想和王护士长叙叙旧——」
「叙旧？」韩江篱打断他，目光扫向窗外树林，「需要狙击手？」
她收回视线，重新坐回红木椅，双腿交叠。
那姿态不像身处枪口之下，倒像在自家客厅听下属汇报。
「给你两个选择。」她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一，我把人带走，今天的事当没发生。」
陈广财喉结滚动：「二呢？」
韩江篱摸出烟盒，取出一支，从容不迫地点上，「你开枪。」
茶室里落针可闻。
陈广财手里那对核桃早就被掌心冷汗浸得发黏。
开枪？
他当然不敢。
在京城地界，光天化日下开枪杀人，尤其杀的还是韩家长女。
这已经超出「办事」的范畴，是捅破天的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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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后的主子要的是护士长的嘴闭紧，不是要跟韩家彻底开战。
更不是要留下这种无法洗脱的把柄。
「韩小姐，」陈广财浑身神经紧绷得声音都在发颤，「您这样……让我们很难办。」
韩江篱依旧背对窗户，狙击镜的反光在她后脑位置若隐若现。
她没有回头，淡定地吸了口烟，嗓音像在威士忌中浸泡过般低沉醇厚：「难办就别办。带着你的人，滚。」
【疯了吧！真就一点都不怕？那可是狙击枪！】
【姐姐赌的就是对方不敢！但这也太险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姐姐不是在赌命，是在赌对方的理智和胆量。对方是来封口的，不是来同归于尽的。】
陈广财的脸色在青白之间变幻，最终，他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颓然地对耳麦低声说了一句：「……撤。」
【不敢想姐姐到底经历过什么，面对狙击枪都能稳如老狗……从此篱姐就是我唯一的姐！】
窗外树林里，那点致命的反光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包厢内的压力陡然一松。
韩江篱掐灭只抽了两口的烟，站了起来身，走向依旧瑟瑟发抖的王护士长。
她伸出手，语气不见温和，却也散了几分冷硬：「能走吗？」
王护士长颤巍巍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后怕和泪水。
她抓住韩江篱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韩江篱扶起她，没有再给陈广财和眼镜男一个眼神，径直朝门外走去。
到达前厅时，那两个被她卸了关节的保镖早就勉强爬起来，退到一边，眼里满是惊惧，再不敢阻拦。
直到黑色奔驰载着两人驶离老茶坊，消失在道路尽头，陈广财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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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器碎裂声刺耳。
「废物！一群废物！」他面目狰狞，「四个人，看不住某个老太婆！还让人家单枪匹马把人带走了！」
眼镜男抹了把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陈叔，现在怎么办？老板那边……」
陈广财喘着粗气，眼神阴鸷：「能如何办？如实汇报！韩江篱这丫头，比我们想的难缠多了……」
-
车上，王护士长紧紧攥着安全带，惊魂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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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江篱将车速放得很平缓，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开口：「你安全了。但我要知道，十八年前，县医院妇产科，薛家那个夭折的女婴，到底如何回事。」
王护士长身体猛地一颤，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我不敢说……他们会找我儿子……」
「你儿子已经坐上飞机，去南半球参加某个为期三月的学术交流了。」韩江篱音色平稳，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劲力，「两小时后，你也会飞过去。」
王护士长愕然抬头。
韩江篱继续道：「只要你配合，我保你们母子后半生安虞。他们手再长，伸不进我的地盘。」
沉默许久，王护士长终究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薛家那孩子，生下来确实情况不好，不到三天就死了。」她的音色很低，带着岁月的沙哑和恐惧，「我记得很清楚，是个女婴，脐带绕颈三圈，脸色发紫。」
「后续。」韩江篱目光锐利。
「随后……我们按流程出具死亡证明，不等盖上公章，来了好几个人。」
王护士长闭上双目，像是要驱散可怕的记忆。
「穿着便装，但气势很吓人。他们和当时的科室主任一起，带走了那个死婴和一切病例。」
「主任后来跟我们说，孩子送去大医院抢救回来了，很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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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当时怕惹事，都不敢多问。」王护士长苦笑，「但是我特意打听了一下，薛家夫妇后来犹如得了一笔钱。而且，主任没两个月就调到市里的一所私立医院去了。」
韩江篱握方向盘的手收紧，直接微微泛白。
正如所料。
薛家的女儿早就死了，且尸体被人带走了。
那么，被带到了哪里去？
倘若薛碧彤着实是韩康的亲女儿，那韩兮若又是谁？
「带头的男人长啥样，记得吗？」韩江篱问。
王护士长努力回想，皱纹沉沉地刻在额头上：「过去太久了……我只想起，其中有某个很年轻的男人，大概二十多岁，高高瘦瘦的，戴着副眼镜，看上去很斯文。」
这样东西描述太宽泛了，想找出这样东西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辛苦了。」韩江篱话不多，语气也淡，听不出思绪。
奔驰驶入一个荒废的隧道，稳稳止步。
一辆七座商务车等在此处，旁边站着的干练短发女人疾步迎上来：「老板，都安排妥当了。」
「嗯。」韩江篱看向后排，「他们护送你去机场。」
苏叶拉开后排车门，礼貌道：「王护士长，国外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安全屋和一应生活所需。请随我来。」
王护士长点了点头，下了车，被两个保镖请到了商务车上。
苏叶低声跟韩江篱交谈了几句：「老板，赵律已安全抵京，他背景清白干净，没发现有人跟踪。事发陡然，我暂时将他安顿在凤鸣酒店总统套房了。」
「嗯。」韩江篱神色冷如寒冰，语气比大理石更硬，「将老护士安全护送到R国，像今日这种情况，不允许出现第二次。」
苏叶心下一惊，立即躬身垂首：「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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