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儿抱着他爸爸的腿，想要踮着脚尖往上看看。「叔叔恕罪，我……」他还没说完，就被大人拉到了边。
「您想换哪个医院，我帮您联系。」男孩儿父亲说。
「我用你联系？」女儿哭了，总裁的精神被彻底打破，碎得一塌糊涂，头发里的一颗汗珠从发根滑向颈后，连同他最后一点理智滑走了，「我告诉你，我女儿要是……」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别指着我说话。」男孩儿父亲一个回过来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的人，衣服上全是褶子，看着也不像很高档，「孩子出事我绝对解决问题，医院帮你们找，医药费该赔就赔，可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你最好能让我明白你是谁。」小职员单手把女儿抱牢，又把总裁的手拉下来，「走吧，咱们先去医院。」
总裁猛地泄了气，倒不是不想打架，而是这种时候是每个家长最无力的阶段，要是能的话，他真想把人碎尸万段，可是一发现孩子的眼泪，啥都不说了。他松了手，冷气像倒灌一样冲进小肚子里，疼得他缓了缓，才跟着小职员一起去停车场。
到了车上，总裁才想起这辆车没有儿童座椅，他亲自抱着女儿坐在后座，让保姆做副驾，小职员负责开车，可是他都不明白要去哪个医院。
「去哪儿啊？」他攒足了力气问。
「妈咪我们去哪儿啊？」女儿也问，「爸比，我脸上会有小疤瘌吗？」
孩子一问，总裁的身体更疼了，被钢针嵌进了肚皮。小小的孩子啥都了然，只是她不说，不问。
「不会的。」总裁把他们的宝贝小套娃在怀抱里圈了圈，「不会。」
「没关系。」女儿摸着总裁的脸，「有小疤瘌也没关系，爸比不要说阿姨。」
总裁笑着点了点头，一转脸，眼圈狠狠地红。保姆在前面捂着鼻子，静静地哭。
小职员往后看了一眼，吸了吸鼻子，继续开车。
大约几颇为钟后才到目的地，总裁觉着自己是疯了，所以才会同意让狗男人给孩子找医院。原本他还担心医院找的不好，已经在途中通知了秘书，安排一下孩子出生的那所医院，可是一下车，他看到医院主楼上的那几个字，心里的担忧才化解。
「把她给我吧。」小职员拉开了后车门，把孩子接过来。女儿伸着短短的小胳膊一下抱住他的脖子，他再单手把老总给接出来。
总裁还在纳闷儿，一下拽住小职员：「你如何联系到这家医院的？要花多少财物？我翻倍给。」他提前问个价格，就算不是明目张胆塞红包，肯定也要意思意思，缘于这种医院不是啥人都能来，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排到。
「我……我大学同学有点关系，他上学的时候欠我人情……我请他帮忙的。」小职员捂着女儿的脸，不希望过路的人发现她的伤表现出震惊，「您今天身体不方便，在后面渐渐地跟着，让阿姨跟我跑急诊就好。」
说完，他抱着孩子就跑了，总裁想要跟上，然而今天实在是迈不开腿，以前上初中时，同班女生一旦请假不跑步，就有男生们偷偷笑，大家都明白如何回事。那时自己还没经历过，也以为是女孩子娇气，找个理由不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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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落到自己身上，是真的跑不动，只能渐渐地跟着他们。女儿在那件人怀里很乖，向后看着自己，跟着大人跑步的幅度一颠一颠，总裁盯着他们一大一小，捂着肚子，扶着墙休息几秒再继续走。
等到了儿童急诊室，总裁实在没力气，找了个座位一屁股坐下，也不管形象了，解开领带和袖扣。这时那件男孩儿的父亲才跟进来，但还是打着电话，像谈着啥生意，偶尔还笑。
就他那一个笑容，总裁马上起了杀人如麻的仇恨心，手里要是有刀，他真的控制不住。但现在他得歇一歇，盯着家里的保姆东跑西跑，一会儿去排队，一会儿去取病历本，一会儿去找什么护士，他擦擦汗，暂时放下重如泰山的压力，把孩子放心地交给……她真正的爸比。
自己算啥家长，都保护不好她……总裁茫然地坐着，周围全是家长，每个家长的情绪仿佛都在共振，为了孩子心急如焚，恨不得亲自上场带病受伤。
他等着小职员过来找他，只是没不由得想到那么快。「如何样？孩子呢？」
「在里面，我……我同学帮我找了医生，您放心。」小职员尽量放缓地说，手里一瓶矿泉水，一盒药，「这样东西是……布洛芬，我问医生了，医生说行吃这样东西。您不要抗拒吃药，吃了药最起码……没那么难受。」
总裁抬起头，盯着小职员满是汗水的一张脸，两手用不出力气。他不想吃，但是不知道何故，话到嘴边变成了：「帮我把水拧开，我没劲儿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小职员马上拧开瓶盖，看着他服药，吞下去才放心。「您要是想去洗手间，我回车里拿背包，包里……我拿了好多，够您用。」
总裁摸了摸额头，自己大概真的是缺血了，竟然想找人靠靠。只是这样一靠，他贴在了小职员的肩头上，没有了工作上的精英光环，他退回成一个束手无策的人。
总裁猜到了，只是没不由得想到亲耳听到还是那么不安。他努力调整状态，沉沉地喘气，艰难地动嘴：「几针？」
小职员思索了一下，才用手按了按他的后背，把残忍的事实，缓慢地告诉他。「老婆，医生说……咱们女儿要缝针。」
「可能要缝四针。」小职员给他一个肩膀，把他狼狈的头发往后捋，「我……我同学帮我找了专家，专家说，小孩儿恢复步伐强，新陈代谢快，只要咱们后续注意祛疤，按时涂药膏，可能看不出来。」
「可能看不出来？我不想要可能，我想要全部看不出来……你同学找了啥医生？」总裁眼睛眨一眨，在狗男人面前卸下伪装，流出来的眼泪直接被小职员身上的布料吸走。
「找了专家，然而我……我同学还有一个关系，等一会儿才能到，是全医院缝针技术最好最稳定的老医生，轻易请不动，她……她来给咱们女儿处理伤口，没事，不会有事的。」小职员用无名指，碰他的耳垂，他连耳垂都是颤的，「老婆，不会有事的。」
「你同学是啥身份，能找多厉害的老医生？」总裁不是不信，而是不抱希望，痛苦蹂躏着他的身体，也蹂躏他的精神，边用咳嗽掩饰边说，「可我不想她缝针，我不想她留疤，我不想她长大了被人笑话，我想要她好好的，我想她不疼，我想让他道歉，我不想孩子以后想起今日受的委屈……没有人和她说恕罪。」
小职员艰难地动了动肩膀，前面那好几个他可能没法完全保证，但最起码，自己能办到某个。「您等我。」
他把总裁扶到座椅上，整了整身上的正装和领带，径直了朝正在打电话的男孩儿家长走过去。男孩儿父亲恍惚了一下，还没说话，就被小职员拿走了手机。
小职员把他的电话给挂了。「你，跟我走一趟，告诉我你是谁，有番号么？」
「你他妈谁啊？」男孩儿父亲急得快，电话里正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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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告诉你我是谁。」小职员目光炯炯地看过来，可这状态没持续几秒，瞬间回身跑进了后面的急诊小隔间里。
「妈的，怂逼。」男孩儿父亲转过来，但见身后还站着某个人，西装笔挺，目光迥然，一双手背后。长得和刚才叫板的年轻人，特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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