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二十年,北平城。
此处曾是元朝大都,如今作为大明的陪都依然不改往日繁华。
此处市集比之京城也许要更加热闹,京城虽是一朝之都,却正缘于是天子之地,反倒平添了许多拘谨和严肃。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此时,坐落在北平城商业街道一角的‘枫羽轩’酒馆,正经历着这样的繁华。
‘枫羽轩’这样东西小酒馆,原本是每日冷冷清清的。但自从某个月前,这里换了主厨后,情况就大大的转变了。
这样东西主厨是个刚刚二十岁的朝气人,某个月以来,慕名而来的客人很多,但没有人见过他的样子。
听说他的刀功极好,耍出来的刀法就像是经年研磨刀技的练家子。
听说他的学问极好,诗文翰墨,皆是信手拈来,取出来的菜名也如诗如画。
听说他的相貌极好,面如冠玉,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尽是潇洒不羁之态。
有好奇的客人向店主丘福询问,对方也只是笑言:「都是传闻罢了。」
被这些传言吸引而来的客人不少,但却没有人真正印证过。
越是这样,人们的好奇心越是强烈。
原本默默无闻的枫羽轩,变成了如今北平城最火爆的酒馆。而主厨的手艺,也被颇为满意的老顾客称作了「北平第一餐」。
这样的‘枫羽轩’,算是北平城所有酒馆业界的一匹黑马。至少,它几乎将对街曾经号称‘北平第一居’的‘君悦来’的生意抢了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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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枫羽轩内来了个官老爷,还没落座就让人感觉出不一样的官架子。
店内的客人有眼尖的已经认出了他,是北平府的知府吴大人。
作为店主的丘福本是想要去招呼他的,但他带来的侍卫却将丘福拦住了。
「站住!我们大人没让你动呢!去把你们主厨叫出来!我们大人有话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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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人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他只是大摇大摆的坐在厅堂正中,随手拿起茶就喝了一口。
「噗!」也不知是成心还是故意,总之吴大人是把茶全都吐了出来,然后拍着桌子怒道:「穷酸小店,连茶也是次品!」
那侍卫见老爷如此说,抬手指着丘福,怒目而视,喝道:「听见没有?快去换好茶来!」
丘福点点头走过去正要换茶,却感觉滚烫的水迎面向自己打了过来。丘福心里某个激灵,他脚步轻挪向旁边闪了一步,那滚烫的茶水错开了他的脸,一部分洒在他的肩上。
吴大人将手中已经没有水的茶壶放在台面上,脸上全是不屑的表情。
始终跟在丘福后面不极远处的某个跑堂当即想要发作,却被丘福拦了下来。
丘福的表情甚是恭敬,他对吴大人点头道:「大人稍等,我去换茶。」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吴大人不说话,他的侍卫却推搡着丘福,吼道:「快去快去!赶紧的!」
「嚯!我还说是谁在这吵闹,没不由得想到是一只大狐狸!」
这是一个颇为清亮的音色,朝气而有活力。
厅堂内所有人都被这音色吸引了目光,包括吴大人,也包括所有此时早就目瞪口呆的普通客人。
那是个很朝气的男子,相貌颇为好看,他的皮肤对于男子来讲似乎过于白皙,但实在让人觉得很干净很舒服。
见到此人,那跑堂打扮的人连忙快步过去,道了声:「公子!这人……」
那人抬手制止他的话,道:「小唐,放心,我来解决。」
他的嗓音是温和的,同他刚出现时的那一句语气一切不同。
此时他走到吴大人桌前,一只手抠了抠耳朵,表情十足不屑,道:「如何?贵客,您要吃点儿啥?」
吴大人没有理他,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那侍卫却冲叶羽喝道:「小子!」
那人猛地变脸,他黑着脸厉声打断侍卫:「我在跟你家主子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还是说你这只狐狸,可以代表你家主子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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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说谁是狐狸?」那侍卫气的发抖,怒视着叶羽。
「狐假虎威!你说我说的是谁?」那人低头望向始终沉默的吴大人,道:「大人,还请您下次遛狐狸选个别的去处。鄙店小本生意,恕不接受宠物入店。」
吴大人终于抬眼看他,见他气定神闲,不由得扯了抹笑意出来,道:「小兄弟倒是伶牙俐齿。你说我的属下是狐狸,那你又是何方高人呢?」
那人弯起那双狡猾的狐狸眼,如此看,他倒是更像狐狸几分。
「你不是要找主厨么?在下叶羽,正是‘枫羽轩’的主厨。」
吴大人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他也听过不少关于这个主厨的传言,本以为言过其实,如今见到本尊,才发现传言确实不虚,至少相貌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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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号称可以做出‘北平第一餐’的名厨?老夫今日正是慕名前来品尝的。可否?」
叶羽本在后厨忙着,却陡然听说来了个官老爷在厅堂里摆谱,搞得原本气氛和谐的饭堂俨然变成了衙门。
叶羽很不开心,他最讨厌这些不讲道理的达官贵人,但是从不为难店内的客人,就算他不喜欢吴大人,但只要对方是自己的客人,也就将就一视同仁。
叶羽点点头,转身想走,却又被叫住了。
「小兄弟,你还没问我要吃什么。」
叶羽懒得回头,只道:「你点完餐叫人把单子送到里面。」
「我想吃狗脑!」
叶羽怔怔停住脚步,对于这个要求,他是向来没想到过的。不止是他,在场的所有宾客全都被这样东西要求吓到了。
吴大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得意道:「我想吃狗脑,倘若你能做出来,刚才你顶撞官兵的罪,我就行不计较了。若你做不出来,就只能委屈你,到公堂之上阐述一下顶撞官兵的意图了。」
一直跟在叶羽身边的小唐宛如是气不过,他身子稍稍动了一下,却被叶羽拦住了。
叶羽缓缓回头看向吴大人,唇角依旧挂着笑意,道:「那就请客官稍等了。」
「小兄弟!」吴大人再次叫住了他,「你可没有多少时间,我现在很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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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羽脚下几乎没有丝毫停留,他也没有搭理吴大人,只是带着小唐去了后院。
钻进后厨前,终于稍稍平复了怒火的叶羽,低声向小唐说了句:「想办法搞清楚,这样东西吴大人为啥会突然来找麻烦。」
吩咐了小唐的叶羽站在灶前发呆,时间紧迫他是知道的,但吴大人的要求着实并不容易。
狗脑是有一定的益气养身功效,尤其主治头风痹痛,但叶羽是无法忍受吃狗脑这种残忍的事情的。
但若是不做,以目前的形势看又不能轻易过关。
要想个办法,想个什么办法先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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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福很担心叶羽,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吴大人还没有走,看热闹的客人们也没走。
丘福表面上面无表情,但心里却很是着急,‘枫羽轩’里连只狗都没养,上哪里去找什么狗脑?
事情要是闹大,到时候这个作死的吴大人死定了不说,自己的身份也必定要暴露。
他现在只能祈祷这样东西自从相识起就鬼主意不少的叶羽,这一次也能化解这个事件。
结果是,叶羽正如所料又没有让他失望。
在所有人都以为叶羽是不是已经逃跑了的时候,他却从后面端着食物走了进来。
一把把拖盘放到吴大人跟前,叶羽只从牙缝里挤出了好几个字:「你要的脑子。」
吴大人有些惊讶,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很震惊。
狗脑啊,说做就能做?
吴大人看着盘中小碗里的那浇了汁儿的「狗脑」,小心翼翼提起勺子盛了一口放入口中。
越想越不了然,越不了然就越想品出来。吴大人已经不知不觉的将一碗「狗脑」吃完。
吃下去后更觉着惊讶,他着实有一次吃过狗脑,味道和叶羽做的是一样的,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叶羽不耐烦的看着他,说:「吃完了吗?吃完了就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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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人愣愣的盯着他,一旁的客人们有的早就被吴大人吃狗脑的事搞得有些反胃。
但是,人家都早就做出来了,自己说的话被这么多人听到,吴大人哼了一声站起身来。
他并不是好相与的人,此时得了便宜反倒卖乖,笑呵呵的冲着叶羽开口说道:「小兄弟还真是好手艺,这狗脑的味道做的还真是正宗!想不到‘枫羽轩’还有这种菜色,真是让老夫刮目相看!哈哈哈!」
吴大人甩着袖子回身迈出了枫羽轩,叶羽心中却是翻江倒海的不舒服。
倒不是因为他真的做了狗脑,只是对吴大人这种人感到恶心罢了。
他呼了口气坐下,扫了眼都还没反应过来的众人,不免心中苦笑,这还真是会砸招牌。
正思索间,丘福的音色在耳畔响起:「叶兄弟……你,还好吧?这菜……你怎么做的?」
抬头对上丘福担忧的眼神,叶羽笑了笑,安抚性的开口说道:「丘大哥别忧虑,我用豆腐做的。咱们这没狗,杀不了。」
在场的人听到他的话,又是一阵惊讶,豆腐也能用来做这样东西?
叶羽见到众人的反应,他缓慢地起身,向还留在现场的客人们行了一礼,道:「今日因为几分原因,让各位扫了兴致。各位若是不想继续用餐了,自便就好。若还想加菜,尽管告诉在下。」
说完之后,叶羽看了丘福一眼,对方心领神会。
是以,在叶羽回到后厨后,丘福以店主的身份开口说道:「今日真是不好意思了!各位客官今日的餐一律免费!」
必须要想办法抑制一下这件事,那个吴大人是不会闲的没事过来这样东西小酒馆找麻烦的,他的行动一定有着某种原因。
回到后院的叶羽心中盘算着别的事情,这样东西姓吴的这么一搞,弄不好会搞坏‘枫羽轩’的名声。若是让一般百姓听说此处还卖狗脑,岂不是再也不敢来了?
原本叶羽也隐约猜到了些啥,直到傍晚小唐向他汇报后,他才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吴大人有个小舅子,犹如是对面‘君悦来’的秦老板。」
听到这句话后,叶羽就彻底明白昼间那一出是谁搞出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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