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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村中〗

阴命祭天:我在头七终成鬼仙 · 野龙佩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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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大门,我开始在村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说是闲逛,其实是在观察。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照得那些灰扑扑的民房也添了几分生气。村道两边的槐树已经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偶尔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昼间,此处看起来就像某个很普通的村子。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昨晚那些东西,我大概也会以为这只是一个偏僻、贫穷、与世无争的小山村。
可我明白不是。
那些东西,就藏在这些普普通通的昼间背后。
……
走了没多远,我看见路边三三两两坐着些人。
都是老人。
​​​​​​​​
有的靠在墙根晒太阳,有的坐在门槛上打盹,有几个凑在一起,也不知道在聊啥,偶尔传来几声含含糊糊的笑。
他们的门框上,贴着对联。
白的,紫的,红的。
颜色刺眼。
可他们犹如完全看不见一样。
就那样坐在那些对联下面,晒太阳,打盹,闲聊。
我从他们身旁走过。
有几个抬头看了我一眼,但也没太把我这个村里的「外人」当回事。
低下头,继续打盹,继续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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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表示,既不热情,也不警惕。
可我却有些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怪异,就像这种无视,是被刻意营造的一般。
​​​​​​​​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反而让我心里有些发毛。
他们是真的不在意?
还是……不敢在意?
……
又走了一段,我忽然停住脚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前面不极远处,一棵老槐树下,坐着某个熟悉的身影。
佝偻的背,破旧的棉袄,还有那顶洗得发白的破毡帽。
打更老头。
他靠坐在树根上,眯着眼,晒着太阳,手里还攥着那面铜锣。
我快步走过去。
​​​​​​​​
「大爷。」
他慢慢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我身上。
然后,他的双目忽然睁大了几分。
脸上浮现出真真切切的、出乎意料的吃惊。
「你……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真的……在那儿住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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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
「当然。」
他盯着我,浑浊的双目里闪过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
​​​​​​​​
「那……那个规矩……你遵守了?」
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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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他问的是棺材。
「睡了。」我说,「那口棺材,我睡了。」
老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又问:
「那你昨晚……有没有听到啥动静?」
我盯着他。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
他在等我的答案。
我想了想,还是没有把昨晚那些事全告诉他。
「没有。」我说,「睡得挺好的。」
老头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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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渐渐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放下来的那种。
他的肩头也松了下来,整个人靠在树上,犹如卸下了啥重担。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刚才,是在忧虑我?
还是在忧虑别的啥?
​​​​​​​​
他没再说话,只是眯着眼,继续晒太阳。
我在他旁边蹲下来。
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
过了很久,他才又开口。
那音色沙哑,缓慢,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
「小伙子……」
「嗯?」
「倘若我是你……」
他顿了顿。
然后,渐渐地说:
「我很快就会离开。」
​​​​​​​​
我转头看他。
他没有看我,依旧眯着眼,晒着太阳。
那张干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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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笑了。
「大爷,您这话说的……」
我一屁股坐到他旁边,靠着那棵老槐树,也眯起眼晒太阳。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得人浑身舒坦。
「犹如还没和你说,我是带着政府的任务来的,来你们柳家村就是来调查民生民情,如何能只住一入夜后就走?」
老头没动,也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就这么干坐着。
​​​​​​​​
坐了大概有两分钟,我偏头看他:
「大爷,您是村里人吧?」
他「嗯」了一声。
我又问:
「在村里待了多少年了?」
他想了想:
「六十七年了。」
六十七年。
那就是生在这儿,长在这儿,一辈子没转身离去过。
我点点头,换了个话题:
「大爷,您觉着村里生活咋样?」
​​​​​​​​
他终究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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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有点古怪。
「你问这干啥?」
我笑了笑:
「都说了我是来调研的嘛,民生民情,都得了解一下。生活水平咋样?收入咋样?日子过得顺不顺?」
老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在我眼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你指的是哪方面?」
我心里一动。
哪方面?
​​​​​​​​
这个问法,有点意思。
我面上不动声色,也冲他笑了笑: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当然是民生方面,生活质量,经济水平。您老想哪儿去了?」
老头收回目光,又眯起眼晒太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说:
「就那样吧。」
就那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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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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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又开口问:
​​​​​​​​
「那您还有没有别的事要告诉我的?」
他转头看我。
「别的?」
「就是……」我斟酌了一下措辞,「您作为村里的老人,有没有啥想跟上面反映的?有没有啥困难?有没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我说到「不太对劲」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
老头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旧啥都看不出来。
随后,他摇了摇头:
「没有。」
我沉默了一瞬。
这样东西老头,嘴严得很。
​​​​​​​​
看来从他这儿,直接问不出啥了。
我想了想,换了个方向:
「大爷,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您。」
「嗯?」
「您在这儿待了六十七年,就没想过……离开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头愣了一下。
就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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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渐渐地转过头,看着我。
那眼神,又变得古怪起来。
「离开?」
​​​​​​​​
「对啊。」我点点头,「我看村里人口挺兴旺的,废弃的房子也没多少,基本上都住着人。大家都愿意待在这儿,说明村里条件当不错。」
我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
「可您刚才又说,让我尽快离开。我就有点想不了然——既然大家都舍不得走,为啥您劝我走?」
老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随后,他渐渐地开口:
「村里……挺好的。」
「啥?」
「村里的环境,条件,都好得很。」他眯着眼,盯着极远处那些灰扑扑的民房,音色沙哑,「大家都舍不得离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等着他继续说。
​​​​​​​​
他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
「刘家村的人,每个人都有很浓的……思乡情结。」
思乡情结?
「浓到什么程度?」我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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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盯着我。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
「浓到……」他顿了顿,「一转身离去家乡,就寝食难安,水土不服。」
我愣住了。
一转身离去就寝食难安?水土不服?
​​​​​​​​
这……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已经不是「思乡」了吧?
这更像是……
一种诅咒?
我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啥。
但他早就收回目光,又眯起眼晒太阳了。
阳光照在他那张干枯的脸庞上,照得那些皱纹像一道道沉沉地的沟壑。
我沉默了几秒,随后站起身。
「大爷,谢谢您。」
他没说话,也没动。
​​​​​​​​
我按了按身上的土,回身继续往前走。
四周恢复了平静。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依旧坐在那棵老槐树下,佝偻着背,眯着眼,晒着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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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与世无争的老人。
可我知道,他不普通。
至少,他明白不少事。
只是……不愿意说。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脑子里却始终转着他刚才那句话——
「一转身离去家乡,就寝食难安,水土不服。」
​​​​​​​​
全村人都这样?
这是啥病?
还是……
某种更深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
「大爷,这话如何说?」
打更老头没有马上回答。
他只是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吹过水面,但在我眼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村口那个老刘头,你知道不?」
​​​​​​​​
我摇摇头。
他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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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村口第一家,入口处有棵歪脖子枣树的那户。」
我回想了一下。
村口第一家……犹如是贴白对联的那户?
「听说过。」我说,「他咋了?」
老头眯着眼,看着远处:
「他想转身离去这儿,想了很久了。」
想离开?
我心头一动。
「然后呢?」
​​​​​​​​
「随后?」老头笑了笑,「前些日子,他终究下定决心,走了。」
走了?
我盯着他。
他继续说:
「出去了没两天,就病倒了。」
「病倒了?」
「水土不服。」老头转过头,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差点没挺过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沉默了。
水土不服?
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离开家乡两天,就水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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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
「后来呢?」我问。
「后来?」老头收回目光,「后来就归来了呗。」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归来以后,病就好了。神清气爽,比谁都精神。」
我盯着他的侧脸。
那张干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我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那他……现在还在村里?」
「在啊。」老头点点头,「前不久,刚把女儿嫁出去。」
「嫁在村里?」
​​​​​​​​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对。」老头笑了笑,「嫁在咱刘家村。现在老刘头一家子,算是彻彻底底在村里落地生根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扎了根了。」
我沉默了几秒。
「那他现在……」
「现在?」老头眯着眼,「现在老了,再也不会想着迈出去了。在村里待着,晒太阳,挺好的。」
挺好的。
我咀嚼着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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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个普通的、安享晚年的老人。
可我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
「大爷。」我开口。
「嗯?」
「您刚才说,他想转身离去想了很久——那他年轻的时候,何故没走?」
老头沉默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随后,他笑了笑:
「走不了。」
「走不了?」
「嗯。」他点点头,没有解释。
我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又问了一句:
「那您呢?」
​​​​​​​​
他转头看我。
「您年轻的时候,想过转身离去吗?」
老头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什么。
随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淡,也更……深。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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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看向极远处那些灰扑扑的民房。
「我想过。」
想过?
「那您……」
​​​​​​​​
「后来不想了。」
我愣住了。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只是眯着眼,晒着太阳。
阳光照在他那张干枯的脸上,照得那些皱纹像一道道沉沉地的沟壑。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慢慢开口:
「有些事……想多了,也没用。」
他的音色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站在原地,盯着他的侧脸。
​​​​​​​​
风从远处吹来,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极远处,那些晒太阳的老人依旧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我忽然觉着,这村子里的阳光,好像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寒意。
……
打更老头那儿,看来是套不出更多信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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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站了起来身,按了按身上的土。
「大爷,那我先走了。」
他「嗯」了一声,没睁眼,也没动。
我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
「您刚才说的老刘头,他家具体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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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朝村口的方向指了指:
「村口第一家,入口处有棵歪脖子枣树的那个。」
「多谢大爷。」
他没再说话。
我回身,朝村口走去。
按照打更老头指的方向,我没多久就找到了那户人家。
村口第一家,入口处果然有棵歪脖子枣树。
枣树很老了,树干歪歪扭扭的,树皮斑驳,上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叶子稀稀拉拉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一片稀薄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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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后面,是一扇铁门。
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的油漆早就掉光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铁锈。门是半掩着的,留了一条缝,能发现里面的院子。
我站在入口处,打量了一下。
院子不大,青砖围墙,墙头上长满了枯草。门框上贴着白对联——早就褪了色,边角卷起,在风里微微颤动。
白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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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期未过。
可打更老头说,他前些日子刚把女儿嫁出去。
家里办喜事,却贴着白对联?
这不合理。
我皱了皱眉,走上前,敲了敲铁门。
「铛铛铛。」
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大爷?」我喊了一声,「刘大爷在家吗?」
​​​​​​​​
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两下。
「铛铛铛。」
依旧没有回应。
我站在入口处,犹豫了两秒。
然后,我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铁门。
「吱呀——」
铁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很久没开过一样。
我迈步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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