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生天地一闲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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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泉是西江市的某个区，某个宁静的小城市，依山傍水，名为「西江」的河流从西向东把城市剖为两半。西江市由此命名。然而这里的人习惯把这条河称呼为「龙江河＂。再早一点，解放初期以前，这条河有一个更土一点的名字叫＂打狗河＂，因本地人喜欢吃狗肉，然而意识里认为狗內脏是世间最脏的，杀狗时不能在自家杀，否则会给家里带来不好的影响，是以，这条河便成了杀狗清洗狗身的帮凶。人把狗牵至河边，把木棍把放到河水里浸湿，口中念念有词＂河神为证，天杀你，地杀你，不是我杀你＂，念完即用木棍击打狗头至死，将狗剖开，把内脏都丟入河中，用以喂养河神之手下，随后把用河水洗过的狗身用铁杆由头至尾插好，放到早已烧旺的火堆上烤，把狗毛尽数烧掉，再放入河水中冲刷，干凈之后，把狗放到背蒌里，一路欢笑，一顿丰美夜宴由此开始。

现如今，银泉的狗肉在市内小有名气，这里汇集了各式各样狗肉的烹饪人才，在夜市里争奇斗艳。银泉区的夜市里琳琅满目着各种各样的美食，天南地北，东北味、湘味、川味、粤味、鲁味、地道的本地味等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吃不到，这里是吃货的天堂。夜市建设规划得很有诗意，把一条长长的沿滨江大道面水的门面，一切统一规格，按照南京夫子庙的样式进行装修，入夜后彩灯一亮，顿现「如桨声灯影连十里」的美景，让人流连期间，不忍离去。

每个酒馆里面都坐满了来寻找美味的人，猜码声此起彼伏，在此处，你可以发现某个人在昼间看不到的一面。长发飘飘的斯文美女正撸起袖子，不服输地嚷嚷着再来一码，看似五大三粗的壮汉，猜码时却撩起了兰花指。天南地北的各种码，你都行听到，这时你会发现，夜生活因码声而丰富多彩。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滨江大道边稍微往胡同的方向，某个名为「乱吃」的酒馆，从外面猛一看以为到了某个农家。门口，一头镀铜的大金牛从塑料树枝里憨憨的看着外面的世界，草垛子，石磨艺术的摆放在入口处，往店里走，还是农家的模样，墙面都装修成红砖，脚下是石板的模样，包厢的名称是「乱炖天下」，「乱食海喝」、「」乱世见人」，「临食不乱」、「津津乱食」等等，把不沾边的成语改一个「乱」字进去，为他所用，也不明白这家店的店主是心乱还是脑子乱。走在里面就感觉有农家的乱，农家的味，切合大多数不由得想到乡下体验农家生活的吃货们。

「乱炖天下」包厢里，杨天龙和七八个朋友正里面推盅换盏。台面上的一锅牛杂麻辣大杂烩早就吃得见了底，墙边的菜架上端放的小白菜，百花菜还没有动过。地面东倒西歪摆满了啤酒瓶，台面上的人满脸通红，开始各自一面剔着牙签，低头交流着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方松勾着杨天龙的肩头，低声问：「嘿，刚才你讲在你外公那件村发生的事，后来的结果怎样，不能讲一半调人胃口，总要有结果吧。」

看着这个高中最后某个学期的同班同座同学，杨天龙把酒杯提起：「来，喝一杯，喝完这杯，我就告诉你。」

方松长着一双细眯的双目，配一对浓密的倒八字眉，安放在圆盘般的略有些黝黑的脸上，看着很厚道、敦实，又透着一丝机智。他把肥而不腻的脸渐渐地撇往一边，说了声「没劲」。细眯的小眼往台面上的各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拿起酒杯，朗声说道：「各位兄弟，来，我们一起干一杯，复又庆祝杨天龙成功成为国家公务员，以后我们这些兄弟中又增加一个老来乐，哈哈哈！」

杨天龙说：「嘿嘿嘿，我现在才24岁，不想什么老来乐，」他把手向斜上上方缓慢伸出，压着喉咙，用低沉的嗓音朗诵着：「我是雄鹰，要搏击风雨，冲向太空，傲游宇宙，为全人类的幸福奋斗终身」。

众人嘘声四起，各种水话脱口而出，喷得杨天龙赶紧让各位把酒杯中的酒干完。

酒过三巡，众人在酒馆门口相互道别。

方松拉着杨天龙：「走跟我到御龙轩喝茶去。」

走进茶庄，宛如步入江南大户人家。内部构造以木结构为主，装饰色彩严谨、工丽、清秀、典雅，青灰色的砖墙，梁枋门窗一切使用本色木面，显得十分雅致。

天安小区就坐落在龙江河畔，位于银泉区的西部，小区正式名称叫「天安公寓」，周边的商业非常繁华。金龙轩茶庄位于天安小区的楼盘边上，老板是西江本地人，主营当地出产的名茶「六龙茶」。这茶与普洱茶沾亲带故，是大叶茶品种。茶香醇厚，人口丝滑，回甘悠长。

围绕大堂周遭的靠墙部分，玲珑精致的木制货别架上分门别类摆置着各式茶样，散发出的茶香溢满整个茶庄，让人心旷神怡。

一张巨大的根雕茶桌摆放在大堂中央，四周端着八张靠背凳，各凳中间又插放着浅黄色塑料独凳。这独凳就是给那些桌旁已坐满，又想插进来讨茶喝的人加的座。台面上摆着一码泡茶的茶具和饮茶用的茶杯。

茜茜看拿到方松和杨天龙一前一后走过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沸水冲洗了茶杯，摆放在他们二人面前，又隔着茶桌给各位茶友空的茶杯满了一遍茶水，一面搭着话，一面继续低头做她的十字绣。

杨天龙和方松各自坐在有靠背的椅子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舒服的向后靠去，等待着茜茜复又给他们精致的茶杯里满上茶水。杨天龙平时喜欢摄影，看美女总喜欢从摄影的角度观察，他觉着此刻的茜茜完全是个「侧脸杀」，水灵嫩亮的肌肤，鼻子高耸，脸型有些西方化，身着一身青花白底旗袍，与她高婉起的发型相得益彰，为防寒冷，身上又披了一件白色兔毛衣，刚好配合着茶庄的高雅环境。

杨天龙和方松经常来此处喝茶，某个原因是他俩儿住在天安小区，又是要好的同学，二是茶庄的环境好，茶品高，茜茜很健谈，能够经得起各种玩笑，不生气，反击你的时候，还让你不好意思的大笑的同时，心情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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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间，一帮茶友陆陆续续的，就围满了这张大树根雕成的茶桌。刚来落座的，就与茜茜和周遭的人打着招呼，与茜茜互相调侃着有些色彩的笑话。茜茜笑着逐一挡了回去。一会儿的去功夫，茶庄里又进入静谧的状态。再一会儿，又陆陆续续来了几分人，直接进入了后面的包厢，各路牌友齐聚，麻将开牌。

茜茜这时候就会忙碌起来，为各包厢沏茶送烟。茶桌前自会有一个人起来坐上茜茜的位子上，洗杯、换茶、起泡，然后为每个空着的茶杯匀满茶水。

方松最喜欢这时候坐到茜茜的位子上，他点了一支烟，拿烟的手在身前划了一圈，说「看看我这身是不是很配茜茜啊？」今日方松内穿一件青褐色羊羔绒织立领毛衣，外套咖啡色韩版风衣，裤子是青褐色花花公子宽松版直筒裤，脚上穿着咖啡色磨砂骆驼牌皮鞋，整个人散发出雍容的气质。众人有称赞的，有挖苦的，一时间，坐上七嘴八舌热闹非凡。方松微笑着拿起茶樽为茶友们满茶，倒某个杯子，就调侃一下杯子的主人，主人呵呵大笑，于是桌前形成了互吹互捧的热闹。杨天龙并不理会他们的热闹，只是时不时说上一段笑话和趣闻，然后后靠在椅背上，享受着闲暇的时光。

不知怎的就聊到了中国的道教。长得瘦高，脸削瘦如刀的王中平，是小学语文老师，对道教有所研究，这时候大家就听他慢慢道来。他边讲边韵上一口茶，茶杯放下，带着一丝嘶哑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来：「今天我们饮茶文化，与道教有不少渊源。他扶了扶眼镜继续说，道教的成形时期当是东汉的汉顺帝汉安元年，也就是公元142年左右，那件时期，全国都很重视道教，各地道教观殿林立，都殿后种着各式各样的茶。道士们以茶待客格外流行，同时道士还把茶作为「驱鬼捉妖」的神品。道士每到一地做法都要随身带着观中所出茶叶，这样，茶文化由此产生。」

方松嘿嘿的插了一句：「这样我们得感谢道士们啰，每天喝茶，就是驱掉晦气了。」

王中平细眯的看了一下方松，大力的点着头：「对啊。喝茶还能延年益寿。唐朝开始，道士都把茶作为「长生不老」的神仙汤药，献茶还成为「做道场」的必走程序之一。你们没有发现吗？道教所在的山，哪个山不是盛产名茶。」

大家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对对对。王中平得意的笑了，提高了嗓音，右手食指敲击着桌面，把身子向前倾了倾，总结似的说：「道士以茶祈祷、祭献、斋戒、驱鬼捉妖。唐朝以后，茶才进入佛教，成为佛教文化的一部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时，危襟端坐的刘文新犹如想起什么，轻轻端起茶杯，望了望杨天龙又望了望王中平。刘文新，曾任西江市地震局的副局长，现在退居二线，他有个爱好，喜欢收集当地的奇闻逸事，各种隐秘的神秘事件，对奇门遁甲，易经，风水有异于常人的爱好。他对着茶杯吹了一口气，一饮而尽，放回茶杯，他把身子倾向王中平半蒙着嘴说：「老王，你女婿在国安部门，最近有没有听他说过，前几天我们西江市出了一个神秘的事件。」

王中平摇摇头说没有。

刘文新一口把茶焖下去，咂了咂嘴：「上个月，我的某个远房亲戚来我家小住，他住在九弄村，是江南县的一个山区村。他对我说，那地出了一件怪事。九弄村的某个屯，叫弄牙屯，这个屯距离村部格外远。听村干部说，他们进屯入户的时候，发现屯里各家门都敞开着，伙房的灶头里的柴还燃着火，灶上的饭菜还热着。但男女老少27个村民，包括家禽、家畜，统统都消失了，犹如陡然从人间蒸发一样。」

杨天龙把身子倾向王中平，盯着刘文新问：「老刘，你这亲戚是不是乱说啊，现如今每个屯都安装有天眼系统，每家每户哪个不配有1-2台手提电话，真要发生大小事，手提电话定位，天眼搜索，那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刘文新把头摇得身体也跟着晃了起来，连连说：「不会的，我那亲戚就是来此处找人帮他们的，那件屯现在已经被部队封锁，听说正调查呢。村里的人说，有山鬼作祟，委托我那亲戚来找我，请求我帮他们找大师去帮他们的。」

王中平从嘴里发出不屑的「切」声，说：「现在是高科技时代，鬼神之说都是骗人的话，我看，这件事绝对是其他原因造成的，既然部队都封山了，村民传出来的消息不可全信，一切还是等官方的消息才是正理。」

大家都应合着王中平，对刘文新显出嘲笑的嘴脸。

正说着，就听到茜茜跟进来的客人打招呼。茶桌上一个老板模样长的有些猥琐的中年男子眼睛不眨的看着慢慢走过来的茜茜说，「刚才王老师说茶是道家发明的，那茜茜就是道姑了。」

猥琐男没有回答，却对着茜茜笑眯眯的说：「茜茜啊，你看这些人心里很不健康，我从艺术的角度对你的美貌欣赏有加，他们却说我对你有想法，你看我冤不冤。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心中决定请你去吃夜宵，以表达我对这些人的鄙视，证明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女神。」

方松意味深长的盯着猥琐男说，「你心里是不是对茜茜有什么想法，有想法，我们都很理解，像茜茜这么漂亮的姑娘，没有想法，证明你不是男人，但我们做到了发乎情止乎礼哦。」说完哈哈大笑。

茜茜还在为难如何推脱猥琐男的邀请，这时从门外步入一帅哥，一袭黑色风衣，进来就叫茜茜给他倒茶，焖了一口茶，他说：「刚才在等公交车，旁边一对情侣不知啥原因吵起来了，我就在旁边盯着，那女的忽然指着我说，你要是有他一半帅，我们就不会吵架了!男的看了看我大声吼：我要是有他一半帅，我还能看上你?你说这叫啥事儿，看热闹看出鬼来了。」听完朝气人的话，大家嘻嘻哈哈乐个不停。茜茜把玉手轻微地挡着嘴，笑不露齿说：「又想在我面前扮酷，我不吃这套的。」

王中平乐呵呵的对着那穿黑风衣的年轻人就说：「小邓啊，刚才肖老板想请茜茜去吃宵夜啊，你有什么想法，赶快提，等茜茜答应肖老板，你就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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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台面上的人起哄说：「小邓，要不你也请茜茜出去，肖老板第一场，你第二场，我们见者有份，如何样，哈哈哈哈哈...........」

杨天龙坐在彼处盯着人来人往，看着茶客们谈笑风声妙语连珠，酒精渐渐地上头，感觉心里深处有着另外一个自我，冷眼看着身体之外的一切，像世外的僧人，看着这个世界，修自己的内心。

杨天龙望了望时间，起身向各位告别。方松很习惯于杨天龙这般离去，向他挥手一挥，继续与众茶客们插浑打科。

步入黑夜里，享受着冷风刺激着皮肤，杨天龙一边哼着小曲儿，摇摇晃晃走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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