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孙氏被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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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关家里确实已经是一片混乱。

周围站满了村民，今儿天气好，大家都出来吹吹风纳纳凉，偷闲的人不少。关家门前唧唧喳喳议论声一片，但还是止不住里头女人尖叫的音色。

「你们关家就欺负我这样东西媳妇儿！那么多大老爷们儿都要我伺候，你们倒是想的美！如何着？还要动手？关老二你是不是要动手？老娘跟你拼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随后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女人尖利的音色又响起来，「你敢休我就试试看！老娘还不信了，老娘肚子里怀着你的种你要把老娘撵出门？告诉你，没那么容易！有胆儿你就把我赶出去，你赶啊？赶啊！」

李欣几人来时，正好发现关家紧闭的大门被打开。

关家的屋子还是那种圈成某个正方形的屋子，四周有糊了的泥墙，外围还有篱笆栏子隔着。院子木门一开，里面某个狼狈的女人就被人推了出来，一屁股坐到了地面，似乎有些呆住。后面随即跟出来个二十二三岁的男子，长得很憨厚，但脸庞上青筋暴露，一张脸铁青地吓人。

陆陆续续从后边又出来了两个姑娘和某个青年男子，李欣猜那该是关家五姑娘阿秀和七姑娘阿妹，以及关家老四关全。

地面坐着的女人愣了一下就嚎啕起来，开始大骂：「姓关的丧尽天良了！要打孕妇了！父老乡亲快来评评理啊！关家老二要休我这个给他生娃的媳妇儿啊！盼了三四年才盼来的娃他这样东西没良心的都不要了啊！」

银环小声嗤道：「也不知道谁的娃呢……」

李欣看了眼地上那女人哭闹的丑态，也不细看，双目穿过关家院门往里搜寻。没过多一会儿，关家门大开，从里面走出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和一个六十岁的老头。想必就是关明和老关头了。

见他们出来，地面女人喊得更欢。关明二人脸色很不好看，见着周遭还围了那么多父老乡亲的，只觉着没脸。老关头手里的拐杖往地面狠戳了戳，叹了句「家门不幸」，摇着头回去了。关明却是不能走，狠攥着拳头怒瞪了孙氏好一会儿，脸色变了几变，才似是平息了怒火，对关武道：「把她拉回去，杵在门口丢人还是咋的！」

关武用力咬牙，「爹，这女人我不要了，留她在家里头不是祸害我们吗？我不要了！」

「胡说！」关明厚厚的巴掌一把拍过去，只打得关武猛的挺直了腰，后背火辣辣地疼。

「再如何样她都有身子了，先回去，等你大哥回来再说。」

关武死死钉在地面不挪步，就是不愿意去把孙氏拉回去。关明瞪他也没用，只能又下手拍他背，「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去！」

「我不去！娶妻娶贤，这么个破鞋我就是不要了！不要！」

关武大吼一声，一头钻回关家院门。突如其来的一声吼把众人都吓住了。

平日里关老二是最老实的了，人憨厚得很，从来不会跟人大小声。就算是他那媳妇儿镇日镇日地跟他吵他也向来没有吼过她。今儿却是从他嘴里蹦出「破鞋」两个字，还公然顶撞他爹说不要这样东西媳妇，如何能不让人吃惊？看来这关老二是下定决心要休妻了啊！

大家伙正愣着，不知谁说了句「关大哥归来了」，众人的焦点便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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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欣的目光也自然转了过去。

长得高高大大的一个男人，上身穿了件短衫，露出两只健硕的胳膊，下边是一条及膝的短裤，脚上汲着一双草鞋。众人纷纷给他让道，他肩上扛着一个类似床头柜的那种大型的木头家具，脚步不疾不徐，走得稳健，但细看之下也能看到的确是有些跛的。脖子上挂了条擦汗的巾子，被晒得黝黑黝黑的脸庞上有条老深的伤疤，粗看是怪吓人的，但李欣注意到他的双目，很是平静，也没戾气。从双目中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李欣毫不怀疑，这样东西关文是个温和的男人。

他在院入口处放回木柜子，喊了声爹，声音醇厚有穿透力，略带了点儿嘶哑。关明叹了声，冲着他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关文往地上一看，孙氏正拿手撑着地要爬起来呢，见他看她立马扬起了下巴，「你家二弟要休我，你说如何办吧？」

关文没理，问他爹，「二弟呢？」

「屋里呢。」

身边的阿妹站出来小声说道：「二哥说要休了她，不论如何都要休了她。这种破鞋二哥说他不要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阿妹！胡说八道啥！你二嫂怀的是我们关家的种！」关明冲阿妹吼道。

阿妹被吓了一跳，猛地藏到了她五姐后边，缩成一团。阿秀遮住她，秀气的小朱唇微微一抿，「大哥，二哥说要休就休了她好了，她算啥嫂子，不做家务就算了，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打骂阿妹，我们家不欠她也不是她家仆人，凭啥伺候她。再说那孩子，也不一定是二哥……」

「闭嘴！」

关明爆喝一声，阿秀立时身子一抖，两姐妹紧紧抱在一起。

关文看了孙氏一眼，声音没多大起伏，但也略带了点儿怒气，「孩子是二弟的不？」

「当、自然是！」

「是个屁！我才不当王八羔子帮别人养儿子！」

关文还没说话，就见关武从从院子中出来了，手里扛着一大包东西，一股脑地甩在孙氏面前，指着出关家的道儿说：「你立马带着你的东西给我滚！休书我明儿送去你们孙家，从此以后你跟我们关家没半点儿关系！」

孙氏吓傻了，愣愣地不明白如何反应。关武继续吼她，「还不给我滚！」

「好、好你个关老二！」孙氏哆嗦着冒出一句话来，手指尖尖指着关武，「你敢休了我？你就不怕我娘家人找你算账！」

「阿武！」关明眼看形势收不住，连忙出来拉住他，「有话咱们关上门好好说，好好说……」

「爹，你信这女人会跟我们好好说？她得寸进尺不是一天两天了。」关武疲倦地摆了摆手，「就当为儿子好成不？这种女人要是儿子跟她生活一辈子，会被她逼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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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明老泪纵横，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关文轻轻插嘴道：「二弟，这媳妇是我帮你娶回来的，如今你要休，也要问你大哥我的意思。」

关武呆呆的，点了点头。孙氏的表情顿时得意起来，趾高气扬地从地上爬起。阿秀憋不住，对他大哥道：「大哥！我和阿妹都不要这样的人做嫂子！再过不久四哥就娶亲了，大哥你不也是找了媒婆说亲了吗？等两个嫂子进门了，如何着都比她强，还怕咱家没人主事啊？」

关文还未答话，孙氏就先笑了，夹着股鄙夷的味儿对阿秀说：「啥嫂子嫂子的，还没过门儿呢你就喊上了，害臊不害臊？况且啊，你这两个所谓的未过门的嫂子可都不是啥好货！你那四哥要娶的那家姑娘家里穷得叮当响，样子还差得很，半卖半送得才进你们关家来的。全荷花村谁不知道村尾那件瞎子胡？一个瞎子的闺女能有啥好的！起码连嫁妆都没有！」

关全渐渐地握了拳头，若不是那么多乡亲盯着，他指不定要冲上去揍那女人了！

「还有你那什么大嫂。啧啧，啥大嫂哟。窑子里出来的，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玩儿过了的，李家村儿谁不明白李家那姑娘的事儿？你指望她进来还跟你做饭洗衣啊？我呸！她顶多就教你怎么勾男人，但是这对你以后出嫁也是有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啪！」

因为所有人都没不由得想到，打人的，是一向温和的关文。

孙氏得意的话还没说完，一记耳光就扇了过来。全部围观的人都傻了，连刚才那小声的议论声都没了，现场一片鸦雀无声的。

「当初我做主让我二弟娶你，今天我也做主，把你休出去。东西拿走，我们关家不会昧你们孙家一分财物。」

说着拱手对周围的人说：「今儿这事儿还请各位做个见证。孙氏顶撞公爹，不侍夫君，打骂小姑，多言、淫秽，早就犯了七出之条。关家容不得这样东西儿媳，从今日起休孙氏出门，从此孙氏与关家再无任何关系。」

孙氏傻了。她满以为关文会为她做主让她留在关家，可没想到关文竟然打她一巴掌还把她撵出去。他、他就不怕她把事情都说出去吗？

阿妹顿时欢呼了声，见周遭还是安安静静的，顿时小了声儿，抱着她姐的胳膊蹭啊蹭的。

关文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四弟和胡家姑娘的事情，轮不到你说嘴。至于我跟李家姑娘的事情，更加没有你插话的余地。现在，你马上滚出关家。」

银环顿时小声叫道：「这关老大真不愧是跟山匪子干过架的，瞧这气势，啧啧……」正要回头跟杏儿和刘氏八卦，却见刘氏满脸喷火，那件媳妇打扮的女子也是一脸怒意。反而那件年纪不像小姑娘的小姑娘，却是微微笑着，嘴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