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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五章 明德天子(大结局)〗

逆水行周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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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向着某处而去的一对男女,边走边聊,缘于话题是美洲,是以男子提到美洲的一种动物:「说到北美,你明白北美野牛的特性么?」
女子摇摇头,大眼睛眨呀眨,盯着男子问:「不明白呀,你给我说说好么?」
男子点点头:「嗯,你是明白的,朝廷在北美大平原设定居点,组织百姓开荒种地,如州县一般,随后发现当地的野牛,有一种很特别的习性,那就是脑子一根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地土著会定期猎杀野牛,获取皮毛、食物,然而他们没有铁器,甚至没有马,是以想了个办法....」
「那就是在野牛必经之地、临近山崖地区,用石块垒起甬道,如迷宫般,最后通往悬崖,再安排人手,等野牛群通过时忽然大喊大叫。」
「野牛受惊,慌不择路,向甬道跑去,然后脑子一根筋不停向前跑,结果跑到甬道尽头...啪叽一下,咳咳咳..」
男子见女子有些惧怕,便没有描述野牛掉下山崖后的惨状,没多久转移话题,说起美洲来。
皇朝开拓北美,历时数十载,如今已有数十万户移民在北美的大平原上开荒、定居,那里,不再是让人闻之色变的蛮荒之地。
缘于中原到美洲的火轮船定期航线开通,北美西海岸嘉州又有了向东跨越群山、戈壁、大漠抵达大平原的铁路,因此中原百姓要前往北美大平原颇为方便。
「那大平原可是好地方,一马平川,都是望不到头的肥沃土地,又不缺水,真是好地方,不说种麦子,就说种植精选品种的玉米、土豆,亩产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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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呢,那地方太平整了,冬天寒潮一来,都没有山川阻挡,温度骤降,冷得厉害。」
「亏得官府有准备,不然寒潮一来,人畜得冻死冻伤一大片。」
「彼处,夏秋之际又容易刮龙卷风,你知道么,那龙卷风宛若天柱,连接天地,能把地上的东西卷上天,远远看上去宛若妖龙现世,恐怖得紧...」
女子听得紧张,问:「那龙卷风若来,如何是好?」
男子回答:「首先房屋得用砖砌,还要备好地窖,若所住地区正好在龙卷风经过路上,就只能自认倒霉,一家人和牲畜躲在地窖里,待得风暴过后,再重新起房子。」
「你放心,那龙卷风又不是常有,也不会施虐整个大平原,不然朝廷如何有信心组织百姓在彼处拓荒、定居?」
两人边走边说,来到一处广场。
广场中间有喷泉,喷泉池边有一只石雕大龟做即将出水状,许多游人聚集在大龟面前,往池里扔东西,不知在做啥。
又有商贩在广场边上叫卖小食,许多孩童在广场上追逐打闹,各种声音掺杂在一起,让整个广场充满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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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领着女子往喷泉边大龟方向走去,又掏出一枚「元和通宝」,将其塞到女子手中:「呐,此处是西阳有名的许愿池,把铜财物扔进池塘里,再在心中对着大龟许愿,那愿望就有可能成真。」
「为何是一只大龟呢?」女子问,满是迷惑的看着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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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讲解:「这就是西阳有名的白龟报恩故事中的白龟呀,你看看,这大龟通体白色,不就是白龟么?」
「我跟你说,这白龟的嘴巴可厉害了,名为‘真言之口’,若是你把手放到它嘴里,随后当着它面说假话,就会被它咬断手!」
男子说完,带着女子排队,女子看着那石雕白龟,想着‘真言之口’,颇为好奇。
轮到他俩站在白龟前,各自将手中铜财物扔进喷泉池,随后双手合十,闭上双目默默许愿。
许愿完毕,女子正要转身离去,却见男子将右手伸进那白龟张开的嘴里。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来证明,这真言之口不会错。」男子如是说,笑吟吟的看向女子。
女子看着他,又看看那伸进白龟嘴里的手,眼中满是期待和担心。
微风忽然停了,某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我,余树人,真心喜欢岑照临。」
这段话,让女子后面侍女听了惊得目瞪口呆,而男方跟班听了之后局促得左顾右盼。
旁边的游人听了,惊讶的看着这对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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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女子惊得抬手捂嘴,满是震惊的看着男子,澎湃万分,随后面颊泛起红晕。
还没等她说什么,却听惨叫声起:余树人痛苦的往回扯手,但手被白龟死死咬住,如何也拔不出来。
那弹指间,岑照临大惊失色,脑袋一片空白,急得冲上前,抓着余树人的右手,想要帮他把手从白龟嘴里拔出来。
跟班见状面色一变,就要上前,却看见了什么,停下脚步。
不一会,手好不容易出来了,可却只剩下了袖子。
岑照临盯着空荡荡的袖子,心如刀绞,险些昏厥,却见余树人笑眯眯的把袖子一甩,之后「长」出新手。
原来这是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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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照临急得眼眶发红,眼泪水就要溢出来,却见余树人「长」出来的右手上多了某个东西。
「当当当当当,这是送你的礼物。」余树人将手伸到对方面前,道歉:「我昨日发工钱,买了这样东西北美牛角镇纸,送给你当礼物。」
北美牛角制品可不便宜(相对而言),岑照临明白以余树人在西阳打暑假工的收入,要买这不大的美洲牛角制品,恐怕得把一个月工财物都花光。
接过对方的礼物,她心中满是幸福,想起方才的一幕幕,面颊发烫,心如鹿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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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围观的人,看着这对男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有人由衷叹息道:「少年郎,你可真有一手啊!」
余树人笑眯眯的摸着头,回答:「嘿嘿,见笑了,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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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照临紧紧攥着心上人送的礼物,听着旁人的议论,脸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低着头和余树人转身离去,转到广场边上的长椅落座。
看看侃侃而谈的余树人,看着对方五官分明的轮廓,她羞涩的低下头,心中琢磨:
因此,余树人,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
岑照临之父岑文本,是门下省谏议院纳言,位列宰执,地位非同小可,因此,作为大家闺秀的岑照临,虽然追求者众多,却不是一般人家的郎君可以接近的。
这个军校生余树人却脱颖而出,引起了岑照临的注意,很快获得她的芳心。
然而,当岑文本明白这样东西军校生和幺女交往之后,没有反对,只是叮嘱岑照临,男女交往要「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也就是行正大光明交往、碰面,但不能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绝不能有什么逾越礼制的行为发生。
由此,岑照临觉得余树人的真实身份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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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出身士族,首先士族地位早就不复从前,即便是五姓七望子弟,已没了高人一等的架子,开始从军、经商,当年的傲气消散许多,哪有余树人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气质。
其次,士族里没有余氏郡望,所以余树人不可能是士族子弟,也不是寻常平民出身。
考虑到如今皇室、宗室子弟多用「余」姓化名入学读书,据说假期还得勤工俭学做「假期工」,所以,岑照临判断这位是宗室子弟。
她多方打听,发现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即便有姓余的,但没哪家有一个名为「余树人」的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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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是哪个宗王系的?
不过,留在中原的宗室子弟人数也不少,除继承爵位的嫡子外,大多化名读书。
宗室诸王大多分封边疆,譬如辽北、北海、河中以及海外北美洲等地,各王家眷基本都在封地,所以岑照临觉得余树人不太像是外镇宗王子弟。
要么从文参加科举,要么从武读军校,科举中选或者军校毕业后入仕、从军,踏上仕途、脱离宗籍,不需宗禄、自食其力。
岑照临想尽办法打听,依旧无法弄清楚余树人到底是谁,问对方,对方总是说出身寻常、家住黄州。
她觉着父母当明白,却不好意思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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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照临想着想着,不由得望了望坐在身旁的余树人。
余树人有着与众不同的气质,有见识,博学多才,十分健谈,还体贴细心,她和对方相处了一段时间,隐隐约约有了别样的感觉。
夏日炎炎,余树人见不远处有商贩卖冷饮,便要去买,岑照临却抢先一步:她不让侍女效劳,自己去买,不想余树人误会自己娇生惯养,啥都不会。
主仆二人往商贩彼处走去,留下余树人独坐长椅,跟班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他盯着岑照临的背影,只觉赏心悦目。
熟悉的刹车声响起,余树人循声看去,却见广场边道路上停了几辆汽车,车上跳下数名身着制服的男子,直奔他而来。
在广场边巡逻的几名巡警见状如临大敌,只道竟然有狂徒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犯事,正要上前拦截并吹哨,却见来人出示了证件。
余树人盯着那几人往自己这边跑来,下意识看了看岑照临那边,随后从长椅上「弹」起来,刚要对来人说些啥,却早就晚了。
来人看得了然,他身边除了跟班,并无女子,于是行礼说到:「太子殿下,请速回行宫!」
往回走的岑照临听到了对话,看见几个人向「余树人」行礼,止步脚步,手中所拿甜筒冰激凌跌落在地,身旁侍女惊得目瞪口呆。
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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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皇太子!
无比震惊的岑照临捂着嘴,睁着大眼睛,看向「余树人」,满是不可置信的眼神。
化名「余树人」的宇文,缘于身份被当场拆穿,局促得手足无措,气鼓鼓的瞪了来人,跑向岑照临,苦笑着:「照临,你..你听我解释...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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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知坏了太子好事的侍卫,硬着头皮跟上来说:「太子殿下,请速回行宫...」
宇文明白若不是事态紧急,侍卫们也不会这么不识相,听到「速回行宫」,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心中一惊,顾不得那么多,向岑照临说:「我,我改日向你解释,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往汽车那边跑,跑了两步,停下,吩咐侍卫:「你们几个,送女郎回府!一定要把女郎安全送回去!」
岑照临看着「余树人」离去的背影,脑袋一片空白,她想过不少可能,却独独没想过这位会是当今皇太子。
满脸惊喜的侍女,在一旁低声喊着:「女郎,他是皇太子呀,他是皇太子呀!」
几名侍卫上前,恭敬行礼:「女郎这边请,某等护送女郎回府。」
岑照临只觉着胸膛被巨大的幸福塞满,口中喃喃:「难怪、难怪父亲视若无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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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阳城郊行宫,跳下车往宫里走的宇文,气鼓鼓埋怨侍卫:「眼睛,尔等双目长哪里去了!脑子呢?不知道寡人今日有要事?!」
好几个侍卫苦着脸回答:「殿下!卑职当时只看见殿下独坐长椅,没想到,没想到..」
「你们几个真是,唉!!」
想着将来不久,两人便能长相厮守,宇文心跳加速,又问:「到底是何事,急着让寡人归来?」
宇文继续往前走,即便身份被拆穿确实让他恼火,不过这也没啥,反正他对岑照临是真心的,如今火候差不多,他也该提亲了。
「殿下,罗马国公主随使节团乘坐火车抵达长安,皇后殿下来电,让殿下速回长安....」
宇文猛地止步脚步,紧随其后的侍卫猝不及防,差点就撞上,之后被宇文抓着肩头摇:「你说啥?再说一遍!」
「殿下,罗马国公主早就抵达长安,皇后殿下...」
「哼!」宇文转头就跑,往宫里跑去,臭着脸,沿途宫女、宦官见状纷纷避让。
方才的满心欢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宇文一不由得想到将来要和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异国女子做夫妻,心里就闷得慌。
我喜欢的是岑照临,不是罗马国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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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跑得越来越快,一心中暗道要找那件人「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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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到花园里,老远就看见「那个人」站在凉亭旁,然后旁边还有一人,正是岑照临之父、纳言岑文本。
未来丈人在此,宇文瞬间冷静下来,没多久「减速」,做若无其事状走来。
须发有些花白的岑文本,瞥见皇太子突然跑过来,不解何意,只能当做没看见对方一路狂奔,却听耳边传来说话声:
「小子,风风火火的跑过来,有啥好消息告诉曾祖?」
声音中气十足,源自一人。
那人沐浴着阳光,须发皆白,却负手而立,腰骨宛若劲松般挺直。
一脸皱纹但精神矍铄的宇文温,盯着朝气的曾孙,眼光里满是慈爱。
宇文赶紧向曾祖父行礼,又向坐在凉亭里的曾祖母行礼,随后老老实实来到曾祖父面前:「孙儿无事,只是想念太上太皇了。」
「是么,这不早上才见过,笑眯眯的出了门.....」宇文温眯着眼,促狭的盯着曾孙。
曾孙今日去做啥,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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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凉亭里的尉迟炽繁,担心老伴捉弄人,赶紧给曾孙解围,让他过来坐坐。
同样坐在凉亭里的萧九娘、尉迟明月以及陈,也如尉迟炽繁般满头银丝,她们昔日容颜不在,但气色却不错,脸庞上洋溢着笑容,盯着年轻的皇太子,宛若发现了当年的宇文温。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昔年的北斗七星,如今只剩下五颗,年长的张丽华、杨丽华,已于前两年相继离世,剩下的五人,继续陪伴着宇文温,一起走完剩下的人生路。
年近六旬的陈,此刻坐在一旁给白鹦鹉「一撮毛」喂食,大家都早就老了,唯有年纪最小的她还保留着几分容姿。
岑文本见着祖孙一家人其乐融融,赶紧告退,向宫外走去,临出院门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凉亭。
那个身影,依旧挺拔,一如当年他中进士时发现的一样。
这位明德天子内禅迄今已有二十五载,期间由太上皇变成了太上太皇,但明德天子的功绩,依旧铭记在众人心中,岑文本对于太上太皇的尊敬,和其他人一样是由衷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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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文本出生于明德元年,在明德年长大,在明德年读书求学考科举,在明德年金榜题名,以进士出身入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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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德年末,他随着天子北伐碛北,亲眼发现了《燕然山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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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盯着这位明德天子内禅,成了太上皇。
新君即位,享国二十三载,因病不治,龙御归天。
接着,满朝文武又发现了白发苍苍的明德天子,看着明德天子站在御座前,将天子冠冕戴在新君、其孙头上,次年改元「元和」。
岑文本这一代人,早就打上了「明德」烙印,在明德年间长大,目睹皇朝不断对外扩张。
中原的版图空前庞大,南境跨越南洋直达澳州;西境直接和波斯接壤,将葱岭以西的河中地区收入囊中;北境常年可见极光,东境抵达万里之遥的北美,将其化作「新中原」。
陆上,有铁路、电报线连接边疆,海上,有火轮船航线直达海外各地。
宰执们的目光不仅仅局限于中原,而是放眼四海,直达八方极限。
这都是明德天子奠定的基础,永远铭记在世人心中,如今见着这位依旧精神矍铄,岑文本觉着自己没资格觉得老。
。。。。。。
小路上,宇文温和曾孙宇文并肩走着,即便两人之间年龄悬殊,但宇文温健步如飞,走起来速度不比曾孙慢。
走着走着,他问:「如何,今日进展如何?曾祖教你的手段,那白龟咬手的套路,效果如何?」
效果当然好,宇文点点头,之后有些黯然的说:「孙儿不想娶罗马国的公主。」
宇文温不以为然:「哟哟哟,人家小娘子不远万里来中原留学,谁说要嫁给你了?」
「曾祖,她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成亲...」宇文嘟囔着,一脚把路面上的石子踢飞,「我又不认识她,加上语言不通,成个啥亲....」
「就算要成亲,又如何?你是储君,未来的皇帝,那就得履行皇帝的职责,和友邦联姻。」
「哦,让将士戍边、为国尽义务时,场面话说得震天响,什么奉献啦、忠孝不能两全啦...等轮到自己为国尽义务,要娶外国公主,就说‘我不认识她’?」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娶个外国公主,你能吃啥亏?再说,那罗马公主据说是一个绝世美人,十五六岁年纪,你还能亏到哪里去?莫非生下的儿女不跟你姓么?」
「我不娶!我、我、我要娶的是....」宇文急得满头汗,但女方名字总是说不出口,宇文温见状笑道:「哈哈,你和你父亲当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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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曾孙一脸错愕,宇文温接着说:「你父亲啊,也就是我的孙子,当年,也是二十岁不到年纪,有了意中人,想得神魂颠倒...」
「谁曾想,你祖父给他定亲,也就是定太子妃,结果人选却不是那小娘子....哎哟,当时闹得,那就是怒发冲冠呐....」
「后来呢?后来呢曾祖?」宇文来了精神,不住追问,他没不由得想到一脸严肃的父亲,当年居然也曾为「情」怒发冲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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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你父亲梗着脖子死不肯认,咬着牙说非那小娘子不娶,气得你祖父藤条都抽断了几根,急得你祖母哭得昏天黑地,都是没有用。」
「曾祖,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你父亲到我此处,求我主持公道。」宇文温回忆着,渐渐地说下去:「我呢,就跟他说,皇帝或储君,都有不可推卸的义务,婚姻大事,不能自己任性。」
「就算有委屈,也得忍着,那段话如何说来着?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娶亲的委屈都受不了,你如何做社稷主、天下王?」
「正室,不一定是自己最喜欢的人,自己最喜欢的人,又不舍得让她做卑微的妾室,怎么办?必须做取舍。」
「然而呢,皇帝不一样,皇后自然尊贵,但妃子却不会如一般妾室卑微,毕竟是有品秩的嘛,既然喜欢一个人,那么不管对方是妻是妾,用心对待就好。」
听到此处,宇文若有所思,之后想到一个可能:「曾祖,莫非、莫非....」
「的确如此,梁淑妃,就是你父亲当年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件女郎,你的母亲,也就是皇后,是后来者居上。」
宇文温看着曾孙,问:「你父亲和母亲,关系如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关系很好。」宇文回答,这点他很确定,父亲和母亲在一起时,总是笑眯眯的,连他和妹妹及两个弟弟在一起,一家人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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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当然喜欢母亲,不然怎么接连生了他四个?
相互间只差了一岁,那真是不浪费时间。
宇文温再问:「那么,你父亲,和梁淑妃呢?」
宇文明白父亲对梁淑妃也很好,还和梁淑妃有了二子一女,也就是他的异母弟妹,于是点点头。
宇文温见状把手一摊:「因此,谁正谁侧,这是问题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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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闻言哑然,之后摇摇头:「我,我想让她..让她做太子妃....」
「傻小子,谁跟你说,那罗马公主是给你做正室的?」
「啊?不是么?」宇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可、可罗马国是大国,那罗马皇帝能让自己女儿做妃?」
「大国?那要看和谁比!」宇文温说到这里,气势猛然暴涨,「是他们,求着皇朝联姻,然而,生于紫宫的公主再尊贵,也只能排队!」
「你偷偷摸摸和那岑家小娘子交往,当你父母不明白?」宇文温摸摸曾孙的头,笑起来;「傻小子,你如果没有勇气说那句话,你父亲凭啥认为,你有心上人?」
宇文赶紧问:「是哪句话?」
四周恢复了平静。
宇文温笑而不语,只是往前走,宇文停在原地,思索一会儿,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欢呼雀跃:‘我明白了,我知道了曾祖!」
「你明白的话动作就要快,要明白,再拖下去,波斯国的公主怕是也要来长安留学了,人家如今也是国力强盛,兵强马壮呀!」
宇文温笑着说,但语气明摆着不把波斯当一回事,毕竟波斯军对依旧属于冷兵器军队,绝对打不过早就开始普及后装线膛铳的周军。
他想了想,又补充:「对了,吐蕃那边,那位赞普派使节过来求亲,求你父亲答应,想娶你妹妹。「
「吐蕃?赞普哪有资格娶我妹妹!」宇文听了这个消息,傲气瞬间就回来了:「哼哼,先前他们不知好歹,竟敢挑衅青海的驻军,结果呢?」
「他们所谓的强兵被打得大败,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差点就吓得迁都了,就那点地盘,也好意思来求亲!」
「不要说我妹妹,宗室女都不行!」
见着曾孙恢复了精神气,宇文温很满意,沿着小路向前走,往事历历在目。
他禅位后到现在,早就有二十五年,八十四岁(虚岁八十五),「暂时」比梁武帝萧衍小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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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依旧健康,吃得下,睡得香,却不用忧虑年迈昏庸,把国家搞得乌烟瘴气。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现在看来,当年那一次晕厥,很可能是偶然,不过,或许是他「退休」后心态平和、注意调理,所以把隐疾化解了。
宇文温当了太上皇,先在长安住了几年,等儿子稳住局面,就带着尉迟炽繁还有后妃们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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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火轮船,坐火车,天南地北到处走走看看、游山玩水。
一起看过桂林山水,看过北极光,看过大漠孤烟直,看过各地美景。
他熬死了上一辈人,熬死了绝大部同辈人,熬死了逊帝和侄子宇文理,熬死了绝大部分元从故旧。
熬到了工业时代降临,熬到了内阁制雏形出现。
经历了丧子之痛,变成了太上太皇,看着孙子即位称帝,看着儿孙拜别、前往封地,看着庄园经济寿终正寝,看着士族「泯然众人」。
看着科举出身官员所占比例越来越大,看着贸易单位在四面八方疯狂圈地。
盯着青霉素量产,看着青蒿素和金鸡纳霜进入临床试验,看着南洋引种的橡胶树产胶,盯着玉米、土豆优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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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煤气内燃机驱动的汽车在路上跑,看着铁壳火轮船在海中遨游,盯着有轨电车实用化,看着科技的不断发展。
盯着蒸汽机不断改良,盯着火车步伐越来越快,看着铁路跨过崇山峻岭、沙漠戈壁,延伸到四面八方。
盯着张丽华、杨丽华缓慢地闭上双目。
二十五年来,他品尝了悲欢离合,也感受了喜怒哀乐。
他儿孙满堂,大家族人员众多,曾孙辈都开始谈婚论嫁了。
然而,尉迟炽繁依旧陪在他身边,萧九娘、尉迟明月、陈、陈也陪在他身旁。
他不当政的这二十五年,中原版图持续扩张,河中已成实控区,并有大量中原移民定居,铁路延伸到波斯国边境,澳州正式设州立县,北美大平原有了大量中原百姓定居,新天地终究热闹起来了。
因此,宇文温没有啥遗憾。
尉迟炽繁以及几位太上太妃已早一步抵达现场,坐在凉棚下椅子上,好整以暇。
他带着曾孙来到一处开阔地,彼处有一群技术人员聚集,围着一台机器忙碌着。
宇文温来到凉棚下,和尉迟炽繁坐在一起,让曾孙坐在另一侧,一起看着眼前的机器。
这样东西机器有些特别,看上去像是蜻蜓:修长的机身,有两对翅膀,不过翅膀是上下排列。
机器左右翅膀下各有一个大轮子,尾部有某个小轮子,让机器看上去仿佛三足乌。
下文更加精彩
而机器前端上部,有类似驾驶舱的凹陷,驾驶舱前沿有玻璃风挡,舱里坐着个瘦小的男子,戴着风镜,正摆弄前方仪器面板。
机器最前端,有一字型螺旋桨,不知有何用途。
有官员近前,向宇文温汇报一切准备就绪,宇文温点点头,官员之后吹响口哨。
围在机器旁的人们一哄而散,又有人拿着东西去拨弄机器前面的螺旋桨,待其旋转起来后马上转身离去。
轰鸣声中,这样东西名为「飞机」的机器向前移动,在众人的瞩目之下,移动速度越来越块。
宇文温盯着加速的飞机,激动得站了起来来,尉迟炽繁随后站起来,和曾孙一起搀着他。
就在这时,飞机的轮子离地,机身向上升,然后距离地面越来越远,最后宛若大鸟一般飞向天际。
欢呼声如潮响起,现场所有人都见证了奇迹的发生:机器飞上天了!
宇文温指着天上的飞机,澎湃不已:「三娘,三娘!你发现了吧!机器飞起来了!我没说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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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改变了时代,在人生的最后一段路,又见证了飞机的出现。
「对,机器飞了,飞起来了!」尉迟炽繁同样很澎湃,盯着跟前这飞翔的飞机,想到了那年。
那年,她和宇文温还很年轻,刚到巴州(黄州)赴任。
有一天,宇文温和她聊天,说将来或许会有会飞的机器出现,尉迟炽繁当时是不信的。
现在,她相信了。
宇文温用了六十多年,让她发现了机器飞天的奇迹。
尉迟炽繁盯着老伴,盯着这位明德天子,盯着那饱经风霜的脸,热泪盈眶、无语凝噎,心中唯一所想,就是永远陪在他身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两人微笑着对视,手紧紧握在一起,随后肩头相互靠着,抬头看飞机在空中盘旋,看着蓝天白云,再看看欢呼雀跃的曾孙,开心的笑了。
(全书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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