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小艺人们还保持着坐姿，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准备服装。原本竞争对手带资进组这种事早就够窝火了，没不由得想到还带着背后大老板直接来了，不明白该说是耀武扬威还是金主动了真心。
他们的眼神也各有不同，有对这种行业现象的鄙夷、看不起，也有的是嫉妒、羡慕，还有几个，明晃晃带着不尴不尬的笑容，那种表情落在少年的眼里，太容易看懂了，缘于自己从小见了太多次。
这是处于又看不起又羡慕嫉妒的中间段，能让他们咬碎牙根的事，不是那件小艺人傍上了自己的混蛋父亲，而是他们觉得何故不是自己。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更让这些人惊讶的，是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大老板，竟然径直走向选手堆里最不惹人注目的那件，仿佛他们认识许久，态度还很客气。
跟着进来的小艺人不太开心了，他看向那件男人，隐约觉出了面熟，然而实在想不出在哪里见过。「你们认识啊？」
「何止是认识，老朋友了。你去忙你的，别插话。」少年父亲看向眼前的男人，曾经他多么爱自己啊，只要自己提出的要求，很少得不到满足，现在他却能这么冷静地站在面前拒绝自己，简直换了个人。
换成了一个……比以前更有滋味的人，他都差点儿要忘记了，这样东西人曾经在台上是唱歌演戏的，现在那些光芒又归来了。余光当中，是自己的儿子，他的年轻和气盛同样让少年父亲感到气馁，这是雄性动物亘古不变的竞争，无论拥有再多的财富，同样渴望劲力和活力。
倘若现在周围没有人，他一定早已把这只跑掉的金丝雀抓进怀抱里了，但是周围的人不少，少年父亲只能礼貌性地微笑，客套地打招呼，表面像示弱，实则是施压。「如何，认识这么多年，连个面子都不给？」
「喝水，润润嗓子吧，一会儿还要彩排呢。」少年早就走了过来，即便男人用眼神多次示意自己不要蹚浑水，他还是会过来。面对自己的父亲当着自己的面接近男人，他无法无动于衷，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忍住、克制，不在这样东西化妆等候室里亲手完成变为父母双亡的孤儿梦想。
男人接过水，先润了润自己的嘴唇。面前两个人，某个是自己曾经的爱人，某个是现在的爱人，某个亲手撕掉自己的翅膀和自尊，一个即便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也要送自己飞一把。「不是不给您面子，而是我实在不记得，我们有过交情。」
这下，等候室里的选手们开始纷纷交换眼神，大家都是这样东西圈子里的，不少事情用不着挑了然说。摆明了，带资进组选手的背后老板，看上了新目标。他们再仔细对比，这两个人的眉眼间，还真有一丁点儿的相似。
只不过一个轮廓更温和，某个轮廓更精致。可是谁都明白那样不符合亚洲人骨骼的轮廓度是如何来的，谁脸庞上都或多或少动过刀、打过针。
「披上件衣服吧，冷气开得有些大。」少年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外套来，规矩地披在男人的肩头上，再一次面对父亲的挑衅，他没有挥舞拳头。当然他绝对麻痹的想上拳头，只是这是男人的事业开端，他不能冲动地毁掉。
披上衣服的那一刹那，少年将男人往自己身边拉一拉，他刚才观察了，那些助理就是这样照顾艺人。背包里带了两件外套呢，他一开始不理解，这么热的天，为啥还要带长袖外衣出来，现在少年全了然了，这是男人藏了十年的下意识反应，深深刻在他脑袋里的回忆。
原来等候室的冷气会开这么足，或许是缘于这里人最多，或许是为了保证每一位上台的选手不花妆。
「您是啥人啊？倘若没事，不要干扰我家艺人工作。」他再一次转向自己的父亲，用陌生的眼神和公事公办的口吻，真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助理，敢以一己之力，去怼某个惹不起的大老板。
男人和自己儿子在眼前过分亲密，这种事，少年的父亲自然看不惯，特别是他看到自己儿子的脖子上那一块红色，即便早就用高领遮起来一半了，他也认得出来那是什么。
「那请问，您肯不肯赏脸，私下和我谈谈？就我们两个人。我现在手里有某个挺好的剧本，谈谈？」他自然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只是自己辛辛苦苦树立的人设不能坍塌。他看向男人，上了妆，早就没有朝气时候的青葱，然而仍旧保持着难得的纯粹。
「对不起，我家艺人……」少年再一次挡在男人的前面，像一头即将发怒的野狗，谁也拦不住他，却被男人轻微地拍了肩膀，于是静谧下来，心甘情愿地收起牙齿和眼神，乖顺地回到某个人的身边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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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时间有限，只能谈几分钟，不要耽误我彩排。」男人直面少年父亲的邀请，此处是录播现场，他不敢如何样。旁边还有某个小隔间，方便工作人员吸烟，男人跟着少年父亲进来，轻轻地关上门，却留了一条缝儿。
他望了望，屋里没有摄像头。
曾经的那些事，让他对摄像头有了抵触。
「翅膀硬了？」少年父亲皱着眉头，却在冷笑，「我看你是吃定我家了是吧？爬完我的床，又爬我儿子的床。」
上一次，男人束手无策地站在他面前，这一次，男人仿佛有了盔甲，他见过了少年的炽热，那些热也给了自己劲力。「不是爬床，我爱他。」
上一次，他战战兢兢地说他爱我，这一次，他把这三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你爱他？你懂什么是爱吗？」少年父亲抽着眼角，「你以为他能爱你多久？一两次，玩儿够了也就算了，你不记得他以前如何说你？他以前……」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不怪他，那时候他年龄小，不懂事，谁都有过错误的过往，说出过想要收回的话。倘若给我机会，我也想收回自己十年前的话。」男人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自己以前从不敢打断他，「倘若你没有别的事，我要走了。」
「等等！」少年父亲又抽了下嘴角，原来自己唾手可得的宠物，这时候真的抓不住了，他看向男人的侧脸，和从前真没如何变，只是眼神和气势上，觉得陌生，是以他再靠近，低声说，「睡过了，是吧？」
男人回过头。「是，他对我很好。我们现在很好。」
承认了，少年父亲怒不可遏。「倘若他看见你和我曾经的那些录像，你觉着他还会……」
「我没有做错事，没有必要为这些事……害怕。」男人从门缝儿发现了外面，看到少年坐立不安地盯着这个方向，那股傻乎乎的冲劲儿真让人心暖，「我唯一做错的事，就是当年爱错了人，但是我没有错，我只是谈了一场很烂的恋爱，因为你就是某个烂人。你想做什么事都行，但是你别再恶心我。我有我的幸福了。」
说完，他打开了门，朝着自己应该去的方向轻快地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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