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空余恨〗
「住手!」赵睿呵斥。
钱小乙吓得一哆嗦,但是他在燕国当惯太上皇,立刻咆哮道:「谁在彼处,滚出来!」
赵睿全身法力鼓荡,如闪电一般冲进甬室,一只手死死抓住财物小乙的手腕。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瞬间,财物小乙整只手便酸软无力,不得不松开苗婉儿的手。
「练气大圆满!」感受到来人的气息,钱小乙面色大变,询问道:「请问道友是?」
「财物道长,这是不记得我了?」赵睿怒目而视。
财物小乙瞪大双眼,隐约觉着对方眉目有些熟悉,可瞧了半天,也没认出对方是谁,他不敢得罪对方,只好道:「老道资质愚钝,已近大限之期,精气神衰败之下,却是记不得道友。」
他说的是实话,练气七层看似进入后期,但只能让身体机能强大,无法增长多少寿岁,他此时已是风中残烛,没几年好活。
「钱道长,我是赵睿。」整整九十年过去,赵睿第一次见到熟人,不由心生怜悯。
财物小乙嘴巴大张,几乎能塞下拳头,老脸噌地一下就红了,暗道:「方才那一幕,对方若是看见了……那不得杀了自己,以报辱母之仇!」
危急时刻,财物小乙急中生智,陡然哭道:「原来……是睿儿,你不明白,你母妃当年死得惨啊!」
「财物道长,是谁杀了我的母妃?」赵睿满面愤怒。
钱小乙哭了一阵,方才道:「这……我不敢说,打死也不敢说。」
「为何不敢说?莫不是有人威胁道长?难道这岛中还有其他修士?」赵睿眉头大皱。
「道友都早就修到练气大圆满,那人必然已是筑基修士,再说我即便是说了,道友也不一定信。」
「筑基?这如何可能,这岛上资源,不足以支持任何修士筑基。」赵睿道。
财物小乙满面愁苦,道:「哎,都是冤孽,杀婉儿姐姐的,其实便是你我的师尊。」
「我的师尊?这如何可能?」
「你还想起当日在大鼎之下吗?你救我之前,他二人交手,可就早就把院子拆了,后来你被震晕,再后来你就被那位御剑的修士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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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走后,我在废墟中找到婉儿姐姐,当时她已气绝,受伤处正是心脏,你说不是他们二人打斗中殃及,还能有谁?」
赵睿的记忆渐渐地被唤醒,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九十年,谁又能想起一清二楚。
「那毛僵或许也参与其中,但是你也明白,那怪物是后来出现的。」钱小乙又添一把火。
他这番话严丝合缝,挑不出一丁点毛病,但却不是真相,他没有说刺中心脏的是他师父的断剑,也没有提他发现苗婉儿时,是赤身裸体。
但是当年的情况,他也没亲见,一切都是他的推断,但那二人若不相斗,他的婉儿姐姐一定不会死,都是始作俑者。
赵睿原本不信,待听完财物小乙这番话,不得不接受一个可能的事实,或许他的师傅也是凶手之一。
可是他根本无法恨他的师傅,那是为给他一线生机,牺牲自己性命的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何况他的师傅和李通真,都已死去多年,此时怕是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就是有仇,又找谁去报仇呢?
许久,赵睿哂然一笑,道:「无论当年情况怎样,他们都早就得到报应!」
财物小乙连连点头,就在他以为蒙混过关时,赵睿突然又询问道:「你刚才在干吗?」
财物小乙咽一口唾沫,红着脸道:「不瞒道友,我是真喜欢你……婉儿姐姐。」
他话匣子一开,反而不再惧怕,继续道:「你看我这,把全天下的寒玉都弄过来,就为给她修这座阴宅……」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赵睿急忙打断。
到这时,财物小乙确定自身已然安全,不过一种新的期待,开始在心中酝酿。
对方的手里,会不会有他师父的火经?
不过他并不直接问,而是柜子中取出一件银丝道袍,笑道:「赵道友,这些年苦了你,不过福祸相依,道友现在的神采,和当年贵师尊那是一模一样。」
那银丝道袍,是钱小乙反复思虑的结果,当年御剑而来之人,可不就是白衣袭身,配上他的说辞,绝对的暖人心肠。
二人当年关系便不错,一番话下来渐渐地复又熟络,说到当年来院子中找吃的时,赵睿不由得咽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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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物小乙眼珠子一转,当即便提议回宫,说是要举办宴席盛情款待。
赵睿自然颇为乐意,只是走到甬室入口处,陡然道:「母妃的尸体,还是火化吧!」
财物小乙心中一突,本以为能蒙混过关,看来终是没戏。
这么多年来,他自然明白苗婉儿不可能死而复生,可是心中有一点东西如何也放不下,反而被他沤烂,渐渐地演变成某些不良嗜好。
他心中不舍,却隐藏得极好,道:「此地是我为婉儿姐姐修建的地宫,她已逝去多年,再见天日恐怕不祥,你我一起施法,将这地宫沉入地下可好?」
「嗯……那也行,我们这便上去吧!」赵睿挠着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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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物小乙满心欢喜,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二人联袂而出,刚走出甬道,赵睿陡然停住,对着空气道:「此地即将沉入地下,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清光一闪,现出一个苗条的身影,正是偷听许久的青衣女官。
「我……我……」青衣女官脸色煞白,牙关打颤,连说好几个我字不见下文,最终头一偏,身子一软,倒向一旁。
「姑娘!」赵睿急忙扶住,连喊好几声,青衣女官却无任何反应。
赵睿一把将对方抱起,不过眉头却皱起来,暗道:「这人怎么这么软!」
另边,财物小乙见突然现出一个人,先是一惊,接着便杀机浮现。
可等他看到赵睿举动后,马上改变主意,心中盘算起来。
青衣女官自然不知道一会儿的功夫,她的小命已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当她再次醒来,已是傍晚时分。
熟悉的帐幔和床榻,她没有被扔在地宫中,而是回到自己的闺房。
床榻前,七八位卑女候着,她们捧着托盘,上面放着衣服和首饰,唯一例外的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奉乾元道昊太乙真仙法旨,令沈尘清即日起出任流华宫女官,侍奉天清派………尽心竭力,即刻到位。」一玄衣女官摊开黄色的卷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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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仙师?莫不是地宫中的那位?」沈尘清没有听那些废话,而是琢磨起天清派、赵仙师几个字眼。
「沈女官,还不接旨吗?」玄衣女官咳嗽一声道。
近十年来,沈尘清是最得宠的女官,平常尊称仙姑,今日旨意里,啥流华宫云云,在玄衣女官看来,自然是贬得不能再贬,是以直接便改了称呼。
她本以为对方会大怒,没想到沈尘清默不作声,躬身道:「谨遵真仙法旨。」
玄衣女官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心中颇为烦闷,冷冷道:「这些都是真仙的赏赐,沈女官可都查好了,咱们走!」
卑女们依次上前,将托盘放好后便鱼贯而出,随玄衣女官扬长而去。
她将册子拿起,略微翻几页,脸庞上便露出狂喜,里面记录的,竟是第五层的心法。
等到屋中彻底静谧,沈尘清方才细看那些托盘,他对珠宝首饰全无兴趣,却对其中一个托盘中的小册子颇为好奇。
她如痴如醉,将小册子翻看好几遍,合上册子的瞬间,自语道:「真仙这是何意?」
她想了许久,也不明白钱小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到抖开托盘中的淡紫碎花罗裙,方才幡然领悟。
那裙子薄如蝉翼,由她穿上,必然引人无限遐想。
「呵,好一个美人计!」沈尘清苦笑,将那罗裙放回,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拿一套崭新的青衣。
一会儿后,她换上新的青衣,在镜子前转一圈,捋一捋头发,自语道:「人生若只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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