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7〗
辽营的寒风吹了一夜,主帐内的烛火换了三批,帝厌箴靠在胡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玄色锦袍被他攥得发皱,腰间的弯刀早已解下,放在案上——毒素虽被巫医留下的解毒丹暂时压制,可每过一个时辰,经脉里还是会传来阵阵灼痛,像有细小的火炭在里面滚。
「殿下,巫医归来了!」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叶元胡几乎是马上掀开帐帘,引着某个身着黑袍的老者走进来。那老者背着个嵌满铜铃的骨杖,须发皆白,脸庞上刻满皱纹,正是辽营的巫医。他刚从云溪疫地赶回来,袍角还沾着疫地的黄土,手里提着个黑布药箱,药箱上的铜铃随着脚步叮当作响。
「巫医,快看看殿下!」叶元胡音色急切,伸手想扶巫医上前,却被巫医摆手拦住。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巫医走到胡床前,枯瘦的手指搭在帝厌箴的腕脉上,骨杖斜倚在帐柱边,铜铃轻微地晃动。他闭着眼,眉头越皱越紧,一会儿后才睁开眼,音色沙哑得像磨过砂砾:「牵机引已入五脏,解毒丹只能压七日,七日之后,毒素会再次涌出,到时候……」
「到时候会怎样?」叶元胡追问,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巫医没回答,反而转头望向缩在帐角的男孩——那男孩自昨夜起就被留在主帐,由亲兵看着,此刻正抱着个破旧的布偶,眼神警惕地盯着巫医的骨杖。「这孩子……」巫医的目光落在男孩衣襟露出的半块玉佩上,突然伸手,枯瘦的手指捏住男孩的下巴,「抬起头来。」
男孩吓得往后缩,却被巫医牢牢按住。当看清男孩的眉眼时,巫医的瞳孔骤然收缩,骨杖上的铜铃「哗啦」响了一声:「这眉眼……像极了燕国镇北大将军元战的夫人……你是元家的孩子?」
男孩猛地睁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伸手想去抓巫医的手,却被巫医松开。帝厌箴靠在胡床上,听到「元战」二字时,银灰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波澜——元战是元清正的父亲,燕国覆灭后战死,他曾在元清正的行囊里见过元战的画像。
「巫医,你认识他?」帝厌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腹部的灼痛似乎都轻了些。
巫医走到案边,从药箱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纸,展开一看,竟是元战夫妇与幼年元清正的画像。他指着画像上的女子,又指了指男孩:「这是元夫人,元战的妻子。这孩子的眉眼,跟元夫人一模一样,定是元家的子嗣——说不定是元清正的弟弟。」
男孩陡然扑到案边,盯着画像上的元清正,伸手想去摸,却又不敢,只能回头看向帝厌箴,眼里满是恳求。
帝厌箴看着男孩的模样,心里陡然生出某个念头——若是能找到元清正,或许她能知道解牵机引的方法?毕竟元家曾是燕国望族,说不定藏着什么秘药。他刚要开口,帐外陡然传来亲兵的声音:「叶大人,偏帐的赵国公主闹着要见殿下,说有元侧妃的消息。」
「不见!」叶元胡想都不想就拒绝,「某个下毒的毒妇,哪有资格见殿下!」
「等等。」帝厌箴突然开口,腹部的灼痛让他皱了皱眉,「让她进来。」
叶元胡愣住:「殿下,她可是下毒害您的人!」
「她既然说有元清正的消息,就定有目的。」帝厌箴靠在软垫上,银灰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孤倒要看看,她还能耍什么花样。」
不多时,两个亲兵押着德膘走进来。她的模样比昨夜狼狈许多,月白襦裙上沾了不少尘土,发钗歪斜,鎏金护甲也断了一只,可眼神里依旧藏着算计。发现帐角的男孩时,她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就被帝厌箴冷冷打断:「你说的元清正消息,是什么?」
德膘被他的眼神看得一缩,却还是强作镇定:「殿下先放了我,我再告诉你。否则,就算我明白,也不会说。」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帝厌箴的手指轻微地敲击着胡床边缘,每一次敲击,都像是敲在德膘的心上,「再不说,孤就把你扔进疫地,让你跟那些染疫的死尸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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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膘脸色发白,她知道帝厌箴说到做到。她咬了咬牙,目光扫过男孩:「这孩子的娘,就是元清正的母亲!前几日在云溪,她疯癫时说过,元清正现在在赵国京都,被百里沙华护着,还怀了孕!」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叶元胡猛地看向巫医,巫医也皱起眉头,转头望向男孩。男孩听到「娘」和「元清正」,突然站起来,对着德膘「呜呜」叫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帝厌箴的手指顿住,腹部的灼痛宛如更清晰了些。他盯着德膘:「你如何确定她说的是真的?」
「我有证据!」德膘连忙道,「她娘怀里有块玉佩,跟这孩子的半块能拼成一块,上面刻着‘元’字!我还听过她喊‘清正’的名字,错不了!」
巫医走到男孩身旁,轻轻掀开他的衣襟,露出那半块玉佩。他又从药箱里掏出一块玉佩——那是之前在云溪疫地,从某个染疫的妇人身上找到的,当时只觉着眼熟,如今拿出来一看,竟与男孩的玉佩严丝合缝,拼成一块完整的圆形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元」字。
「是元家的传家宝。」巫医肯定道,「这孩子的娘,定是元夫人。」
帝厌箴盯着那枚完整的玉佩,银灰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他想起元清正当年在燕国边境,为了救他,不惜孤身引开追兵,那时她眼里的倔强,跟此刻男孩的眼神一模一样。若是元夫人真在辽营附近,或许能通过她找到元清正——而元清正,或许就是他解牵机引的唯一希望。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想要什么?」帝厌箴复又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放你可以,但你得先告诉我,元夫人现在在哪。」
德膘双目一亮,连忙道:「元夫人被我藏在云溪的一个破庙里!只要你放了我,再给我一匹马,我就带你去找她!」她生怕帝厌箴反悔,又补充道,「我还知道百里沙华的秘密!他最近在跟京里的旧臣联系,想趁你中毒,带兵攻打辽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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