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穿的不是白裤子。」迈出巷子，源清素还在纠结被姬宫十六夜踹的地方。
「啊，不愉快，格外不愉快！」姬宫十六夜小孩子似的转着伞，陡然扭头对神林御子说，「御子，我们去买衣服吧！」
神林御子收回打量源清素裤腿的视线，点了下头：「我正好打算最近买夏天穿的衣服。」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谁送我回家？」源清素问。
「回家？」姬宫十六夜反问道，「你不去，谁来拎包？」
「我大概明白自己的用处，但有一点，我想先声明。」
「嗯。」姬宫十六夜点头允许，不愧是天下第一神宫的巫女，很有上位者的气度。
「倘若去，我也会买两件夏天的衣服，但我的钱包，只允许我去优衣库，银座啥的不行。」源清素说。
「就去银座！」
「我没意见。」
「你没意见？！」源清素望向神林御子，「神林小姐，你清醒一点，银行的贷款，还是我在帮你还，麻烦你有点自知之明。」
「对啊，缘于你帮我还，因此我才去银座。」神林御子的脸庞，被手里蓝色紫阳花映衬得白皙如雪，「而且，我又不用给人买七十六万円的戒指。」
「」
「「树木静无言，无奈紫阳花色变」。」神林御子瞅着源清素，笑着说，「善变的紫阳花啊。」
姬宫十六夜打着伞，用胳膊戳戳源清素：「说你呢。」
「这明明是文科生的梅雨季多愁善感，和我有什么关系。」源清素说。
「自欺欺人挺有一套。对了，」姬宫十六夜陡然想起似的说，「京都经常举行歌会，正好下雨，我们三个也来一场内部歌会，题目就用‘紫阳花’。」
「我先来！」源清素当仁不让，吟道，「「紫阳花绽放，朵朵不败永绵长」。」
「你当我们两个没看过《万叶集》？」神林御子往车站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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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自己作啊？」
「歌会，哪有背和歌的？」姬宫十六夜嘲笑着说。
「那我举报，神林小姐刚才的那句也是《万叶集》里的。」
「刚才的不算，你先来。」神林御子说。
「确定要我先来？我作的和歌可谓惊天动地，我先来的话，你们」
「别吹牛了，快点！」姬宫十六夜催促道。
「等等，让我想想，紫阳花紫阳花「紫阳花好看，但没有巫女好看，缘于看的人是源清素」，如何？不错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正如所料惊天动地，不愧是清少爷。」姬宫十六夜左手去拍拿着伞的右手，鼓了两下掌。
「一般一般，对了，和歌算不算一种咒？人类想表达某种情绪，因此作出和歌，这种情绪被和歌束缚，变得具体，能让人认识，同一时间也失去了更多细微的东西。」
「你咒法上的天赋有多厉害，你作和歌的能力就有多差劲。」
「原来你刚才说‘不愧是清少爷’，是在嘲讽我？算了，轮到你们了，快让清少爷我，见识见识不那么惊天动地的和歌。」
三人边走边说，朝银座而去。
花坛里的紫阳花，在充沛的雨水下，富丽深情，鲜艳多姿。
银座大楼、精品店，全都亮着灯，齐整的马路被雨水打湿，倒影着象征繁华的各色霓虹。
跟前的一切，看起来朦胧又清晰，像是梦里的场景。
一番冲阵厮杀后，源清素不但双臂、脖子挂满商品袋，身上衣服都换了一件。
在前方，两位女巫手里只拿着某个钱包，步履轻盈地走着。
「差不多了吧，再这样下去，我只能飞着走路，腾出双脚给你们拿东西了。」源清素说。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全都衣着精致，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挂满购物袋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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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乎外界的看法，是真的拿不下了。
「这次饶了你，下次再敢在我面前夸其他女人可爱，我把富士山压在你身上。」
「是真富士山，还是买富士山那么多的东西？」
「这两者有区别吗？」
「我喜欢前者，想学移动富士山的咒。」
三人走进一家甜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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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堂？好名字。」源清素看了眼招牌，自言自语道。
「好巧啊。」
听到姬宫十六夜笑吟吟的音色，源清素看向店内，藤原紫乃她们坐在店里喝红茶。
然而，事情比姬宫十六夜以为的还要巧店的一角，糸见沙耶加用吸管有一口没一口地吮吸饮料。
这难道就是「教科书级别」的修罗场？
源清素觉着自己还能继续逛，脖子拉拉长，再挂两个购物袋没问题。
手指也足够灵活，行勾四五个。
但事情发生的已经发生，再后悔也没用，这个时候，需要的是果断。
源清素率先找了一张桌子，放下购物袋，然后拉开座椅。
「神林小姐。」他招呼道。
神林御子双眸扫视店内一圈，没理源清素，自己重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姬宫十六夜站在原地，笑嘻嘻地审视源清素，身旁的服务员尴尬地等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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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夜，请。」源清素再次招呼。
姬宫十六夜走过来，也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源清素一点也不尴尬，在自己拉的椅子上落座这也是他器量宏深，姿度广大的证明。
「清素哥？」源清美朝他们开心地打招呼。
和她同桌的源清音、藤原紫乃，只是看着。
源清素点了下头，当做回礼。
点完餐，姬宫十六夜合上菜单，看了糸见沙耶加一眼，问源清素：「你认识？」
糸见沙耶加手肘支在台面上，掌心托着下巴，笑意盈盈地望着这边。
「不久前，教授给我介绍了相亲，她是相亲对象。」源清素回答。
姬宫十六夜感兴趣的「哦」了一声：「结果呢？」
从她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吃醋、生气之类的情绪，之前表现出来的嫉妒，又是如何回事呢？
源清素心里琢磨着这样东西魔女。
还没等他说出相亲经过，闻到娇兰帝王之水的香气，同时听见糸见沙耶加的声音。
「好久不见啊。」她轻巧地打招呼。
不等三人反应，她自顾自在源清素身旁落座。
「你是？」姬宫十六夜笑着问。
「他是我男朋友。」糸见沙耶加语气依旧保持轻巧。
「咳咳咳！抱歉，恕罪！」隔壁桌，源清美喝茶被呛着了。
神林御子审视源清素：「如何没向我报备？」
「明明十五分钟都坚持不了，还敢背着我找女人？」姬宫十六夜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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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清素盯着服务员给源清美送毛巾，露出担心的神色，他在担心自己这位堂妹？考虑到入赘的可能，或许是表妹也不一定。
异物进入气管，会引起患者的剧烈咳嗽，严重时，甚至会导致窒息引起患者死亡。
这是一位医科生看见这种状况，本能去思考的事。
「咚咚。」姬宫十六夜指骨扣了扣桌面，敲出好听的声音。
源清素收回复习知识的思绪，以「事情是这样」为开头，把相亲、兼职的事说了一遍。
「为了钱，你什么都能做？」姬宫十六夜问。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替神林小姐还贷款，还为了给你买戒指。」
姬宫十六夜乖巧地「哦」了一声：「这样啊，辛苦你啦。」
她露出一副误会他的不好意思，还有知道他为自己做出牺牲的幸福。
源清素早就不会信她了。
这样东西玩弄人心的善变魔女。
「源先生？」神林御子歪着头，轻轻柔柔地呼唤，像是一阵风。
源清素想到自己从前看的动画，病娇动手之前，一般都她这样。
「好热啊。」他拇指根部的肌肉，也就是大鱼际，擦了一下额头。
「清素君，」糸见沙耶加说，「看来你过得很辛苦。」
「上帝的旨意在万物之中，就连德国产的座驾都不例外，那痛苦自然也无处不在，所有人都有他的痛苦。」源清素回答。
「像烟雾？」糸见沙耶加问他。
姬宫十六夜坏坏一笑，也问：「像空气？」
「像光明或者黑暗？」神林御子问。
如果是之前，源清素会说像黑暗，但神林御子不坐他拉开的椅子，伤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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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混沌。」他说，「世界的一切都是混沌，天地分明也是混沌的一种状态，只是这种状态，刚好能适合人类生存，因此人类把它从混沌中独立出来痛苦就像混沌，无处不在。」
「原来如此！」说完，源清素情不自禁拍了下桌面。
仿佛光照亮暗室，又仿佛红日出海，风月堂霎时间陡然明亮了不少。
「开灯了？」有顾客下意识问。
「灯不始终开着吗？」同伴回答。
「那刚才如何回事？」
「出了一会儿太阳吧，梅雨季节常有的事，来的路上还看见太阳雨了。」
那双因为器量觉醒，显得漆黑的眸子，此时像是吸收了太阳光般明亮。
在神林御子、姬宫十六夜、藤原紫乃等修行者眼里，源清素通体发光，最后光芒又消失无形，不，是汇聚到他的双眼。
「啥原来如此？」糸见沙耶加疑惑地盯着他。
「没啥。」源清素若无其事，「我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刚才明白了《圣经》里的一段话，距离上帝又近了一步。」
「上帝不是公平对待众生吗？有距离近一步的说法？」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骗人的。」
「你不是基督教徒？」
「不是我骗人，是上帝骗人，这世界哪里有啥公平？」
「你不是基督教徒。」糸见沙耶加不知为何，颇为肯定。
两人对话时，源清美、源清音、藤原紫乃三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都发现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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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清素刚才的异象，在修行界被称为‘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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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神林御子引导源清素觉醒器量，在笔记上写下：「知神、睹神、驱使神」，这只是运用神力的简单做法。
‘见神’是‘睹神’的更高境界，看见的不再是天地之间的神明之气，而是自己的本来面目。
在各家各派各流的修行者中，有不少观点认为，人类本身就是神明，所以才能像妖怪一样吸收神明之气。
‘见神’这样东西境界神乎其神，说了也不明白，没达到就是没达到。
和修为的高低，也没任何关系，全部看个人的悟性和运气。
据说当代北海道神宫的巫女，在茫茫白雪中出生，一头白发，被上一代北海道神宫巫女从雪里挖出来时，已经能‘见神’。
而要想成就歌仙不是位列三十六歌仙那么简单，就一定要‘见神’，看清自己的本来面目。
一旦‘见神’，看清自己的本来面目，修为一日千里，根本不用忧虑器量反噬比如源清素变得狂妄。
中古时期有无数歌仙，但被称为‘中古三十六歌仙’的三十六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歌仙，人人都看见了神明。
源清素看了眼神林御子，对糸见沙耶加说：「沙耶加小姐，抱歉，其实我」
「没关系。」糸见沙耶加浅笑着说，「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反而放心，你可以继续做我的男友。」
「我的意思」
「6月3日，我母亲的生日，我们一家准备给她庆生，她让我邀请你。前几天你一直不回我消息，今日遇上了，正好通知你一声，表现的好，依旧是一百万円。」
不等源清素回答，她早就拿着她新换的包包。
「不打扰你约会了，小弟弟，再见！」糸见沙耶加伸出两根手指，抛了某个大姐姐的飞吻，摆动曼妙的腰肢，迈出风月堂。
「」源清素其实是准备放弃兼职。
倘若不是在神林御子和姬宫十六夜身旁，他根本见不到源氏三人，就早就被其他修行者掳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回头给她发消息，以后不兼职了。」源清素对两位巫女说。
「我想杀了她。」姬宫十六夜喝一口红茶，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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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源清素给她拿了一块点心。
「你不用辞职。」神林御子突然说。
「嗯？为什么？」
「你早就到了一定境界，不用再像雏鸟一样整天待在巢穴里，等着别人喂食，行走出去，练习飞翔。」
这是某个原因，还有某个原因，神林御子想把源清素从自己身旁推走。
她反思自己最近的行为和心情。
看见源清素和姬宫十六夜说笑，心里不开心；
听见他用和歌回应自己，又给自己拉开椅子，心里开心。
她依然会保护他，甚至宠他，直到她死为止，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用再缩短了。
「嗯，我再想想。」源清素声音平淡，猜到了她的想法。
缘于修为进步的喜悦，像是潮水拍在海岸，摔个粉碎。
姬宫十六夜看好戏似的看着两人，双眸满是打趣，但不明白何故，嘴里的草莓，陡然有点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假作真时真亦假，去撩拨一个人时，自己也会陷进去。
咒，既是劲力，也是束缚，天赋高如他们三个，也不能避免，把自己玩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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