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弄假成真(2)〗
贺云更立即走过去, 伸指查探杜若的魂魄,面色不豫道:「她的魂魄没有归来,如何回事?」
他后面那句喝问是冲着收妖幡里的曲蟮去的, 吓得旗帜内的蚯蚓抖了抖,在黑底的旗面上扭动,惶恐道:「泥、泥胎流下来了, 没有人形,那一魂二魄又无人引导回本体,肯定是走丢了。」
小孩子的魂魄本就孱弱,有些时候受了惊吓,都容易失魂丢魄, 更遑论这种情况。若是杜若走丢的一魂二魄还在杜家还好, 万一要是跑出去了,可就难办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贺云更立即押上曲蟮,叫李婆婆和杜财物拿上杜若最喜欢的东西, 大声叫魂,试图喊回杜若丢失的一魂二魄。
杜家外,虞意将视线从气泡里收回来,转眸看向薛沉景, 她还没开口,薛沉景便已猜到她想说啥,主动向后退去两步,指尖灵线流转, 结出某个熟悉的法阵。
薛沉景趁机问道:「主人,你相信我么?」
虞意被问得莫名其妙, 「是还需要杜若的气息吗?」
薛沉景摇头,指尖灵线停滞, 眼神灼灼地盯着她,「不,只需要你说一句‘我相信你’就行。」
系统都无语死啦,宿主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就不能学学薛明渊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做任务方式吗?它真不了然他一天天都在自信些什么。
它没辙道:「……主人,你这哪里是哄啊?你在这样东西节骨眼上这么说,女主肯定会觉着你这是在威胁!在逼迫!是用小女孩的魂魄在胁迫她!」
薛沉景并不在意小女孩会如何样,他对旁的人和事都没有多余的怜悯心,在心里恼怒地反驳:「我才没有,我只是觉着这是个机会,她就算不说我也会帮她。」
虞意一听系统的音色,便猜到他大概又是在完成什么系统任务。
系统说的的确的确如此,当听到薛沉景在这样东西节骨眼上,非要她说出这么一句无关的话来才肯继续,她心中的确生出了一点被逼迫就范的不适。
但现在寻找杜若的魂魄更为重要,另外那两个修士已经从杜家出来,显然没有在院中找到小女孩丢失的一魂二魄,离开了杜若熟悉的环境,走失的魂魄会更加迷惘,也更加容易受到伤害。
虞意不欲与他在这种时候来回试探,遂了他的心意,说道:「我相信你。」
薛沉景双眼霎时一亮,开心得眼尾都眯起来,颤动的灵线凝结成阵。
先前吸收的杜若气息还残留了几分在法阵内,法阵迅速运转起来,灵线往内交织收拢,在大蚊子的轮廓初显时,薛沉景忽然伸手扯住一条灵线,指尖飞快翻动。
虞意都还没看清他做了啥,快要成型的蚊子轮廓陡然一变,换成了巴掌大的小鸟模样。
「这样东西样子你喜欢吗?」薛沉景讨好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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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灵线构成的小鸟比缩小的鹤师兄还要小,约摸只有蜂鸟大小,发光的灵线构成它小巧的翅羽,尾巴上缀着好看的长羽流苏,扇动起来时,翅膀的残影组成了两面金扇。
着实很漂亮。
鹤师兄刚睡饱,从荷包里冒出个脑袋,就发现这么一只花里胡哨的小鸟。
它绝不能允许还有比它更好看的小鸟出现在青竹剑附近,不开心地啾叫一声,立即被挑起战意,冲上去想要啄它。
虞意伸手去挡,「鹤师兄,那不是真的鸟!」
薛沉景诧异地眨眼,眼疾手快地伸手叠在虞意手心前,被鹤师兄尖锐的喙啄进手心里,疼得嘶一声。
法阵凝成的金色小蜂鸟也在此时追寻到杜若魂魄的力场,振翅飞窜出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没事吧?」虞意将鹤师兄抓回来,按回荷包里,抓住他的手,仓促地按揉两下手心,回身追在蜂鸟之后跑开。
薛沉景摸了摸自己的手心,被啄的那点痛,都在她这两下按揉里烟消云散,「没事。」
系统:「……快走吧主人,女主都跑远了。」
金色的小蜂鸟穿过几条街道,钻进一家医馆的后院,这家医馆大门紧闭,还未开业。虞意隐身潜入其中,看到躺在后院里的郎中,正是昨夜里为赵栀诊脉的郎中。
那郎中被泥胎惊吓,宛如还没缓过劲来,躺在院中休息。想来是他夺门而逃之时,将杜若的一魂二魄带走了。
但小蜂鸟在这郎中四周转了几圈,却未能找到杜若的魂魄,徘徊一阵后又从医馆飞出,顺着这一条街往城外飞去。
薛沉景从街边角落里捡起一张被朝露濡湿的圆形方孔的纸钱,蹙眉道:「这下麻烦了,今早有人出殡,她的魂魄可能跟着送葬的队伍去了。」
两人追随在蜂鸟后面出城,一路都能发现洒落在地的纸财物。
二人从医馆大门出来,见一白衣修士站在街边,两人齐齐愣了一下,急忙跑上前,躬身行礼,惴惴不安道:「易长老,您怎么来了?我们当没有犯什么规吧?」
在他们往城外去时,贺云更与闻理二人亦找到了那一家医馆,自然在此处也没能找到杜若的魂魄。
在秋考期间,四宗长老会实实观测弟子秋考行径,进行考评。两人在此时发现长老出现在面前,都以为自己在人念结境中投机取巧的做法,违反了规定。
易恒笑眯眯道:「这倒没有,我此番前来,是缘于你们收的那条曲蟮小妖所说的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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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大松一口气,从昨夜的对战来看,他们两人的确不是那魔头的对手,他们收下曲蟮,本也打算解决了杜家女儿失魂之事后,便将曲蟮带回宗门。
两人立即将收妖幡取出来,交予易长老。
易恒伸手接过,挥袖将旗面上的小妖放出来,又将它投入一圆镜当中。
曲蟮的意识毫无反抗地散于镜中,将它的记忆画面展示出来。
镜面里清晰地映出神殿当中的身影,少女一身水绿色的罗裙,长剑悬于半空,中缝一条白痕划过,剑面便如水洗一般光亮如镜,将月神像上的邪魅照得无所遁形。
易恒笑眯的眼瞪大了一些,开心道:「第五剑,真的是逐春心剑,能练上第五剑的人可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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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后面某个人影出现在大殿中时,猛地将镜面拉得近了一些,一双双目都要掉入镜子里。
好半晌后,他收回圆镜,说道:「这条曲蟮我带走了,魔头的事不用你们管,帮杜家女儿找回丢失的魂,这里的任务就算结束。」
易恒没有回四宗秋考的悬月楼,而是径直回了逍遥宗内门,跨过重重险要山峰,踏进门内太上长老隐居的浮水亭。
说完,不等他们回答,易恒的身影从街上消失。
浮水亭建于水波之上,宛如一朵九重莲,晶莹剔透的花瓣拱卫着当中一座精致的楼阁。阁中亭台上,一身着莲白大袖宫装的美人正烹茶。
易恒身影尚未落入阁中,便听对方询问道:「你不在悬月楼主持四宗弟子秋考,如何跑归来了?」
「因为儿子找到了母亲一直想找,却总是阴差阳错失之交臂的人。」
闻言,莲夫人手中动作一顿,茶杯跌入盘中,撞出叮一声脆响。
易恒赶紧将圆镜送至母亲面前,抬袖一抹,放出镜中画面,开口说道:「我听说,离山和照花宫都发了悬赏令在通缉他,母亲若是想要抢人,那可得快点了。」
莲夫人盯着镜面,一眼便认出镜中女子所持剑法,「逐春剑。」她又往后看了一会儿,螺黛点染的眉尖微蹙,怒其不争道,「真没出息,这一世竟然完全败给了心魔。」
难怪每次魂灯感应到他的时间都那么短暂,叫她还没找到人,魂灯就又熄灭了。
易恒看着莲夫人眼角眉梢流露出的失望之色,仿佛也发现自己被母亲嫌弃的日常,他摸摸鼻子,问道:「那母亲还要去找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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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夫人起身回屋,从格子里取出某个锦盒,「走吧。」
易恒瞥一眼锦盒,好奇道:「是啥?」
「薛氏夫妇的许愿牌。」
……
奉盛县。
没有曲蟮指路,贺云更与闻理又只好回去杜家,取了一些杜若的发肤用以追魂。
小孩子的魂魄本来就弱,杜若的魂魄遗失得越久,离散的可能性就越大。
虞意和薛沉景跟着蜂鸟追到了城外,到了这里,蜂鸟飞行的步伐已经慢下来,好几次都犹疑不定地徘徊,寻找不到杜若魂魄的位置。
奉盛县的城门大开着,陆陆续续有人从月神庙回城,有三五成群者,亦有形单影只者。
这些人既是曲蟮最虔诚的信徒,便是心中对月神娘娘最有所求之人,如今对月神娘娘的信仰崩塌,还差点死在自己信奉的神灵手里,即便是打砸了月神庙,也难以平复他们心中怨气。
有人怒,有人怨,也有人失却希望,一脸麻木。
今日的天气并不好,朝阳只有那么一线,天也阴沉,人也阴沉,晨雾漂浮在山野之间,虞意和薛沉景逆行在人流当中,像行在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当中。
她在人群里看到杜家二老,两人形容狼狈,一夜过去,似苍老了许多,想来两人应该也了然了,月神娘娘赐给他们的孙儿来不了了。在他们眼中,杜家就要绝后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麻木地随着人潮回城,蓦地被人挡住脚步。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迟钝地抬起头来。
映入眼中的是两个漂亮的朝气人,其中那件姑娘有点眼熟,杜母想起她来,却提不起什么精神,和杜父两人想要绕开他们继续往回走。
虞意说道:「你们求月神抽取杜若的魂魄重返娘胎,想要将孙女逆天改命,变成孙儿,如今孙儿没了,孙女也快要没了。」
那两人才陡然停步,转头瞪眼朝她看过去,惊惧道:「你、你如何知道?」
他们所行之事,只有老两口自己知道,连杜钱和赵栀都瞒在鼓里,更不消说这两个陌生的男女。
虞意没回答他们的问题,径自开口说道:「赵栀流产,杜若的魂魄走失,你们若还想要这个孙女,便同我们一起去将她的魂魄找归来。」
「你们是什么人?何故要插手我们家的事?」杜父一脸怀疑,还有踌躇,杜母却是已慌乱地点头道,「好好好,我找我找,怎么找?要去哪里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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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意道:「跟我们来,边走边喊杜若的名字,你是她的祖母,同她血脉相连,比起我们更容易召回她离散的魂魄。」
她已经失了孙儿,不想连孙女也失去,毕竟这也是她从小看大的孩子。她就是被月神庙的道士蒙骗了,才会那么糊涂。
杜母点头,要跟着他们一起走,被杜父拉住,「你这样东西傻婆娘,他们是啥人你都不明白,你就跟着去!」
「这个姑娘我见过的,是亲家母带来的人,她不会害若若的。」
杜父戒备心极强,对跟前两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满是敌意,硬要拉着杜母回去。
薛沉景见他们拉来扯去,不耐烦地啧一声,挥袖一把打开他们相连的手,钳住杜母的手臂,某个闪身便掠出几十步远,将杜父甩在原地。
虞意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抬步跟上,在薛沉景往她看来时点了头,表示你做得很好。
薛沉景表情一下舒展开,嘴角禁不住往上扬。
虞意指了指路边的纸财物,对杜母道:「快点喊吧,喊大声点,离魂太久,杜若的魂魄已经快要离散了,她找不到回家的路,要是跟着死魂入了阴间,就再喊不归来了。」
杜母本来被薛沉景吓得发抖,听到她的话,赶紧擦了把眼泪,哆哆嗦嗦地喊起来。
她声嘶力竭的喊声在清晨的薄雾里传荡出去,徘徊的蜂鸟扇动翅膀,渐渐又找出方向,往城外一座山坡飞去。
山中雾气更重,天色越发阴暗了些,秋日残败的山坡上多了一座新垒的坟。他们绕过新坟,又往林子深处走了一截,蜂鸟终于在林中的一个水潭处止步。
水潭当中,只有一魂二魄的杜若只能在晨雾中显出某个模糊的轮廓,她的右手被人牵着,正往水下拉扯。
杜若稚嫩的脸庞上满是迷惘,似乎听到啥,歪着头道:「阿婆好像在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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