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彻因少年时便帮助家里料理生意,早已养成了善于察言观色的本事。
他此时见这少年年纪不大却很有气派,便知定是来头不小,他笑着道:「我只是跟几个朋友随便玩玩。」
那少年扯着一副还在变声期的公鸭嗓,开声一笑道:「本……少爷听说清韵林都是一掷千金的大手笔,随便玩玩有啥意思?来,要赌就该赌大的!快说!怎么个赌法?」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见他边说边叫跟随的随从拿出百两黄金悉堆桌面。
何以彻毫无办法,只得掏出一叠银票,道:「还请这位公子指教。」说罢,拿起筛盅摇了起来。
蓝磬冲楚信挑了挑眉,楚信会心一笑,道:「输。」
何以彻被他的预言弄得很不服气,道:「你说我输,这把我肯定赢!」说着便将手中的筛盅放在台面上,打开后低头一看,那点数也确实还对得起他的期待,不由得喜道:「该你了。」
谁知那少年的骰子像有魔力似的,恰好大他一点。
何以彻尴尬愣在原地,他在墨瑶面前失了面子,迁怒楚信道:「都怪你这乌鸦嘴!」
那少年一局得胜,得意的对何以彻道:「这位兄台,可愿再来一局?十三领教。」
何以彻不由得踌躇了起来,那自称十三的少年却笑得愈发得意,便向何以彻道:「算了,你怕在这位漂亮姐姐面前出丑,那不赌也罢。」
何以彻听了这话,顿觉有东西闷在胸口,憋得脸也红了。
他只觉有一口气再也咽不下去,沉声说:「好,我赌!我赌这所园子!」情急之下,他竟把房契摆了出来。
清韵林正是何家在京城的财产,一向由他接手打理。
这一下满座哗然,听得要决定这所宅子的归属,众人都不肯放过这热闹,一时把这赌桌围了个水泄不通。
蓝磬瞥眼见楚信频频摇头,问道:「又是输?」
楚信点头,沉声道:「是,必输无疑。」
蓝磬虽依旧对他半信半疑,却不由得问道:「那如何办?」
楚信看了看她,道:「蓝兄可以代他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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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磬微微一想,便答应了下来,她自告奋勇提议由自己代替何以彻赌这一把,反正输了自己也没啥损失,就玩儿一把呗。
十三上下审视了她一下,不屑笑道:「你不会是期望我因为你的美貌而放水吧?某个大男人长得这么好看,也是奇事了。」
十三涨红了脸,刚要发作,他旁边的少年却奶声奶气的劝道:「十三哥,沉住气。」
蓝磬嗤的一声笑着道:「小弟弟别瞎说了,哥哥我可没有龙阳之好,你再怎么夸我,我也不会跟你回家的。」
十三哼了一声,拿起筛盅摇了起来。
这局结果又被楚信说了某个准。十三掷出的点数已经不小,偏偏蓝磬的还比他大。
蓝磬这下是真的服了楚信,只听她哈哈大笑,道:「不好意思了小弟弟,我今天就是手气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十三气的不知说什么好,倒是他后面的少年道:「这位兄台,可否与小弟赌一把?」
十三拦了他一下,道:「老十七,你就别添乱了。」
十七却笑着道:「十三哥,就让我试试吧。」
蓝磬觉得自己运气正好,也根本不把这个小孩子放在眼里,得意地挑眉道:「来吧小弟弟,大哥哥陪你赌一把!随便玩玩而已,输了可别哭鼻子哟。」
十七淡淡一笑,点头道:「兄台先请吧。」
蓝磬随意提起筛盅甩了两下,笑眯眯地打开,她运气确实不错,掷出了很大的点数。
她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说:「我今日就是运气太好了。」
十七后面跟着的随从上前两步将筛盅拿给他,他也只是很随意的摇了摇,然后边打开边笑着道:「兄台太过自信了,难道不怕乐极生悲么?」
他的筛盅打开后,里面的点数竟然是三个一,蓝磬得意的笑容渐渐凝固,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十七摇出来的点数,惊诧地指着他道:「你确定你没出老千吗?」
十七向他抱了抱拳,拉住十三道:「十三哥,回去吧。」
十三顺手提起何以彻放在台面上的房契,扫了他们一眼,哼了声道:「本少爷想要的东西,不可能拿不到!」
清韵林有着京城最大的赌坊,是一颗硕大又雄壮的摇财物树,可以说没有人不想得到它。只是十三这样的少年竟然对它这样感兴趣,实在是让人有些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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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彻完全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他想要阻止十三,却不明白该如何办。他这次在墨瑶面前丢尽了面子,只觉着泄气极了。
眼看两个少年就要迈出赌坊,却听得一把笃定沉稳的声音道:「慢着!再来一次!」
十三回头看去,见是蓝磬,不耐烦道:「你已经输给我十七弟了,还要纠缠啥?」
蓝磬撇了撇嘴,她一把拉过后面的纪纲,道:「不是我,是他要赌!」
纪纲微微一愣,杨清凑过来低声询问道:「姓楚的,这局输还是赢?」
楚信点头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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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蓝磬对十三笑道:「我要赌这所宅子,外加所有的黄金银票,你敢不敢赌?」
十三一愕:「赌便赌,只是你拿什么和我赌!?」
蓝磬笑嘻嘻地开口说道:「命。」
众人看向她,只觉着她事事出人意料。插手管这闲事也就罢了,若是因为这一赌,好好的一个俊秀少年就这么没了,多可惜!
墨瑶更是担忧的拉住她的衣袖。
蓝磬只是微笑着应对众人的惊讶,接着说:「我这位兄弟代我出场,倘若他输了,我的命,任你宰割。」
十三似也为她这番言行大骇,恨恨道:「我不宰你,也不剐你,若你输了,你给我当奴才,叫你干什么你便干什么。十七弟!」
纪纲对十七做了个请的手势,十七也不客气,叫随从拿过筛盅,又是随意的摇了摇就放在台面上打开。
十七听到兄长唤他便走上前,他的目光越过蓝磬打量着楚信,不知为什么,他总觉着这个站在蓝磬后面一脸笑意的男子才更加可怕。
众人在发现点数的弹指间都不由得倒吸了口气,又是三个一的豹子。
就在所有人都为蓝磬的性命忧心时,纪纲却伸手拍了下桌子,筛盅竟然腾空飞起,他的手抓住筛盅随意挥动几下,只听得筒子里骰子哗哗直响,稍微懂得赌术的人都能从这两手里看出此人定是赌中好手。
众人但见他忽的一点手中的筛盅,筒子便像得令的将士一般朝着十七的方向去了,骰子却留在了台面上,凑近一看:三粒骰子竟叠在一起,朝向一切相同!如何看都是比十七单一的豹子更加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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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败自然一目了然,十七诧异地盯着纪纲,十三却气得咬牙切齿,但碍于这么多人都盯着,只得将房契往台面上一扔,恨恨道:「你们给本少爷记住!」
一片哄笑和叫好中,纪纲将房契递给何以彻道:「物归原主。」
何以彻尴尬的接过房契,连连道谢。
纪纲只说:「不必谢我,我只是听从我家少爷的指示。」
何以彻冲蓝磬笑笑,说:「在下还要送墨瑶姑娘回白玉轩,就先告辞了。」
蓝磬望了望墨瑶,见她并无异议,也笑着道:「告辞。」
墨瑶冲她点头示意,蓝磬趁何以彻向别人交待事情的机会,低声对她道:「以后这种地方还是少来。」
她虽然只说了这短短一句话,但在墨瑶听来已是胜过千言万语。墨瑶触动于她的心意,点头回应。
蓝磬目送墨瑶离开,心里却盘算着别的事情。纪纲在赌、偷、造假上面的本事她早就明白,楚信对星象占卜之上的造诣今日着实让她大开眼界。
这几个人正如所料个个身怀绝技,想到此处她不由得更加开心,有他们好几个帮忙自己简直无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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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轩在京城实在是太有名了,此处标致的姑娘最多,老鸨莫千金教出来的姑娘个个都不是一般俗物,更何况这里还有个‘天下第一才女’墨瑶。
平素出入白玉轩的都是有身份的风流名士、达官贵人,在这样的风尘之地,逞一时兴致而来,也绝无败兴而归。
今日的白玉轩照常热闹,一众花枝招展的女子站在入口处迎来送往,真叫人眼花缭乱。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忽的,一把浑厚的声音缓缓传了过来,抬眼看去,但见某个面如冠玉的青年手持描金小扇,正笑嘻嘻的立在白玉轩的门前。他身着紫色长袍,腰束锦带,头戴金冠,一派风流。
如此华贵风流的男子送上门来自然吸引了大多骚首弄姿的青楼女子,她们某个个贴了上来,殷勤之至。
那男子手中小扇刷的一合,道:「你们谁是墨瑶?」
众女子一听他开口便问墨瑶,不由得都冷淡了下去,有的甚至阴阳怪气的说:「哟,原来是来找墨瑶的啊!」
「瞧公子这话问的,墨瑶那样大的派头,哪儿能在这入口处随意让人看了去啊?」
「就是就是!别说不能在这门口让人看,就是公子您想看啊,人家还不一定会让您看呢!再说了,向她那样假清高的,有啥好玩的啊!真不如找我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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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平日里找墨瑶的,出手少则千两多则万两,公子您啊,有那把子银子么?」
好几个女人一人一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公子也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面上依旧带着笑容,过了良久才缓慢地伸手入怀,取出一块玉佩交与其中某个女子,柔声道:「劳烦姑娘,将这样东西交给你们妈妈,她看到以后,自然会来见我,其他的事情,不劳烦姑娘们操心。」
那女人半信半疑的接过玉佩,与好几个姐妹对视一眼,才回身走了进去。那紫衣公子只是静静站在门外,重新打开手中小扇,微微摇晃着。
须臾,一个穿着浅红色衣衫的中年妇人急匆匆的迎了出来,老远的就笑嘻嘻的道:「贵客啊!真是贵客啊!不明白李公子您驾临,千金我真是有失远迎了呢!」
这妇人便是白玉轩的老鸨莫千金,她虽然四十多岁,但皮肤白白嫩嫩,脸庞上只有细微皱纹,一双灵活的媚目秋波荡漾,仍颇具动人风韵。
紫衣公子笑望向她,手中扇子轻摇,神态是雍容的,语气尽是轻挑,「莫妈妈才是贵人,忙死了。」
莫千金一脸赔笑,娇笑连连,「哟哟哟,李公子这说的是哪儿的话,您来了,我这哪还能有旁的事情要忙呢?快快,里面请里面请!」她仰头冲里面喊着,「快!腾一间雅间出来!再准备上好的膳食!」
那紫衣公子大笑着随莫千金步入白玉轩,留下后面的好几个窑姐儿。
「哎,这人谁啊?我可是头一次见妈妈对一个人这么殷勤诶。」
适才送玉佩进去的女子喟叹息道:「恐怕,是个咱们做梦都想不到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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