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红猪头〗
盛夏时节，天气闷热的厉害，太阳升起后，主街上不见任何人，只剩下蝉鸣声回荡在村子中。
等过了最热的时候，妘家院子入口处，一白胡子老头拄着拐杖，扯开嗓子道：
「英子在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猪圈旁的草棚中，妘海英正整理农具，他听见声音，忙探头观望，见到来者后，马上道：
「这不是夏公吗！这大热天的，您如何来了？」
「娶夫如何？匪媒不得，我夏公出现的地方，必然是鸳鸯对成对，有大喜事。」夏公虽拄着拐杖，却大步步入院子中。
妘海英笑容满面，拍拍手上的尘土，做个请的手势，道：
「您老里面请，咱们慢慢聊。」又冲着厉无咎的屋子喊道：
「无咎，你夏公来了，赶紧泡壶茶！」
厉无咎正在房间看书，听见老娘的喊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犹豫再三，还是起身向厨房走去。
到了灶台后面，他将盖住的灰烬挑开，添了几根柴，便开始拉风箱。
火渐渐地烧起来，厉无咎看着跳动的火苗，心中不停地盘算着：
「天哥久病未愈，这夏公八成是冲着我来的。不管他给娘说啥，我到时候便说妘家无女，要给老娘送终，只接受入赘。这样他们便没法逼我嫁人了。」
他盘算一阵，水便烧开，当下找来茶叶，泡一壶茶后，提着向堂屋走去。
远远地，厉无咎便听见堂屋内的说话声：
「……老头子说了十几年的媒，就没见过这么合适的一对，你这当娘的，还犹豫啥？」
「这个……还是要问下无咎的意见！」
「他没经过事，懂啥，你这亲娘选的，还能有错。」
「话是这么说，但强扭的瓜不甜，总是要问下孩子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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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子啊，你这不是折腾老头子吗？老胳膊老腿的，可跑不动喽！要不你将孩子喊来，咱们直接问得了。」
「不瞒夏老，他最近大病一场，身体不太好……要不，我还是过几天回您吧！我亲自去找您，绝不让您奔波。」
「可不敢劳您大驾，我这好好的说亲，弄得跟强买强卖似的。主要是顾家诚意实足，他们说了，愿意用祖传的法器宝刀做聘礼。」
整个村子中，姓顾还适婚的女人，那便只有顾妍君一人。
厉无咎就站在门边，他对聘礼啥的全不在乎，但‘顾家’两个字，却如烟花一般在他耳边炸开。
「顾家来提亲！那君君一定是喜欢我的！」厉无咎澎湃地差点哭出来，他直接冲进堂屋中，目光灼灼地盯着妘海英，道：
「娘，我愿意嫁。」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夏公被吓了一跳，但是马上就眉开眼笑，看着妘海英道：
「你看看，孩子都答应了，你这当娘的，这回没话说了吧！」
主座上，妘海英沉默着，好一阵后，陡然站起道：
「你很小的时候，你大父就去了，你给他上柱香吧！」
厉无咎一脸迷茫，不知云海英陡然说这事是啥意思，不过这是做子女的本分，他没有多想便走到供桌前，拿起三根香。
他将香点燃，跪到地上，认真地磕三个头。
「你记住，你的命是你大父救下的，你行对我不孝，但你不能忘了他。」妘海英沉声道。
厉无咎知道自己有个大父，但还是从未有过的听母亲说这样的话，当下道：
「孩儿记下了！」他说完后，又拿起三根香，同样向着严人的牌位拜了三拜，道：
「爹娘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怎敢不孝。您放心，我就是嫁出去，也一定会亲自送您上山。」
妘海英眉头一挑，道：
「嫁出去的男儿泼出去的水，你出了门，更要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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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这是同意了！」厉无咎满面笑容，又道：「娘，我可不是哄你，等我将来修到上境，一定能成为像先祖妘丙那样的大英雄。到时候我就给巫圣说，让她允许男儿也能给母亲送终。」
「嚯！你家这娃有志气，不过老头子活了一辈子，就没听说过上境灵根，我看这事能成。」夏公捧道。
妘海英脸庞上依旧没有啥笑容，开口说道：
「夏公，那就麻烦您回复顾家，请他们半个月后来商量婚事。」
夏公将拐杖往地面一杵，笑道：
「我这就去她家，盯着他们准备聘礼，一定不会让你们家吃亏。」说话间，他便起身向屋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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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老不喝口茶吗？到没有那么急。」
夏公步履飞快，头也不回，边走边道：
「我替她家说成这件大事，渴不到老头子的，你放心，有的是上好的茶水。」
夏公走后，屋中便只剩下妘海英母子，厉无咎笑着道：
「娘，我可不是骗你，你如何一副不信的样子。」
妘海英一愣，似是陡然意识到啥，平静的脸庞上挤出笑容，道：
「我自然信的，你到了哪里，不都是我的儿子。」
听到这话，厉无咎笑的更加灿烂，仿佛得到世间最大的祝福。
时光飞逝，转眼半月便过去。
这半月中，厉无咎每日脸庞上都洋溢着幸福，时不时无故发笑，就盼着顾家人前来提亲。
这一日清晨，刚过了早饭的时间，四位妇人便抬着一个木板，沿着主街直奔妘家。
那木板的上方，放着硕大的猪头，表面涂成红色，两耳之间更有一朵大红花，正是村中下聘的习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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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的身后，跟着三人，最前方的一人穿着半臂襦裙，正是顾银凤。
主街上，不少人看见这队伍，纷纷招呼道：
「恭喜！恭喜！」
「老顾啊，什么时候办酒席？
「谁家的男娃，能被顾家看上！」
顾银凤满面笑容，见到每某个邻居，都抱拳致意。
也就是半盏茶的时间，队伍便便到顾家大门外，当先有人嚷道：
「妘村长，亲家上门了，不来接一接吗？」
妘家院子中，只有妘天在晒辣椒，他听见喊声，先是一愣：
「亲家？谁给小弟说的亲，我如何不明白？」
他探头张望，一眼便瞅见人群中的顾银凤。
「顾银凤？亲家？」妘天眉头大皱，走到大门前，一把将门栓扣紧，道：
「我娘不在，你们回去吧，也不用再来了！」
提亲的众人，还道妘天是来开门的，脸庞上皆是喜气洋洋，不曾想妘天竟会来这么一句。
「贤侄，你这是开玩笑嘛？嫌弃我们顾家礼数不够，这猪，可是为了这门亲事，昨日才杀的。」顾银凤尬笑着道。
「开玩笑，和你们顾家……」妘天话到一半，后面陡然传出妘海英的音色：
「他这是见弟弟要出嫁，心中舍不得，亲家勿怪。」妘海英边说，一边将妘天拉到一旁。
门外众人听见这话，复又笑了起来，顾银凤道：
「理解，理解，兄弟情深， 着实难以割舍。但是你们放心，我这样东西当娘的打保票，无咎进了我们家的门，绝对不会让他吃半点亏。」
妘天站在一旁，心中有些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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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的仇，娘她忘了吗？这如何还成亲家了？」他拉住妘海英的袖子，道：「娘！」
妘海英将妘天的手拽下，用力瞪一眼，道：
「此处哪有男人说话的份，还不快去烧水沏茶！」
妘天从没见过母亲如此严厉的眼神，一时不敢再言语，脸庞上青一阵白一阵。
妘海英训完妘天，立刻就将门栓抽开，笑着招呼道：
「亲家里面请，这只是提亲，怎么还送这么大的礼物。」
「嗨，是这样的，我专门请人算了二人的生辰八字，发现只有下个月初六是好日子，后面的日子都不太行。所以便想着不如先将聘礼送来，听说亲家也熟读易经，想必更加清楚。」
「大家看的是一本黄历，这肯定不会错，不过他二人还小，倒是有些仓促。」妘海英边将人往堂屋中引，边道。
「不小了，主要是现在村中人丁不旺，咱们这一代人已经生不出来，这不只能指望他们。」
一行人往堂屋中走去，妘天却站在院子中，满脸的怨愤，他气了一阵，一跺脚，便准备直接回屋。
「哥，天哥！」厨房的方向，突然传来厉无咎的声音。
妘天循声望去，立见厉无咎灿烂的笑容，他心中好奇，走到厨房的门口道：
「你知不明白你要嫁人了？」
「知道啊！」厉无咎面色微红，将旁边的托盘拿起，道：「天哥！你帮我送进去呗！」
妘天猛然一惊，盯着厉无咎的双眼询问道：
「你当真愿意嫁过去吗？」
「咱们男人，也没得选不是，我都听母上大人的安排。」厉无咎话虽如此说，但脸庞上的笑意却完全藏不住。
「你知不知道，咱们大爹是如何死的？」
「如何了？大爹他当年不是为了救我，落水而亡？」
「你只知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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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天话到一半，堂屋中妘海英的催促声突然响起：
「你们两个，如何还不上茶，要我亲自来端吗？」
「来了！」厉无咎将托盘往妘天手上一放，道：「天哥，快送进去吧！娘催了！」
妘天无奈，只得端起茶水，向堂屋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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