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重新将布袋子拎起来，将买来的一斤面粉倒在黄瓷盆里，又从面口袋里舀出一些玉米面，和她买的精白面混合在一起，加水和成面团静置在一旁醒面，然后开始洗肉，她买的是五花肉，比较肥，切掉一半的肥肉，放在锅里炸出油来，盛到碗中，凝成油块，留着以后炒菜用。
林菀正榨油时，唐小草带着唐小叶和唐大建放学归来了，一进院子就闻到一股肉香，令人垂涎欲滴，唐小草一愣，问：「阿姐，你在干啥？好香啊？」
「香吧，你们先去洗洗手，一会弄好了有好东西给你们吃。」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唐小叶：「大姐，今晚有肉吃？」
「嗯。」林菀一边看顾灶膛里的柴火，边拿着锅铲压锅里的肥肉条。
一听有肉吃，唐大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不用说自己先跑去洗手了。
唐小草进来时，脸色不好，见锅屋里有肉有面粉，脸色极不高兴，扭头就进了堂屋。
这柴火灶不像现代的煤气灶或是电磁炉，火力大小行任意控制，林菀一刻也不敢分心，一不小心火大了，油煸不出来还容易焦糊，一时也没注意到唐小草的表情。
院子里有一个圆石桌，唐小叶和唐大建洗好手后早已乖乖坐着等，林菀把油脂渣盛到小碗里，趁着热乎劲捏了两块分别塞到唐小叶和唐大建的朱唇里。
酥脆可口，入口即化。
「好吃，好吃，阿姐，真是太好吃了。」唐小叶开心地喊道。
唐大建吃完一块，也不说话，瞪着大眼睛直直看着林菀，林菀笑：「好吃？还要吃？」
唐大建如捣蒜一样拼命点头，林菀回身回锅屋又拿了两块给他，问：「小叶，小草呢？如何不出来吃？」
唐小叶嘴里有油脂渣还没来得及回答，唐小草早就从堂屋出来，林菀直接拿了一块给唐小草，唐小草即便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但是到底是个孩子，长期不吃肉，此刻陡然见了这么喷香香的油脂渣，也眼馋嘴馋，并没有拒绝。
林菀忍不住问：「小草，你如何啦？是不是学习上遇到啥问题了，要不要我帮忙？」
唐小草：「不用，我学习好着呢，不用你帮忙。」
小丫头脾气还挺倔，不想说就算了，林菀准备去做晚饭，刚背过身，就听身后唐小草说：「阿姐，你都有嘎子哥了，为啥还要收李耀辉的东西？」
林菀愣：「李耀辉的东西？你说啥呢，这些都是我自己挣财物买的。」
「真的？」唐小草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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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当然！」
「阿姐，倘若是真的，我向你道歉。」
林菀明白从前唐小鱼没少收李耀辉的东西，也难怪唐小草不问清楚就直接下结论。
林菀笑：「不用道歉，我不怪你，我和李耀辉从今以后都不会有任何瓜葛。」
唐小草闻言眼底瞬间沁了笑意，「这才是我的好阿姐。」
……
晚上唐富贵，沈霞和张嘎子收工回来，林菀的饺子也跟着下锅。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趁唐富贵和沈霞还有张嘎子眼珠子瞪出来之前，林菀把今天去镇子上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篮子里是沈霞一早挖好的野菜，林菀洗了和跺粹的五花肉混合在一起，葱姜盐还有酱油一放，又添加了油脂渣，野菜的清香配上五花肉的肉香，一屋子都是那种鲜美的香味儿，格外诱人。
所有人像从未认识过她一般。
唐富贵最先冷静下来，「明天开始麦收了，早点吃完饭早点休息。」
这人，还是他们的大闺女唐小鱼吗？如何向来不明白她还有厨子的手艺？！
麦收是一年中的大事，收麦也是一年中最繁忙的时候，一望无际的麦田金灿灿的，孕育着老百姓一年的希望，家里能出动的劳力和妇女全部上阵，挥舞着镰刀，割麦子，撒草腰，捆麦个子，然后拉到场里，垛成一垛一垛的，等到地里收完了，再轮到打场，骡子套上石磙子一圈一圈轧，轧一遍翻一遍，再接着扬场，合垛，一个麦季下来，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天，等到麦粒收到家里的仓里，人也脱了一层皮。
因此，麦收无异于一场硬仗，自然要储备好体力。
张嘎子和沈霞闻言也都收起下巴，坐下来吃饭。
肉馅丰厚酥烂，汁水鲜美至极，入口即化，唇角留香，喉间徜徉快意，好吃不过饺子，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直到林菀躺在老宅东厢房里，她还在回味，今天像是做梦一样。
她死了，变成了鬼魂。
她活了，变成十八岁的唐小鱼。
她用一天的时间，证明自己有能力在这样东西时代和这个地方挣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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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菀从未有如此的成就感，这些都是她做的，虽然财物少得可怜微不足道，但足够让她有信心面对接下来的事情，并改变唐小鱼也就是自己的命运。
既然她已经成了唐小鱼，那么也要对她的至亲之人再好一点。
至于张嘎子，她准备想个办法让他主动离开，随后把亲退了。
晚饭后，林菀特意求了沈霞，麦收期间不回新房睡觉，让张嘎子一个人回去。
劳累一天，一顿饺子吃得赛神仙，张嘎子就着蒜瓣沾着醋，砸吧砸吧嘴，很是回味无穷，煤油灯下，昏黄的光影映得身侧的媳妇儿明眸皓齿，落落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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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嘎子上辈子是积了啥福，讨得某个这么能干又尖尖儿漂亮的媳妇儿。
饭桌上，张嘎子忍不住凑近林菀，去闻她身上的味道，林菀恰好起身，「阿妈，我姨有话要我带给你，晚上我们娘儿俩说说话。」
沈霞觑了林菀一眼，「成，嘎子啊，明日少不得累，你早点回去休息。」
「我……」
「如何啦，刚结婚，我和我闺女说点体己话都不成啦？个熊玩意儿，我看惯的你，等收完麦子再回去，就这么说定了！」
漂亮！
林菀暗暗为沈霞叫好。
张嘎子一双白底黑帮的布鞋在地面拧了半天，也没敢说出个不字来。
某个人耷拉着脑袋回去了。
此时，东厢房里，唐小鱼婚前住的屋子里，沈霞正盘问林菀。
「囡囡，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又去见李耀辉了？」
林菀失笑，感情沈霞根本不相信她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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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妈，给，这一块七毛财物是我卖鸡蛋的财物，一分没动，还有，那小饭馆就在街中心，老板娘姓范，叫范志红，老板叫三胖儿，不信，你自己去问。」
沈霞还是不太相信，自家姑娘几斤几两她清楚得很，就以为是李耀辉给她的甜头，为了掩盖过去撒下的谎。
「阿妈，以后咱家的饭菜我全包了，你多尝尝我手艺，要是觉得还成，就得答应我以后不干农活了，我去饭店给人当厨子，挣得财物可不比那些工人少。」林菀明白在这个家里，表面上唐富贵是一家之长，但真正做主的是沈霞，她一定要取得沈霞的信任。
况且，她现在这个妈，牙尖嘴利爱财物如命，从前唐小鱼敢收李耀辉隔三差五的小恩小惠，其实都是沈霞授意的。
「囡囡啊，你做饭还是跟妈学的，你奶奶活着的时候就老骂我做饭不好吃，你说你能给人饭馆做厨子，我咋听咋觉得做梦呢！」沈霞嘀咕。
林菀问：「阿妈，你就说晚上的饺子好吃不？」
沈霞舔了舔嘴角，今儿个入夜后看几个孩子吃得香，她没舍得多吃，尽量省给孩子们吃，一共才吃了三个，但是那味道却是她活这么久吃过的最好的。
沈霞连连点头。
林菀继续说：「我这是陡然开窍了，我敢说，真去当厨子，每个月不少于这样东西数。」林菀伸出三根手指头。
她没敢往多了说，她还不想吓着沈霞。
沈霞听了立刻捂住自己的朱唇，两眼放光，「囡囡啊，真的呀，唉呀妈呀，一年下来，比我们一家这么多口人地里的收成还要多呀。」
「是呀，所以阿妈要支持我。」
「那要真这样，阿妈肯定支持你。」
……
母女两个又细碎地聊了些别的，才睡去。
一年当中最忙碌的季节来临了。
天还没亮，林菀迷迷糊糊就听到磨镰声，嚓嚓嚓，此起彼伏，沈霞吸起身，催促着林菀也起来。
天才露鱼肚白，趁凉快地就割了半亩。晓风吹，小汗流，茶瓶里放灌满凉白开，咕咚咕咚一碗水。你两垄，他三垄，比比看谁割的快……。
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在忙着割麦子，林菀直腰的功夫，就发现每个人都撅着屁股，挥舞着镰刀。
那情形，简直行说壮观，莫名叫人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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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牛车，人拉车开始上阵了。看谁家拉的快啊。趁着天好时，赶快把割倒的小麦拉到打麦场，摊摊好。
扬场后，扬出的小麦怕被动物，或者别人装走。家里搬张软床，牵条狗，唐富贵和嘎子一人铺一张苇席，盖个棉单子。村西头窑里烧死过个邻村的人。每当晚上看场时，都是结伴看，结伴睡，第二天早起邻居们都会互相开玩笑：见过烧死的人给你递烟没？对面的人总会说：这一场麦秸，递了也不敢吸啊！
接下来就是打场了，打场的时候，小娃儿们不怕太阳晒，随后坐在老石磙后头的石板上，牛走着，小娃儿们后面坐着，老阿爹在前面牵着牛，一圈，一圈又一圈，老阿爹日中喝了两口小酒，转着转着转晕了，睡着了，小娃儿们还在老石上开心的哈哈哈笑呢。
……
唐富贵家今年赶在麦收前多了个浑身都是力气的男人，干起活来，脚底板子似乎都拉着风，唐富贵一口黄牙咧到了耳根子。
李全友看但是去，呸道：「种地的命！」
正当全村人如火如荼抢收麦子的时候，谣言也在村子里越传越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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