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审案定罪（下）〗
定国公府为陛下，为百姓，虽死无憾！而如今，那陈家但是是一小小商户，定国公府满门忠烈，又怎会看上那些黄白之物？！」定国公说着，不由得老泪纵横：「臣手里这丹书铁券乃太祖爷钦赐，是方家用鲜血换来的！如今陛下既已不再信任方家，臣也不愿为此等事玷污了这块丹书铁券！只能以死明志！以证清白！」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是一愣，只是定国公已经有了动作，他直接撞向了大堂上的柱子！
周睿安眼疾手快地想要去拉定国公，但只是挡了一下，定国公早就撞到了柱子上。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一撞，定国公着实抱了必死的决心，用力巨大，额头上的血很快就流了出来。
「爹！」方明坤红着眼睛，赫然叫道。
方明坤上前抱住了定国公的身体，心痛欲绝地大声唤道：「爹！」
「子舒！」宣德帝惊呼了一声：「来人，快传太医！」
子舒正是定国公的字。
宣德帝亲自走了下来，去扶住了定国公，定国公抬起头，对上宣德帝的目光，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说啥。
定国公的音色轻不可闻，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头一歪，身子便软了下去。
他的手里紧紧地抱着丹书铁券，最后嘴唇嗫嚅了两下：「到底，到底是污了这丹书铁券……」
「爹！」方明坤一声悲怆地喊声。
定国公，这样东西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一代名臣，就此陨落。
周睿安眉头深锁，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是出乎他的意料。
方明坤倏地抬起头了头，凌厉地目光射向了周睿安，他咬着牙道：「周睿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周睿安目光波澜不惊地回视他，并未答话。
方明坤双眼含泪望向了宣德帝：「求陛下，容臣带爹的尸首回去，好好安葬。」开口说道最后，他忍不住哽咽出声，落下泪了。
今天宣德帝的感触也是颇深，他年少时，与定国公也是有过深厚情谊的，所以即使他对皇后不满，却也没想过要废后，也并没有冷落二皇子，只是没想到，缘于一桩陈年旧案，会逼死定国公。
逝者已矣，再后悔也是来不及，宣德帝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方明坤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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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帝缘于定国公的死，受了不小的打击，站起身的时候，身形还微微晃动了一下。
此时再没人提起陈家的案子，陈家的灭门惨案，就终结在定国公的这一撞上。
围观的百姓再不敢多言讨论，只能悄无声息的散去，谁都没不由得想到，这么一桩案子，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作为结尾。
现在或许只有这些围观的百姓们还在乎真相，定国公的这一撞，让他们原本笃定的事实又变得不确定了起来，定国公府真的是无辜的吧？要不然以定国公的身份地位，如何会以死明志呢？
「如今想想，着实有些奇怪，毕竟定国公府也不像是缺财物的。」
「定国公当真是刚烈！」
「可不是，你们现在朝气人不记得，我们老一辈的还想起的，当年啊，他也是上过战场的！不说别的，定国公府满门忠烈，总是的确如此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陈家这事一定是误会！」
「对对对，这里面肯定有内情！这些证据都是周睿……找到的，锦衣卫能有什么好东西？」
江清越听到了百姓们的议论，百姓们就是这样，很轻易的就改变了自己原本的看法，就好像刚才痛斥定国公府草菅人命的并不是他们一样。
江清越回过头，发现周睿安眉头微皱，正跟身旁的锦衣卫吩咐着啥事，定国公这一撞，是彻底撞碎了周睿安的计划，看来他又有的忙了。
江清越转身先行回了家，路上碰到了二皇子的仪仗，二皇子策马而行，行人们纷纷退让，他神色匆匆，估计也是收到了定国公身亡的消息，赶过去处理后事了，甚至连路边的江清越都没有看到。
江清越回到了家里，沈燕娘早就在等着他了。
「江郎，到底发生啥事了？林镖师又怎么成了刺客了？」沈燕娘一脸焦急地问道。
江清越叹了一口气：「你先别着急，他并不是真的要当刺客，这事是他和世子爷一起做的局，现在案子早就审的差不多了，我估摸着，他应该没多久就会回来了。」
沈燕娘已经听说了今天大理寺发生的事，林镖师成了杀人凶手，被关在大理寺。
沈燕娘眉头微皱，略一思索，便又道：「可是缘于威远镖局的事？」
陈家的案子闹的满城风雨，沈燕娘是江湖人士，对消息也格外的敏感。
江清越微微颔首：「这事你先别告诉秀儿姑娘，我忧虑她支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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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方明坤能够成功收买林哲远，最大的借口就是给陈秀儿看病，陈秀儿身体不好，还是别刺激她了。
「这我还能不明白？但是好在她最近睡觉的时间比较多，外面的这些事，她不会明白的。」沈燕娘不甚在意地说道。
江清越却是轻微地蹙起了眉头，睡觉的时间比较多？可是这睡的是不是太多了？就算是风寒，这么睡对身体真的好么？
这样东西念头不过是一闪而过，如今陈家的案子，还有定国公府，太多的事情充斥在她的脑子里。
沈燕娘没多久就回去照顾陈秀儿了，留下了江清越某个人，她想了想，便回身出了门，去寻了四兄弟。
四兄弟自从来了京城之后，便始终无所事事，后来江清越被方明坤绑架，四兄弟出力不少，周睿安很欣赏他们的办事能力，江清越便让他们跟着周睿安，也算有个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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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兄弟见到江清越很是开心，一番嘘寒问暖之后，江清越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我有些事情，想让你们去办。」江清越开口说道。
没等别人说话，猛子便笑着道：「老大，有事您就吩咐吧！别的本事没有，跑个腿什么的，我们都行！」
「对，都行！」刘洪紧接着道。
书生此时笑着道：「好久没得到老大的指令了，我都开始怀念了，说起来，还是跟着老大的时候办事最痛快！」
江清越微微一笑，算是领了他们的情，她压低了音色，缓慢地地出了自己的来意：「这件事不太好办，事关定国公府。」
四兄弟对视一眼，定国公府、威远镖局还有陈家的事，现在就没有人不知道的，江清越让他们调查定国公府肯定与案子分不开关系。
「我要你们帮我查一件事，定国公在今日去大理寺之前见过谁。」
就这一件事？四兄弟面面相觑，最后书生微微颔首：「我明白了，老大，我这就去开始查！」
江清越开口说道：「要快，定国公刚死，现在定国公府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几个主子也顾不得安抚下人，这个时候最适合打探消息，你们别错过了时机。」
「是！老大，我们这就去！」书生正色地点头，带着人就走了出去。
江清越看着他们转身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微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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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公的死是一件大事，宣德帝似乎对定国公有所愧疚，因此给足了定国公府脸面，不止亲自下旨命人好生操办定国公的丧事，甚至还亲口说会亲自参加葬礼，让定国公走的体面。
大概定国公的死刺激到了宣德帝，宣德帝回宫之后还去看望了皇后，皇后得知定国公的死讯之后便哭得晕了过去，宣德帝不止亲自探望，甚至还温言安慰了皇后一番。
若是有心人注意就会发现，这是宁阳公主失宠之后，宣德帝从未有过的对皇后娘娘和颜悦色。
周睿安也忙着善后的事情，比如说林哲远，这次定国公府和皇后娘娘算是恨上了林哲远，本来威远镖局留下林哲远和陈秀儿两个活口就已经是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了，这次更是恨极了他，说什么都不肯放人，宣德帝心中有愧，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睿安为了救出林哲远前后忙了好几日，还有陈家的案子，也需要做一个了结，为了这事，关有为都愁白了好几根头发，但是他是忧愁有一个案子不能沉冤得雪。
等周睿安忙完，早就过了好几日，总算是回了府，这才有时间和江清越说说话。
「这几天你都来去匆匆的，一定很忙吧？」江清越亲自给周睿安端来了一杯茶，放到了桌子上。
这几日周睿安也清瘦了不少，但是当他发现江清越还是露出了某个笑容：「嗯，这几天都没顾得上你。」说着，伸手握住了江清越的手。
江清越却缓慢地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周睿安不禁一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江清越看了他一眼：「那个陈捡是真的么？」
周睿安脸庞上的愕然那么明显，旋即不由得苦笑：「清越，你，你真的是……」说着，他不禁笑了出来：「总是能给我惊喜。」
他明明应该觉着可怕的，这么一个聪慧的女子，每每能看穿他的算计，可是为何，他心里流淌的却是无尽的喜悦呢？
「你是如何看出来的？」周睿安含笑询问道：「我还以为自己安排的天衣无缝来着。」
「某个小乞丐，到了大堂之上，说话如此条理清晰，甚至还能用说出沉冤得雪这样的字眼，未免也有些太机灵了。」江清越淡淡地说道。
周睿安恍然大悟，他失笑了一下：「看来还是他演的不够逼真，竟让我们清越看出了破绽来，该罚。」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已然透出了一股冷意。
江清越看向他道：「证人是假的，只是为了逼定国公认罪？」
周睿安望着她平静的眉眼，叹了一口气，「清越，你别把我想的如此不堪，我承认，我是有些着急了！」顿了顿，他语气一凛：「但，方明坤竟敢把手伸到你身上！你被绑架了，即便最后有惊无险，但你却是遍体鳞伤的回来了！你不会知道，得知你被绑走的消息，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君莫愁’又发作，我强忍着才能不让人看出破绽来！」
江清越抿了抿唇，周睿安缘于知道她被绑架，所以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当时的他，一定是起了大逆不道的念头，因此‘君莫愁’才会发作。
其实‘君莫愁’除了在柳州的时候发作过几次之外，自打他们回到京城之后，周睿安就再没有发作过，这是缘于他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却因为她，而失了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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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下，你让我怎么办？方明坤拿你跟我交换证据，好，没问题，我给，缘于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是比你更重要的。」周睿安说着，对上了她的眸子：「可是如果有一天，他要的，是我没有的东西呢？」
江清越抿了抿唇：「这次的事，是我的不对。」
「清越，我不是在责怪你，当你平安归来的时候，我当时就发誓，我绝对不会再让你落入到危险之中。」周睿安斩钉截铁地开口说道：「证据我交给了方明坤，案子陷入了僵局，可我不能让伤害你的人逍遥法外！」
「清越，陈家被害，确实是定国公主使，我并没有栽赃陷害他们，但我早就没了证据！」周睿安开口说道：「而且陈捡，也不算是一切是假的，当年陈家着实有救济过某个小乞丐，小乞丐也着实发现了当年的事情，但是这个小乞丐早在前几年就早就冻死了，我是派人废了不少的功夫，才找到了当年和小乞丐交好的人，这才拼凑出了蛛丝马迹。」
小乞丐已经死了，所以周睿安便制造出了某个陈捡出来，他的证词说的更完整，也更动人。
江清越没办法指责周睿安，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周睿安：「你这么大费周折，目的不只是为了替我报仇吧？」顿了顿，她继续道：「还有林哲远，你和他其实早就串通好了，就是为了引方明坤上钩。」
「你说你相信林哲远，我不想让你意兴阑珊，因此我才去找了林哲远，和他布下了这个局。」周睿安说到这，苦笑了一下：「清越，我最不想发现的，便是你误会我对你的真心，可是如何办，我做的这些事，还是让你怀疑了我。」
她觉得他是另有所图，但他却无法为自己辩解。
周睿安举起手把江清越抱在了怀里，「清越，你相信我好么？你知道，我做的事情，总是要使用几分非常手段，但你要想起，我从来不想伤害你。」
江清越静静地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她是相信的，今日在公堂之上，周睿安都没有让她指正方明坤，就是在维护她。
「定国公这么一撞，陈家的案子是查不下去了，倒是给了皇后喘息的机会。」周睿安说着，眼神里闪过一抹精光，「我最近几天都在忙着这些事情，林哲远也还在被关在大牢里，你就当可怜我，不要再怀疑我了好么？」
江清越心头一软，明明白整件事还有很多疑点，可是听到他语气里的脆弱，她却没办法再继续质问下去，便轻微地地点了点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周睿安紧紧地抱着江清越，眼神却变得幽深起来。
第二天是定国公府举行葬礼的日子，江清越一大早便出门去了二皇子府。
这是定国公死后，江清越第一次去见二皇子，她总是有一种感觉，她当来见见二皇子，就是应该来见见他。
整个二皇子府都沉浸在压抑的氛围之中，江清越到的时候，二皇子宛如要出门。
有啥东西不一样了，定国公的死，让二皇子变得不同了，但江清越却不知道这种改变意味着啥。
短短几天不见，二皇子瘦了一圈儿，眼窝都深陷进去，隽秀的相貌，此时反而显露出骨感。
二皇子抬起头发现江清越，眼神便是一闪，没有像以前那样露出愉悦之色，不过他还是勾了勾唇角，「清越，你来了。」
「殿下。」江清越开口，却不明白该说什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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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下人鱼贯走了出去，只留下两个人。
二皇子道：「坐啊，今日如何过来了？」
「来看看殿下。」江清越说着，抿了抿唇角：「还请殿下节哀。」
「清越，我最珍惜的，便是你的关心，可是我最不想要的，是你的同情。」二皇子淡淡地开口说道。
江清越轻声道：「恕罪。」
「你为何要道歉？你又不曾做错什么，逼死我舅舅的是周睿安。」二皇子说着，眼底已然一片清冷。
「他……」
二皇子打断了江清越的话：「好了，你不用多说了，这是我……这是定国公府跟周睿安之间的血债，与你无关，」顿了顿，他又道：「我马上要去定国公府，今日就不留你了。」
这是要送客的意思了，江清越点了点头，实在说不出要跟着一起去悼念的话。
「殿下，你要好好保重。」江清越低声说道。
二皇子轻轻地翘了翘唇角，站起身向外走去，一出门，他眼神却是瞬间一变，变得凛然而肃穆。
江清越走到门前，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却有些难受，那件带着些许天真的皇子，终究还是失去了他最珍贵的品质。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二皇子并没有直接去定国公府，而是回宫接了宣德帝一起去吊唁。
定国公府里挂满了白灯笼，府外停满了马车，宣德帝到的时候，直接走了进去，大臣们要行礼，宣德帝摆了摆手。
「今日是为了送定国公最后一程的，大家不必多礼。」宣德帝亲自给定国公上了香，又和方明坤说了好一会话，这才起驾离开了定国公府。
这一幕落在大臣的眼中，不少人都认为，宣德帝对定国公府还是有感情的，尤其是当看到一直在招待客人的二皇子，众人心里更是一凛，哪怕定国公死了，况且死的不算体面，但定国公府有皇后娘娘和二皇子在，就倒不了。
宣德帝很快便离开回宫了，但是其他的大臣们并没有就这么离开，言辞真挚地安慰了家属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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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坤走到二皇子身旁，低声说道：「今日真的是辛苦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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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按了按他的肩头：「都是一家人，表哥不必如此客气。」
方明坤心里稍有安慰，两人正说着话，陡然听到外面传来：「大理寺寺卿、锦衣卫统领到！」
关有为和周睿安到了！
整个大堂里瞬间静默了一下，定国公是怎么死的，和这两人脱不开关系，没不由得想到他们竟敢亲自上门来。
二皇子眉头一蹙：「他们怎么来了？」
方明坤冷笑着说道：「连陛下都来了，他们敢不来么？」顿了顿，他道：「殿下宽坐，我去看看。」
方明坤率先走了出去，关有为和周睿安正走到了门外，关有为脸庞上带着局促，周睿安却一派坦然的样子。
见到周睿安的神色，方明坤心中的恨意更浓：「关大人，周大人，今日二位一起过来，可是为了查案？若是为了陈家的案子，不知道两位大人可否宽限一日，待办完家父的葬礼再说？」
这句话说的关有为更是羞愧，他讪讪地说道：「小侯爷言重了，我们今日是来奔丧的，下官想给老侯爷上炷香。」
方明坤嘴角浮现一抹嘲弄的笑：「来者是客，劳烦关大人有心了！」
关有为松了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周睿安跟在后面，方明坤却是上前一步，挡在了周睿安的面前。
不少人都在暗暗的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发现这一幕，心里都提了起来。
周睿安抬起头，平静地看了方明坤一眼。
按说来者都是客，尤其是葬礼这样的日子，即使有些嫌隙，也会摒弃旧怨，毕竟死者为大，都不会拦着不让进门。
方明坤道：「别人也就算了，至于周大人的香，家父承受不起！周大人请回吧！」
但方明坤如此强硬的态度，却也表达了定国公府对周睿安的态度，定国公的死是被算到了周睿安的头上，哪怕今日这样的日子，也不愿松口让他进门，看来这是要不死不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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