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戏精〗
江海市老城区，梧桐街。
「兰音琴行」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旧了。
但玻璃窗擦得很亮，能清楚地看见里面挂着的各式吉他、小提琴，还有靠在墙边的几架电子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店里正放着歌，是最近很火的那首《大城小爱》。
「乌黑的发尾，盘成某个圈……」
歌声从音响里流淌出来，填满了这样东西不算大的空间。
何兰刚送走一位买走一把民谣吉他的高中生，回身走回收银台。
她今年四十七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朝气些，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头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个髻，脸上带着常年和气生财养出来的温和笑容。
「这把琴利润不错。」她一边在账本上记录，边对正给一把小提琴调音的丈夫陈建学说。
陈建学「嗯」了一声，手里的动作没停。
他比何兰大两岁，个子很高，肩背挺直，是那种当过兵的人特有的挺拔。
即便退伍多年，但那股精气神还在。
琴弓在琴弦上轻轻划过，发出一串悦耳的试音。
「音色行。」陈建学满意地点点头，把琴小心地放回琴盒。
店里暂时没有客人，很静谧。
只有那首《大城小爱》，还在单曲循环。
何兰放回笔，靠在收银台边，听着歌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这歌……」她开口，声音很轻，「真好听。」
陈建学走到她身旁，也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随后说：「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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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默契的笑意。
他们其实早就明白了。
从上周五入夜后开始，璀璨星河娱乐在各个平台的宣传铺天盖地。
那张蓝天白云背景下抱着吉他的少年侧影海报，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们的儿子，陈铭。
当时何兰正刷短视频，突然看到开屏广告，愣了一下，随后猛地推了推旁边的陈建学：「老陈！你看！」
陈建学凑过来一看，眼睛也瞪大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夫妻俩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何兰先开口，音色有些发颤：「这孩子……什么时候写的歌？如何一点都没跟咱们说？」
陈建学沉默了几秒，说：「孩子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
十八岁，考上江艺，十九岁签了公司，现在又发了自己的第一首歌。
这一切，陈铭都是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提过。
但具体什么时候写歌、啥时候录制、啥时候宣传，他们一概不知。
不是不关心，而是不敢多问。
陈建学和何兰都是搞文艺出身。
陈建学年轻时是部队文艺兵，何兰是地方文工团的舞蹈演员。
后来退伍转业，凭着对音乐的热爱开了这家琴行，一开就是二十年。
他们太清楚这样东西行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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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赋、努力、运气，缺一不可。
而从未有过的正式发歌，对一个新人来说，心理压力有多大，他们更能想象并体会。
所以当发现儿子悄悄发了新歌，夫妻俩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地打电话去问，而是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有时候父母的关心其实也是巨大的压力。
他们每天关注着榜单，看着《大城小爱》从第十一名一路往上爬，看着评论区的留言越来越多，看着儿子那张海报出现在越来越多的平台。
但他们什么都没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在每天晚上的例行电话里，像往常一样问。
「吃饭了吗？」
「学习累不累？」
「财物够不够花？」
陈铭总是笑着说：「明白了妈，您放心。」
然后继续聊些学校里的事，室友的糗事，老师的趣闻。
谁都没提那首歌。
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秘密。
「你说。」何兰忽然开口，打断了陈建学的思绪，「咱儿子写这歌，是不是谈恋爱了？」
陈建学一愣，随即笑了：「还真有可能。」
「你看这歌词，‘脑袋都是你，心里都是你’。」何兰指了指音响，「多甜啊，要不是有喜欢的人，能写出这种感觉？」
「有道理！你说我们未来儿媳妇会长啥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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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很漂亮啊！毕竟我们儿子这么帅！」
话音刚落，收银台上的手机响了。
铃声也是《大城小爱》。
何兰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儿子。
她双目一亮，立刻望向陈建学。
陈建学也凑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期待和不安。
来了。
何兰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同一时间打开了免提。
「喂，儿子。」她的音色尽量平静。
电话那头。
陈铭酝酿了一下情绪。
跟自己父母说话可不像是与其他人，随意就好。
他得表现得澎湃点。
自己父母盯着也开心点。
咳嗽一声后，陈铭开口。
「爸妈！」陈铭的音色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气，「我写了一首歌！火啦！！！我现在是新人榜第一！！！」
何兰和陈建学又对视一眼。
戏，行开始了。
「什么？！！！」何兰的音色瞬间拔高八度，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儿子你啥时候写的歌？我跟你爸爸如何都不明白！！！」
陈建学也赶紧凑近手机，眉头紧皱，语气「严肃」：「儿子，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啊？你可别逗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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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陈铭明显顿了一下。
陈铭一听就明白自己父母在装。
他都能够隐隐约约听见电话那头乐器行的歌声，那可不就是《大城小爱》吗。
陈铭也乐得陪两位戏精演戏！
随后，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但还在努力配合演出：「爸妈！！你们现在店里放的歌，是不是叫《大城小爱》？」
何兰「茫然」地看了看音响：「是啊，如何了？随机播放到的，还挺好听……」
「那首歌就是我写的！」陈铭的音色更兴奋了，「你们快看演唱者和词曲作者！」
陈建学「手忙脚乱」地提起自己的手机，装模作样地搜索，随后「倒吸一口凉气」。
「哎呀！老婆！还真是！演唱者陈铭，词曲作者也是陈铭！」
何兰也「凑过去」看，随后发出一声「惊呼」：「我的天！真是咱们儿子！老陈你看这照片，这不就是咱儿子吗！」
「哇儿子，真的是你写的！」何兰的音色里充满了「惊喜」，「我的妈呀！我和你爸爸刚才就是随机到这首歌！没不由得想到竟是我们儿子写的！儿子你也太棒了吧！妈妈和爸爸为你感到骄傲！」
陈建学也「激动」地补充：「哎呀呀！我儿子出息了啊！这歌写得多好！唱得也好！」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夸得天花乱坠。
连续夸了好几分钟。
电话那头，陈铭终于忍不住了，笑出声来：「哎呀，别演了别演了，演过了演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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