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麻喇姑盯着他，如同看着叛逆的孩子：「主子听了那位乌雅氏的事，叫奴才给皇上送来。」
梁九功接过。
康熙问她：「额娘，皇祖母说啥了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主子说，祈求上苍吧。」
苏麻喇姑看着他阴郁的模样，微微叹气：「皇上，奴才跟随主子修行佛法多年，主子常为奴才开示，世人之因此情路多难，则是缘于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苏麻喇姑平静道：「草原上有一句谚语「花在你远远盯着时最美」。」
康熙艰难的露出某个笑：「谢额娘走这一遭了。」
这是自己带大的孩子，她又如何不疼爱，她看着他痛苦万分，她只能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离爱吧，皇上。」
苏麻喇姑行礼离去。
不多时，太后身旁的宫令女官带人送来人参、鹿茸、灵芝。
宫令女官行礼道：「太后说，即便皇上身旁有更好的药材，但也是聊尽心意。」
佟妃身旁的宫女也送来了人参等药材，那宫女并未得见康熙，只是将药材送给了梁九功，梁九功同她说了几句客气话，将人送走了。
梁九功收下后，进去告诉康熙：「佟贵妃送了好几个药材，是与后宫其他嫔妃一起送的。」
康熙听见了，并不在意，让梁九功下去。
梁九功下去，让小孟公公把东西送去私库。
小孟公公回来后，跟在梁九功身边伺候着。
梁九功垂着眼，道：「小孟子，别说师父不疼你，师父给你指个好去处去不去。」
「我听师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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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九功点点头，没再说话。
康熙坐于椅上，双手交错，虔诚祈祷：「我愿用这一世荣华富贵和所有福气，换她与孩子平安。」
只要她与孩子平安无事。
他不强求了。
他贵为天子，可他无能为力的事太多了。
他在椅子上枯坐了一夜。
梁九功寅时来报，那胎儿保住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梁九功道：「王太医说，乌雅姑娘身子弱，最好静养。药也继续开着吃，还是跟之前一样，一个月请一次脉。」
康熙点头同意了。
他这才去睡了一会儿。
醒来后，他细细想了想，最后点了永和宫给她居住。
她想要离老四近些，永和宫离承乾宫不过一墙之隔，很是合适了。
包衣出身，无法一步封妃，暂定于嫔位，一切按嫔位规格准备。
而嫔可做一宫主位，不至于被谁欺负。
他敲了敲桌子，她身体不好，药也得接着喝下去。
他脑子清醒的，给她一一安排着未来。
他叫来梁九功，把事情给他说了。
他道：「走一遭礼部。」
后宫位份有两种，一种是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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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郭络罗氏为贵人时，只是康熙一句话的事。
一种是正儿八经的要走礼部有册封的。
前些年大封，一气儿封了一后一贵妃七嫔，那便是走了礼部的。
虽没什么不同，后者却过了明面。
梁九功道：「是。」
康熙放权给梁九功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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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闻言，点头道：「她品性良善，又不爱计较，给她指好几个老实本分的，再好但是。」
梁九功行礼道：「皇上，奴才收了个不成器的徒弟，为人愚笨，好在忠心，奴才想把他指给乌雅姑娘。」
「那奴才那不成器的徒弟？」
「可。」
梁九功退下。
乌玛禄醒后，听琉璃说了康熙给了她位份的事。
她听着外面的呜咽声，先问道：「外间怎么回事儿。」
琉璃给她扶起来，倚在榻上，口中道：「双儿听见主子有了位份，心里为主子欢喜，难免澎湃，莲心正外面劝呢。」
乌玛禄看着她：「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琉璃垂首，为乌玛禄整了整衣服，道：「皇上圣眷正隆，怎么也不会委屈了主子。」
「你真是这样想的。」
琉璃止步整理的手，轻声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主子想开几分，莫要自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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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玛禄轻轻笑了起来：「我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她轻声道：「这宫中争来争去的，争的也但是是帝王的那丁点宠爱，才好让自己让自己的族人好过些。」
也许她们争的是这个男人，可更多的不过是希望，多分得一二帝王手中的胙肉。
前朝大臣和后宫女子，何差？
她正因为看得清醒明白，所以她才不愿意去争。
她这一生唯想成为自己，她若去争去抢，反而丢了自己，那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她是唱着「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自投汨罗江的屈原；她是笑楚臣，自言「吾为神龟，亦将曳尾于涂中」的庄子……
她与他们，终究是同一类人。
虽可短暂流于世俗，但外化而内不化，忠洁不改其志。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她收回目光：「好了，不说这些了。」
她看向窗外：「以后你跟莲心就多上心了。」
「这是奴才们的本分。」
乌玛禄点点头，摸着小腹：「这孩子保住了？」
「是。」琉璃带着两分喜色，「小主子福大命大。」
「福大命大。」乌玛禄重复了一下，笑了笑，到底没说什么。
她叫琉璃拿来了书，她倚在榻上翻了起来。
保成来见她，没有像以往一样扑在她怀里，而是走到床边就站住了。
她放回手中书，温和道：「太子，如何了。」
保成皱着眉看她：「额娘又有小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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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玛禄歉意的笑了笑：「是啊，没法陪保成放风筝了。」
保成轻摇了摇头：「没事，我会等额娘好起来的。」
乌玛禄笑着让他靠近些，问起了他最近的生活。
保成道：「我吃了两碗杏仁酪，本来想带来给额娘尝一尝的。但嬷嬷说，额娘吃不得这些，也就没带来了。」
「等身子好几分，太子就带给我尝一尝好不好。」她温柔道。
太子闻言苦着一张脸：「那额娘什么时候才会好起来啊。」
乌玛禄顿了顿，将那点儿不自然咽了下去：「额娘会尽快好起来的。」
保成点了点头，行礼道：「额娘，我要回去练字了，过几日来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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