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道乙一阵沉默，望向不悦的方金芝，还是苦笑解释道:「奸贼蔡京入汴京不久便要重开盐场买扑，元祐奸人废弃的盐钞得以重新认可，但百姓恐慌，谁也不知道朝廷会不会复又废弃盐钞，所以盐钞比一钱当十财物还便宜，别说了那孩子不可能答应废纸一般的百万盐钞买扑淮南盐场，朝廷也是绝不可能答应！」
方金芝一阵疑惑不解道:「可他亲口答应了啊？」
包道乙苦笑道:「那是因为他早就做好了翻脸的准备，做好了将咱们全部留在江宁城的准备，适才离去的一群人，估计只是一部分人手，更何况，一旦让江宁知府薛昂知晓咱们在城内，一旦知道苏家与咱们有关联，为了自保，那薛昂绝对会毫不踌躇动用江宁所有军卒。」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阵沉默叹息……
「唉！」
「当那孩子寻到了咱们的那一刻，咱们就早就输了，早就是命悬一线，只是老道不了然，为何他没有告官，按理说，告官才是对他最为有利，不仅行洗掉身上污名，还能获得诸多利益。」
包道乙一阵疑惑不解，怎么也想不通蔡鞗会放了他们生路，更没有自大到无视官府的地步。能寻了过来，就早就说明明白了他们的根底，虽没有亲眼看到纸张上具体内容，包道乙却已明白，海龙帮早就从五娘子、圣女张瑛儿嘴里得知了想要得知的一切，毫无任何准备的他们，在官府骤然动手下，会有多少人被砍了脑袋？
包道乙不明白，但他明白，会有很多不少，多到他心颤、恐惧。
包道乙沉默，方腊冷脸不言，余者更是心慌不知所措……
「那孩子能一人找到了此处，老道是相信他没有恶意的，如果能自此井水不犯河水自是最好，至于盐场盐巴……此事是苏家先挑起的事端，想要抢夺盐城盐利，自然由他们拿出银财物，若不能……圣教也只能另寻他法，只能放弃了淮南盐场。」
唯恐方腊踌躇不舍，又开口说道:「经过张教主之事，圣教损失惨重，若真的逼急了那孩子，后果恐难预料，圣女留在蔡府也并非是件坏事，虽说断绝关系，可圣女毕竟还是张教主之女，日后……」
包道乙没将话语说尽，一干人却已经明了，纷纷点头，方腊一一看向所有人，沉声说道:「张教主为我教而死，哪个若敢再让圣女陷入险境……」
「哼！」
低头看着手里纸张，想着五娘子这么快招了供，差一点害了所有人，心下顿时怒火滔天。
「背叛圣教者死！」
众人忙抱拳低头，纷纷暗恨五娘子的背叛。
方腊等人一时间也无可奈何，知道自己早就被海龙帮盯上，除了包道乙化身孙半仙继续在街面上坑蒙拐骗外，余者连夜离开了江宁城。
蔡鞗根本不理会方腊等人藏于何处，在他看来，此事早就结束，带着唯恐他不要自己的绿桃返回船上，见到被送上船的顾琴娘也没太大反应，只是简单说了句……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蔡府的女先生，三年后还你自由，但有些规矩需要认真守着，否则别怪我心狠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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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桃一连遭受了打击，见了顾琴娘也有些畏惧、闪躲，始终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见此，蔡鞗心下也不知是何种滋味，可这就是现实。
顾琴娘换上婢女装束，与绿桃一般成了房里的女婢，自然，他也不会真的拿这样东西女人做女婢使用，在教授她一些拼音、标点符号后，愈发肯定了心下所想，这样东西女人太聪明了，几乎只用了两日便掌握了拼音和标点使用，也开始整理被他画的乱七八糟的书籍，对「圈圈」进行标注拼音。
或许是顾琴娘的太过受宠，绿桃竟也开始发奋读书，老老实实与他趴在一张书桌上识文断句，不再像之前那么疯疯癫癫。
一连三日，蔡鞗话语很少，若无必要从不转身离去船舱半步，一应杂事全都交给了苏老大和姚仲教处置，日子还算清闲。
「少爷，这样东西如何计算？」
蔡鞗正研究《武经总要》这本大宋朝武略百科全书，绿桃将小本本送到他面前，看着与他差不多的乌黑小手，将手边的湿巾递了过去，提起本本，正待细看，房门一阵轻响。
「梆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进来。」
蔡鞗头也不抬，也不多说，在纸张上一阵列起竖式，把简单的「238+497」进行竖式计算，又默默拿起一旁的算盘，在她面前「啪啪」缓慢拨动，手指不时指着竖式上进位的「1」竖杠，在他轻轻敲击桌面时，顾琴娘不经意抬头看了眼。
「明白吗？个位、十位、百位各自对了齐整，该进位的要进位。」
绿桃忙点头一阵「嗯嗯」，明白她的小心思，蔡鞗也不点破，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着计算法则，站在一旁的孟费在他动笔、拨打算盘、点击桌面、开口时并不打扰。
蔡鞗将本本还给绿桃，起身来到一旁狭小的「待客厅」落座，指了指一侧椅登。
「孟将军不用太过客气。」
孟费拱了拱手，开口说道:「刚刚姚管事传来消息，说是江宁城传出流言，各盐商纷纷闹腾，皆不愿用财物帛买扑盐巴，薛知府让人前来询问，蔡府是否行增加些财物帛？」
蔡鞗瞳目中闪过一丝恼怒，江宁城传出流言已有两日，他就是用屁股去想，也知是薛昂自己搞的鬼。
一阵沉默，强压下胸中恼怒，又看了眼看过来的顾琴娘，面无表情开口说道:「告诉薛昂，他想要多少财物帛都行，淮南盐巴买扑必须由蔡府一家独占！」
孟费一阵沉默，踌躇说道:「少爷，盯着淮南盐场的人不少，甚至薛家也有参与，是不是……」
见蔡鞗皱眉，孟费忙闭嘴不再多言。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家独吞尤为招人嫉恨，但是，本少爷今日就要一家独吞，不仅如此，而且还是要一切用盐钞买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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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费一阵愕然抬头。
「是不是觉着本少爷前言不搭后语？刚刚还低了头，如今又说了这番无脑话语，是不是觉得本少爷疯了？」
蔡鞗微微摇头，不屑道:「那薛昂参与了我蔡家兄弟之间的内斗也就罢了，可他也不看看此时是个啥时候，就老蔡那种尿性，刚刚重回汴京，若不杀几只鸡来立威，又怎能彰显他的权势？」
「杀鸡立威，可不仅仅只是拿外人开刀，有时同样会拿自己人开刀问斩！」
蔡鞗起身，开口说道:「此事孟将军就莫要担忧了，那薛昂想要钱帛就给他财物帛，但是淮南盐场必须被蔡家一家吞下，至于吞下后会如何，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孟费心下疑惑，如今的他可不敢轻视了跟前的稚子小儿，仅苏氏的态度足以表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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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鞗心下恼怒，很想挥刀干死该死的薛昂，他明白，只要将方腊的事情捅了出来，不仅苏家倒霉，薛昂一家老小同样要流放三千里，蔡京能对亲弟弟蔡卞动手，更别提一个薛昂了，只不过有些事情他不愿放在光天日下。
江宁城谣言四起，谣言还在向外不断扩散，而「稚子调戏妇人不成而恼怒杀人」更是走了模样，愈加成了不堪情景，大有三人成虎，蔡京也要相信了的地步。
汴京蔡府，蔡京某个人站在书案前，面前摆放着数封信件，再一次一一提起……
「梆梆……」
敲门声传入耳中，蔡京长眉只是微微挑动了下。
「进来。」
站在房门外蔡翛推门走入，手里还拿着封信件。
「父亲，五弟让人送来了封信件。」
蔡京抬头望向儿子蔡翛送上的信件，眉头不可察微皱了下。信件在手，踌躇了两息，这才将信件拆开，第一眼看到狗爬字迹就是一阵不喜厌恶，可看了几眼后，神色竟郑重阴沉……
「薛昂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蔡翛微微一愣，疑惑道:「父亲，薛知府毕竟是……」
蔡京抬眉，蔡翛忙低头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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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无信不立，国无信则危……」
「你那五弟来信骂为父呢，说为父以权势，以盐钞而合法劫掠民财，言为父这样东西奸贼只顾我大宋国而无百姓，只为蔡家招灾而不顾蔡家一家老小生死……」
「三郎，你说小五说的有道理吗？」
蔡翛一愣，疑惑望向微闭双目的蔡京，犹豫说道:「若言无信，那也是元祐奸党，是他们废弃了盐钞之事，父亲重开扑买盐场，又怎能言国无信？五弟年幼懵懂不知国事艰难，父亲还是莫要怪罪了五弟。」
蔡京点了点桌面上信件，摇头叹气道:「小五话语虽偏激了些，有些话语却是对的，官家拿了百姓的锦帛，一贯银钱的锦帛就是一贯银财物，但如今的盐钞却低了之前价值，盐钞多了，没这么多相应盐巴，盐钞自然也就价低了些，再加上元祐党人所做之事，以及各盐商不愿百姓以盐钞兑盐，真若论起，我大宋国失信于民也不算错了，小五用盐钞扑买淮南盐场并不算是过错。」
蔡翛一脸惊愕，没不由得想到蔡京会说出这番话语，皱眉思索片刻，以上下级抱拳一礼。
「国财日渐稀少，支出却日增一日，若买扑皆以盐钞为准，朝廷府库所失之财又当从何而出？」
蔡京一阵沉默，他明白盐钞之事根本触动不了，身为大宋朝大管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盐税所占几成赋税，沉默许久还是微微摇头，叹气道:「没有你大兄，没有薛昂借着为父之名，苏家也绝不敢坏了小五的名声，小五和眉娘恼怒也在其理。」
想了下，又是一声轻叹。
「江南各盐场买扑增加一成钱帛，今岁淮南盐场由着眉娘。」
……
「你回杭州一趟，顺便将家里田产处置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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