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在关城门口迎接郑森。
他脸庞上带笑，抱拳的手很用力：「一官！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一官是郑芝龙的小名，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三桂故意用对方父亲的小名来称呼其子，
是一种非常亲昵且「老派」的做法，
意在瞬间拉近与这位朝气将领的距离，
暗示自己与郑家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这种称呼方式通常被称为「子以父名」，
在明清两代，这是常见的一种拉近双方距离的方式。
郑森下马还礼，甲胄铿锵：
「吴总镇，家父闻太子监国檄文，特命末将领水师北上勤王。途中遇风，耽搁了数日，还请恕罪。」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吴三桂拍着郑森的肩，引他往里走，
「这一来，我山海关便如虎添翼！太子殿下明白你们来，必定欣慰！」
他心里着实振奋。
郑森是第某个实打实率军来援的，况且身份特殊，
檄文发出去这么久，各地督抚要么装聋作哑，要么回些模棱两可的话。
郑芝龙的长子。
这意味着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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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着郑家这支海上巨鳄，至少目前，是认山海关这个「太子」的。
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七个字在他心里滚过一遍，带来一种久违的灼热感。
手中有太子，名分便在他这边。
如今连远在福建的郑家都来了，那南京那边……
「末将此来，一为勤王，二为护驾。」
郑森脚步不停，声音清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家父有言，京师已陷，太子万金之躯不宜久居险地。请允末将护送殿下南下，暂驻福建，以待天下勤王之师。」
吴三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脚步却没停。
他心中大怒。
南下？
去福建？
那这太子还是他吴三桂的太子吗？
他出生入死守这山海关，难道是为郑家做嫁衣？
但他嘴上说出来的却是：
「一官所言甚是。殿下安危，确为第一要务。只是……」
他顿了顿，露出为难之色，
「闯贼大军压境，战事正急。此刻贸然移动殿下，恐动摇军心。况且南下路途遥远，若有不测……」
「末将麾下皆是海战精兵，福船坚捷，可保殿下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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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森语气坚定，
「闯贼虽众，难越海波。」
吴三桂看了他一眼。
朝气人，锐气足，话也直。
他点点头，脸上重新浮起笑容：
「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一官远来辛苦，不如先见过殿下？殿下在城下督战，刚刚还问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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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话题岔开，然而手指却在袖中微微发抖。
这明显是气的，自己可是立志要当曹操的。郑森此举，不知让自己从曹操变成了董承。
郑森也不坚持，只道：「正该拜见殿下。」
他也没指望吴三桂能够答应下来，毕竟想把太子迁到南方，这不是一件小事。
若是吴三桂满嘴答应下来，他反而要生疑。
聊完这件事后，吴三桂又把目光投向了大海之中的战船，以及郑森附近的甘辉，眼睛微微一亮。
「一官，你们福建的战船果然威武。还有你们这些福州水师的将士，果然都是英雄好汉呐。」
吴三桂笑着道。
对于战船的作用，他可是再清楚不过。当年毛文龙在皮岛，凭借战船扰乱后金。
那可是对后金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后来倘若不是袁崇焕擅杀毛文龙。
估计东北的局势也不会糜烂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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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倘若他有这些战船的话，那别说闯贼，便是后金，他也可以扳一扳手腕。
受到吴三桂如此褒奖，甘辉却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感受到甘辉的冷淡，吴三桂难以抑制地对郑森生出了一股嫉妒之意。
「凭什么某个纨绔公子，能够有这么大规模的水师？而自己如此才华，却只能在山海关等死。」
「真是天妒英才。」
吴三桂心中颇为妒忌。他看不起郑森，然而对于他的福建水师，却是颇为眼馋的。
他若是有这样一支水师，从此进可攻，退可守，在这山海关也将立于不败之地。
「总镇，不知我何时可以去拜见太子殿下？」
郑森开口询问道，既然来到了山海关，那必然要去见一见这样东西太子。
尽管方才战场之上出现了两个太子，但是在他看来，还是山海关里的这个太子更真一点。
毕竟作为朱家子孙岂会为闯贼效命？
而山海关里的那个，却是亲赴前线。
吴三桂收起心中的贪欲，笑着道：「我早就派人去奏请太子殿下了，当没多久就会有回信了，看来了。」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方光琛走进了大堂。
「总镇，学生早就向殿下奏报，殿下说行让郑森郑将军去行辕见他。」
吴三桂点点头，起身说道：「走吧，一官，我带你去见见太子。」
他根本不放心郑森独自去见太子，万一对方三言两语把太子拐到了南方，该如何办？
所以还是让自己亲自带着去比较稳妥，若是有什么不妥的情况，也行立刻救场。
于是，吴三桂在前，郑森在后，一行人鱼贯去了太子的行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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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旭在城楼听到禀报，说郑森已至城下。
他心头一跳。
郑森，未来的国姓爷，朱成功。
南明那一盘散沙的烂局里，少数几个能让他这个读史的后人，真心敬佩的名字。
他整理了下衣袍，伤口还在疼，但精神却振作起来。
郑森被引上来时，王旭已经站在阶前。
他先开口，音色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
「郑将军，孤在京师时，便闻闽海有少年英杰，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郑森又要下拜，王旭上前一步托住他手臂：
「将军不必多礼。海上炮击，解我燃眉，此功孤记下了。」
他引郑森到阁楼，指着海上那些福船：
「郑家水师雄踞东南，令尊坐镇福建，保一方海疆安宁，实乃国之柱石。」
郑森肃然道：
「家父常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太子监国，诏令四方，郑家自当效命。」
「好一个‘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王旭盯着他，忽然话锋一转，
「孤观将军器宇，非常人也。郑森……森，有林木森然、根基深固之意。令尊为将军取名时，必寄厚望。」
郑森微怔：
「殿下过誉。」
王旭却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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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当今之世，社稷危如累卵，正需破旧立新、重振乾坤之伟力。森字虽佳，略显守成。孤欲为将军更名，取其谐音，改‘森’为‘成功’，期将军能克成恢复之功，挽狂澜于既倒。」
他顿了顿，音色更沉：
「郑氏忠勇，世所共鉴。孤再赐国姓‘朱’于将军，望将军能如太祖皇帝般，开创新局，重光日月。自此，你便是朱成功。」
郑森猛地抬头，眼中先是震惊，随即涌上狂喜。
赐国姓，赐名「成功」，这是何等的殊荣与期许！
他当即撩袍跪地，重重叩首：「臣……朱成功，谢殿下隆恩！必肝脑涂地，以报殿下知遇！」
他心中最后那点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能如此知人、如此厚赐、如此寄予厚望的，不是真太子，又能是谁？
吴三桂在一旁看着，脸色变了变。赐国姓，赐名，这是要将郑森彻底绑在东宫的战车上。他想开口，说此举是否需斟酌，是否应待光复京师后再行封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子正兴头上，郑森感激涕零，此刻阻拦，不仅毫无理由，更会同一时间得罪两人。
他只能看着朱成功再次郑重叩拜，而王旭亲手将他扶起。
「成功。」王旭握着他的手臂，「山海关之围，还需将军鼎力。」
「臣万死不辞！」朱成功音色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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