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没多久就到，周斯臣果然派人来吉如接她了，刚出酒店大门就见李延川恭敬等在车旁，见苏想出来接过她手上的包，拉开车门说：「小周总上午的会议还没结束，先派我来接您，等会儿到了集团再换车去市郊。」
苏想点头，拿下鼻梁上的墨镜随口问了句：「李秘书跟我们一起去吗？」
李延川迟疑了几秒，随即接道:「苏想小姐，我会开车跟在您跟小周总后面，有什么事情行随时叫我。」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后视镜里，苏想给了他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李延川视线不动专注开车，只当看不见。
到了周辰集团，其实苏想不是从未有过的到这儿，婚后不少次迫于老爷子的压力来给周斯臣送过饭，扮演善解人意乖巧的小周总夫人。
李延川接完电话过来跟她说：「小周总还有颇为钟结束，我需要上去一趟，苏想小姐是跟着我一块儿，还是在车里……」
「我在车里等。」
「那好，后座那儿有水跟杂志，苏想小姐行打发时间。」
宾利就这么大大咧咧停在周臣集团正入口处，苏想看见不少经过的员工都要好奇地张望一两眼，索性直接将车窗摇上去。七八分钟的时候一大批西装革履的男人簇拥着从里面走出来，正中那个眉眼肃然，举手投足都是上位者的姿态，其中某个中年男人要跟他说话，躬身侧耳，周斯臣平淡不过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起伏，听完只微微颔首。
苏想抱臂坐在车里看。
忽然，周斯臣抬眼朝车子看来，坐在后排的苏想跟他对了个正着，正要装模作样移开视线，想起来车窗是防窥的外头根本看不见，她使坏般抬手朝周斯臣扮了个鬼脸。
围着他的人某个个握手告别，周斯臣侧身朝李延川说了句什么，之后抬脚往车子这过来。
车窗被敲了两下后缓缓降下，苏想露出两只眼睛在墨镜后面，说：「结束了？」
周斯臣透过窄窄的缝隙将苏想整个造型一览无余，她今天穿了条黑色紧身长裙，衬得腰线异常漂亮，等视线扫到白皙雪亮的双臂，他眉头皱了皱问：「没带外套？入夜后降温。」
苏想不是很明白，就是开车去郊外兜一圈的事，没必要搞到入夜后吧，为了美美地外出兜风，她可是特地没穿碍事的外套出来。
她理所当然的地摇头：「没有。」
周斯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有一丝无奈，等李延川走过来，他回身吩咐：「上去拿件我的西装外套出来。」
李延川小跑着去了，周斯臣抬手拉车门，苏想安稳不动地坐着，他扫了眼后排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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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志乱七八糟摊开着，有几本还滑在了车毯上，她某个人坐在正中，将整个后座占得几乎没有他落屁股的地方。
周斯臣赶她：「往里边去去。」
苏想不情愿地挪了挪，周斯臣抬脚钻进去。李延川拿着外套进来了，周斯臣接来递过去。
苏想看了看：「我不冷。」
她其实不是很想穿周斯臣的外套，虽然他衣服都是高定款，可小周总的西装色系全在清一色的灰黑蓝中打转，她可是娇滴滴的小姑娘，披上去丑得不要不要的，简直浪费为这趟兜风坐在镜子前化了半个小时的妆。
周斯臣自然无比地收回手，把衣服搁在旁边，意思是等你一会儿冷的时候就知道厉害了。
李延川把车开到停车场换车，即使苏想做好心理准备，见到那辆黄澄澄的小牛崽子时还是半天没回过神。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周斯臣示意：「上车。」
他往驾驶座一坐，显然这趟路程竟然是小周总屈尊降贵来开。苏想围着小牛崽子绕了一圈，眼里赞赏的情绪鲜明，她兴奋无比地拉开车门坐进去，劈头盖脸感慨：「周斯臣，你审美越来越好了嘛！这车颜色我真是太喜欢了，只要开出去，我们就是整条街最亮的崽！」
周斯臣嘴角稍稍翘了翘，没有说话。
等开到地面，苏想舒服窝在副驾驶玩手提电话，刷到好玩的事情还要咯咯咯笑几声，过了几分钟旁边陡然静谧下来，周斯臣分出一点视线看过去，发现她切换在微信页面，在跟谁聊天。
苏想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回着消息，敷衍但是地点头嗯了声。
周斯臣轻咳一声：「你前面抽屉里有点心，饿了的话，拿出来吃。」
周斯臣脸色沉下来，「渴吗？后排有水。」
「不渴。」
这回好歹说了句话，苏想视线短暂从手提电话屏幕移开，扫了眼路况，又继续埋头下去。
浪黄色的小牛崽子在路面飞驰，后面还紧紧跟了个宾利，基本遇上的所有车辆都小心翼翼避开在走，生怕剐蹭一块下来整个身家都搭进去。前面红灯亮起，周斯臣某个急刹车，苏想手机没拿住从手里滑出去，「啪嗒」一声掉在膝盖上。
「怎么回事？」
苏想被吓了一跳赶紧抬头去看，路面秩序井然，根本没有任何需要紧急刹车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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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斯臣叹了口气，致歉：「以往都是李延川开车，实在不好意思，技艺生疏了。」
「……」
既然不会开就老老实实坐李延川的车啊，苏想腹诽了一阵，捡起手提电话继续回信息。
就在她专心致志打字的时候，又是某个紧急刹车。
苏想复又捡回手提电话，弹弹灰，没好气问：「小周总实在不行，换我来吧。」
周斯臣态度谦逊：「不要紧，多练练就找到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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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轻点踩刹车哦。」
「放心放心。」
苏想不信任地瞪了他一眼才低头下去。周斯臣分出视线瞥她微信页面，只是苏想微微侧着身坐，防贼一样把手提电话别了个角度过去，他啥也没看见。
是以周斯臣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复又踩下刹车。
「……」
「这次又是怎么了呢小周总？」苏想的笑早就挂不住了。
「脚滑。」
「......」
脚滑了一阵，不习惯开车的小周总在后半段路倒像是找到了点感觉，接下来一路到上高架都是顺畅无比。
苏想打着哈欠，降下车窗往外看。高架下去就是高速，一路上的车流少了不少，格外适合进行无人驾驶试行，她转头说：「要不就从这儿开始吧？」
周斯臣也觉着行，他连线李延川吩咐降速，随即点开智能导航，等方向盘往里收缩的时候，清亮的机械女声同一时间响在两人耳朵中。
「小周总，前方龙浩高速，想想为您精心进行航行路线规划，自动驾驶已开启，祝您路途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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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想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尖叫出来，她指着车载仪器语无伦次：「这......这是我？」
周斯臣不屑一顾地哼笑：「这是苏国超的意思，作为合作的附加条件，他提出用你的名字与音色。」
周斯臣看着屏幕道：「想想，看看我们到郊外还要多久？」
机械女声再次响起，如果不是由声波组成的冷漠代码，苏想几乎就要以为这话真真切切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尊敬的小周总，距离您定位的目的地，大概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需要我为您放首歌吗？」
「不需要了，谢谢。」周斯臣心情似乎颇为不错，以至于竟然冲着个冷冰冰的机械设备道谢。
想想：「不用谢小周总，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只要您需要我始终都在您身边。」
周斯臣双目弯起：「好啊。」
脸上一副嫌弃这名字要命的样子，喊得时候倒是毫无压力。
苏想看着这一人一机械愉快地聊起天，抬手去戳电子屏幕，故意板着脸数落：「想想啊，我好歹算你妈妈，你如何能就这么让人白占便宜呢！以后不要说那种我会始终陪在你身旁之类的话，才不要陪着他咧！」
「苏想。」周斯臣面无表情看着她，「你这是教唆未成年儿童误入歧途。」
苏想噘噘嘴：「我身为她妈妈，还不能说几句哦？」
「真为将来你孩子的未来忧虑。」
「小周总就很懂如何教育孩子哦？」
「我一定会把他栽培成像我这样优秀的人。」
「那我也真为将来你孩子的未来担心。」
两人互相瞪着，谁也不服谁，想想又说话了：「小周总，李秘书给您来电话了，接还是不接？」
周斯臣点头：「接。」
李延川的音色很快从后头传来：「小周总一切还顺利吗？」
「顺利，太顺利了。」苏想在旁边说：「小周总把孩子教育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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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川：「哎？」
周斯臣：「没事，你别理她。目前为止系统运行正常，避障效果不错。」他抬眼看了下时间，「再继续运行两小时看看，在郊外跑完我会直接命令回市区。」
李延川：「小周总一切小心。」
「好。」
挂了电话，周斯臣发现苏想不知啥时候又开始跟谁顺着网线笑嘻嘻地聊天。
跟我说话就一副炮仗模样，瞄不准啥时候会爆炸,跟其他人就能聊得这么愉快？周斯臣摸出一只橘子开始剥，边剥边时不时观察。
等到苏想笑出第二声，周斯臣把一半橘肉递过去，状似不经意询问道：「宋知音？」
「不是，是黎落成，他明白今日要试行，过来问我感觉这么样？」
周斯臣把手收回去，苏想接了个空。
什么毛病，她懒得计较，自己去摸来某个开始剥。
「黎落成问我们到了哪里。」苏想抬头问道：「想想，现在是在哪里？」
「回苏小姐，现在已经进入高速匝道，还有三分钟能够到达郊外国道。」
苏想将同样的话传达给黎落成。
头顶闪烁的感应灯亮了亮，想想又说话了：「橘子中饱含大量的维生素C、胡萝卜素以及叶酸等物质，行减少冠心病、中风以及高血压发生的概率。饭后吃橘子有益于消化，但不建议空腹食用以及食用过多。」
苏想笑了：「它懂得还挺多。」
周斯臣吃了块，酸得他将其余的全扔进了垃圾桶，薄唇紧抿不想说话。
「对了，这辆车有名字吗？」苏想兴致勃勃捅了他胳膊肘一把。
闭目养神的人双目也不睁，不太热衷道：「没有。」
「咦，何故没有，它算得上第一辆人工智能座驾吧，还是用我的名字跟音色合成的，这么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怎么能没有名字。」见周斯臣明显不愿意搭理，苏想转脸喜滋滋摸向显视屏幕，轻声说：「就叫你想想号吧！以后这么叫就是在叫你的名字！怎么样，如何样，喜欢不喜欢？」
她说这话时身子凑过去，音色压低，瓷白的小脸庞上都是笑意，眼睛亮亮的，像落了无数星子在里面。旁边周斯臣睁开一只眼瞥她一下又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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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不傻，你给它取名字不经过我的同意，等于没取。」
苏想就说：「那你答应呀。」
周斯臣哦了声，随即：「我为什么答应，这么傻气的名字，跟我的格调不搭。」
「那你说啥名字配得上清贵的小周总哦？」
周斯臣闭嘴没吭声。
苏想见他自己也没想好，不管了，转头对着屏幕问：「想想啊，你之后叫想想号，喜欢不喜欢？」
周斯臣睁开眼，对上头顶那只亮着的小巧镜头，嘴角轻轻弯了弯。
想想说话了：「好啊。」
「真懂事！」苏想摩拳擦掌想上去拍它的脑袋，最后转为摸了摸脸，「不过哦，你这样东西脑袋在哪里啊……」
黄色劳斯莱斯像一道闪电转过匝道下去，国道两边是大片青衫，来往的车辆比高速上多了一倍，周斯臣命令将车速降为八十，也从一开始懒洋洋的坐姿直起身子，这条道直通郊外，虽然老旧，却还是有不少当地的摩托车队用来练车，前不久出过事故后倒是太平了一段日子，否则来这儿到处还是呼啦啦的行进车队。
苏想也关了手提电话，转眼盯着前面路况。
车身灵活避过前面驶来的车子扎入隔壁车道，如果单从行人视角看，如此熟练的躲避技术，没个十几年的驾驶经验根本不可能。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苏想坐在副驾驶，忽然轻声说：「周斯臣，你有没有觉着……」
她这话没有说完，因为李延川来电了，只是这次却不是由想想接通的，周斯臣放在前窗置物台上的手机使劲蹦跶，震动声一阵连着一阵。
周斯臣划开接听。
「小周总！小周总！你如何开这么快！这边限速的啊，我在后面根本追不上，上个路口就被你甩开了！」
苏想咬了下唇，转头说完刚刚吞下去的话：「我想说的也是…这车子的步伐好像没真正地降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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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川急得要命，某个劲儿在喊：「小周总！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小周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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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斯臣没空搭理他，在苏想说完后他立即查看速度表盘。正如所料，从高速下来后虽然经过减速，但车速一切没有按照要求降至八十以下，因为减少的幅度本身不大，两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察觉异样。苏想的警觉来自于一辆在隔壁车道并行的大众，车主将车窗摇下朝她一个劲儿地皱眉，不过没多久也消失在车屁股后面。
周斯臣呼唤了想想两声，可是熟悉的机械女声这次并没有响起。
系统失灵了。
苏想惊慌失措地盯着他扑过去关闭驾驶系统，等屏幕整个熄灭下去，该立即弹出的方向盘却没有丝毫动静。
没有人操控的车辆维持着高速运转，正铆足劲而儿往高架桥上冲。
苏想脸色都白了，「刹车呢！刹车有没有用！？」
等她视线落下，整张脸刹那失去一切血色，拿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抖。
周斯臣从适才开始就始终踩在刹车上，可那整个踩陷进去的位置告诉她某个眼下最可怕的消息——
刹不住。
车子已经爬到一半，陡峭的高度并没有抑制住疯了一样往上窜的车身，周斯臣抓住电话朝李延川命令道：「把我的位置定位给当地交警队和医院，还有，搜索一下这条路终点通到哪里！」
到了现在李延川自然知道出事了，他绷着声音迅速回复：「医院跟交警队早就通知了！这条路正在查询——出来了！这条路尽头是家废弃的钢铁厂！就在三公里外！」
李延川话音刚落，车子早就爬到最高点，在飞窜着往下的同时，一辆运载满满货物的卡车正加速从坡下迎面冲来。
巨大的哨声冲破天际，犹如利刃割破天际，巨大的刹车声与碰撞声中，苏想觉得自己太阳穴撑得快要爆炸开，越来越模糊的视野中她发现谁猛地朝自己扑过来，撕心裂肺的呼唤伴随着天崩地裂的惊惧——
苏想紧紧闭上眼，周斯臣拼命按着喇叭，降下车窗朝外呐喊。
「苏想！！！」
她在想，周斯臣如何看着自己露出那么一副惧怕绝望的神情，从认识他那么久开始，他永远都是冷静的模样，作壁上观。
跟前一黑，世界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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