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回到青阳城时，已是午后。
城入口处人来人往，守门的护卫认得他——毕竟「林家废体」的名声，在青阳城也算人尽皆知。
「哟，这不是林尘少爷吗？」某个满脸横肉的护卫队长抱着胳膊，戏谑地拦在路中间，「听说您去断魂崖寻短见了？如何，没死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旁边的几个护卫哄笑起来。
若是以往，林尘会低着头，沉默地从旁边绕过去。
但今日，他止步了脚步。
「让开。」他声音很平静。
护卫队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废物敢这么跟他说话。他上下打量着林尘，发现这少年宛如有些不一样了——眼神不再躲闪，背也挺直了，虽然依旧瘦弱，但莫名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嘿，长本事了？」护卫队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怎么，在断魂崖下撞了邪，脑子撞坏了？敢这么跟你王大爷说话？」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朝着林尘胸前戳去。
这是惯用的羞辱伎俩。以前他这样戳林尘时，这废物只会踉跄后退，然后引来更多的嘲笑。
但这次——
那根手指在距离林尘胸前还有三寸时，陡然停住了。
一只手，握住了护卫队长的手腕。
「我说，」林尘抬眼，盯着比自己高出某个头的护卫队长，「让开。」
他的音色依旧平静，但手上传来的劲力，却让护卫队长脸色一变。
「你……松手！」
护卫队长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像是被铁钳夹住，纹丝不动！他心中骇然，这小子啥时候有这么大的力气了？
「我叫你松手！」他恼羞成怒，另一只手握拳，朝着林尘面门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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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击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啸。护卫队长即便没正经练过武，但常年守门，也有一把子蛮力，寻常凡武一重的武者都不敢硬接。
但林尘只是轻微地侧身。
拳头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起的劲风掀起了几缕发丝。
随后，林尘握住对方手腕的手，微微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护卫队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条手臂软软垂下，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
周遭的护卫和行人全都愣住了。
林尘……把王队长的手腕拧断了？
那件废体林尘？
「滚。」林尘松开手，语气淡漠。
护卫队长抱着断腕，又痛又惊又怒，但看着林尘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他心底突然涌上一股寒意，到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小子……不对劲！
他咬牙退到边，再不敢阻拦。
林尘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了城门。
身后，留下了一地惊疑不定的目光。
「王队长，你没事吧？」有护卫凑上来。
「那小子……那小子啥时候……」护卫队长疼得龇牙咧嘴，但更多的还是难以置信，「他哪来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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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能回答。
林尘穿过熟悉的街道，朝林家宅院走去。
一路上，不少人都认出了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不是林尘吗？他竟然还敢出来晃悠？」
「听说下个月大比后他就要被发配矿场了……」
「唉，也是可怜，当年何等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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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充耳不闻。
很快，林家大宅出现在跟前。朱红的大门，高耸的围墙，门口两尊石狮威风凛凛。
他走到侧门——正门只有家族高层和贵客才能走，以他的身份，只能走侧门。
守侧门的家丁看到他，也愣了一下，但没敢像城门口护卫那样放肆。毕竟再如何说，林尘也是林家嫡系子弟。
「尘少爷。」家丁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声。
林尘点点头，走了进去。
宅院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显示着林家作为青阳城三大家族之一的底蕴。但这一切，都与林尘无关。
他的住处，在最偏僻的西院角落，一间年久失修的偏房。
还没走到西院，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是演武场的方向。
林尘脚步顿了顿，然后转向演武场。
他想看看，现在的自己，和家族里那些所谓的「天才」，差距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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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上，正有不少朝气子弟在练功。
拳风呼啸，腿影翻飞。偶尔有人施展武技，引来一片喝彩。
林尘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盯着。
场中央，某个身穿锦袍的少年正在演练一套掌法。掌风凛冽，每一掌拍出，都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白痕。
「是林峰少爷！凡武四重巅峰，这套《碎岩掌》已经练到大成了吧？」
「好厉害！这一掌要是拍实了，怕是石头都能拍碎！」
「林峰少爷今年才十五岁吧？真是天才！」
周遭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林峰收掌而立，脸上带着倨傲的笑容，享受着众人的吹捧。
林尘认识他。二长老的孙子，林浩的堂弟，在朝气一辈中算是佼佼者，平日里没少跟着林浩欺负自己。
林峰目光扫过人群，突然看到了角落里的林尘。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大声道：「哟，这不是咱们林家的‘天才’林尘少爷吗？怎么，今日有空来演武场晒太阳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林尘身上。
嘲讽、怜悯、不屑、好奇……各种各样的眼神。
林尘没说话。
林峰却来了劲，推开人群，走到林尘面前，上下审视着他：「听说你去断魂崖了？如何，想不开要跳崖？也是，就你这种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早点死了干净。」
周围响起低低的哄笑。
林尘抬眼，看了林峰一眼。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林峰心里有些不舒服。
「你看啥看？」林峰脸色一沉，「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自觉，滚回你的狗窝去，别在这儿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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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伸手去推林尘的肩头。
这一推，用了三分力。以他凡武四重的修为，就算只用三分力，也足以让某个普通人摔个跟头，更何况是林尘这种「废体」。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林尘的肩膀——
林尘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躲闪。
而是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正好让林峰的手推在了空处。与此同时，林尘的右手，如同灵蛇出洞，快得几乎看不清，一把抓住了林峰的手腕。
「你？！」林峰一惊，下意识要挣脱。
但林尘的手，像铁箍一样，牢牢锁住了他的手腕。
「松手！」林峰怒喝，体内内息运转，想要震开林尘。
然而，他的内息涌入手腕，撞上林尘的手掌时，却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峰脸色终究变了。
不对劲！
这废物……哪来的这么大力气？而且，他感觉自己的内息，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了！
「滚。」林尘吐出和城门口时一样的字。
随后，他手腕一抖。
一股刁钻的力道，顺着林峰的手腕钻入他体内，瞬间打乱了他的内息运转。
「蹬蹬蹬！」
林峰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全场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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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目，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林峰……被林尘震退了？
那件废体林尘？
「你……你使了啥妖法？！」林峰又惊又怒，指着林尘吼道。
「妖法？」林尘松开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只是让你明白，嘴巴放干净点。」
「找死！」
林峰彻底怒了。众目睽睽之下，被某个废物震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眼中闪过厉色，不再保留，体内内息全力运转，一拳朝着林尘面门轰去！
「碎岩掌！」
这一次，他用了武技！
掌风凌厉，带着开碑裂石之势，直取林尘要害！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凡武三重以下的武者，不死也得重伤！
周遭响起惊呼声。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林峰少爷动真格了！」
「林尘完了！」
「快躲开啊！」
但林尘没躲。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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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林峰拍来的手掌，轻微地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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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只有「噗」的一声轻响，像是手掌按进了湿泥里。
林峰那凌厉的掌风，在接触到林尘手掌的瞬间，陡然……溃散了！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瓦解了！
不止如此，林峰感觉自己的内息，正不受控制地朝着林尘手掌涌去，然后……消失了！
被吞噬了！
「你……你到底是啥东西？！」林峰惊骇欲绝，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像是被黏住了，根本抽不归来！
林尘平静地盯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三年了。」他轻声说，「你们欺我、辱我、视我如草芥。」
「现在，该还了。」
话音落下，他手掌微微一震。
一股灰色的气流，顺着两人接触的手掌，涌入林峰体内！
「呃啊——！」
林峰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是被巨石砸中，倒飞出去三丈远，重重摔在地面，「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体内的内息，彻底紊乱了！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充满侵蚀性的力量，正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你……你废了我？！」林峰又惊又怒又怕，音色都在颤抖。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废你？」林尘收回手，盯着自己的手掌，「我只是让你，体验一下经脉阻塞的感觉。」
他刚才打入林峰体内的，是一缕灰白异气的残渣——那是他吞噬妖核时，没能彻底炼化的杂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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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对修行《逆武经》的他来说是杂质，但对普通武者来说，就是剧毒！
它会堵塞经脉，侵蚀内息，如果没有高手帮忙驱除，林峰这辈子都别想再进一步，甚至修为还可能倒退！
这比直接废了他，更残忍。
「林尘！你好狠毒！」林峰嘶吼道，「我要告诉长老！你残害同族！你……」
「够了！」
一声冷喝，打断了林峰的咆哮。
人群分开，某个身穿青色武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他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正是林家执事，林岳。
林岳扫了一眼躺在地面的林峰，又看向林尘，眉头皱起：「怎么回事？」
「岳执事！」林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爬起来，指着林尘哭诉，「是林尘！他偷袭我！还……还用邪术伤我经脉！您要为我做主啊！」
「邪术？」林岳望向林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能感觉到，林峰体内的内息确实紊乱不堪，经脉也有受损的迹象。但林尘……他认真感知了一下，这少年身上，着实有内息波动。
虽然很微弱，大概只有凡武一重后期的水准，但着实是内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是传言中的废体？
「林尘，」林岳沉声说，「你解释一下。」
林尘微微躬身：「回执事，林峰辱我在先，动手在先，我只是自卫。至于伤他经脉……是他自己内息运转不当，反噬己身，与我无关。」
「你放屁！」林峰气得又要吐血，「明明是你……」
「闭嘴！」林岳冷喝一声。
林峰不敢再说了，只是用怨毒的眼神盯着林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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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岳走到林峰身边，伸手搭在他手腕上，内息探入。
片刻后，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峰体内，确实有一股冰冷、诡异的力量在肆虐。但这劲力的性质……他从未见过，不像是正常的武道内息，也不像是毒。
「林尘，」林岳收回手，望向林尘，「你何时能修行了？」
来了。
林尘心中早有准备，平静道：「回执事，前几日我去断魂崖采药，误食了一株奇特的灰白色果实，之后便感觉经脉有所松动，侥幸踏入武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灰白色果实？」林岳若有所思，「可有啥特征？」
「通体灰白，表面有细密纹路，生长在阴寒之地。」林尘半真半假地描述着异气结晶的样子。
林岳沉吟一会儿。
断魂崖下着实有些古怪，也曾有人在那里得到过机缘。林尘的说法，即便离奇，但并非不可能。
只是……
他看向林尘，这少年身上那股内息，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你能修炼，是好事。」林岳最终开口说道，「但同族相残，是大忌。今日之事，我会禀报执法堂。在调查清楚之前，你不得离开林家，也不得再与人动手，了然吗？」
「是。」林尘低头应道。
「至于林峰……」林岳看了林峰一眼，「带他去药堂疗伤。」
「执事！他……」林峰还想说什么。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说，带他去药堂！」林岳声音一冷。
林岳又看了林尘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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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个与林峰交好的子弟连忙上前，搀扶着林峰离开了。
演武场上，只剩下林尘，和一群目瞪口呆的围观者。
所有人盯着林尘的眼神，都变了。
从嘲讽、不屑，变成了惊疑、忌惮，甚至……恐惧。
刚才那一幕，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林峰，凡武四重巅峰，被林尘……一招击败！
虽然林尘用了「邪术」的说法甚嚣尘上，但能击败林峰，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这废物……不，林尘，真的能修炼了？
况且，实力还不弱？
林尘没理会众人的目光，回身转身离去了演武场。
他知道，今天的事，没多久就会传遍整个林家。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告诉所有人——我林尘，归来了。
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体。
而是……武者。
即便只是凡武一重后期，虽然修炼的是不被认可的《逆武经》。
但这只是开始。
林尘回到西院偏房，关上门。
他盘膝落座，感受着体内那缕灰色气流的运转。
刚才与林峰交手，他故意动用了一丝灰白异气的杂质，目的就是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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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很好。
但这也暴露了一个问题——《逆武经》的力量，与正常武道内息截然不同，很容易被人怀疑是「邪术」。
「得想办法掩饰。」林尘思索着，「或者……让这种劲力，看起来像是某种特殊体质？」
特殊体质，即便罕见，但并非不存在。
比如青阳城赵家的大小姐，就身怀「冰灵体」，修炼冰系心法事半功倍。
倘若他能伪装成某种特殊体质，那《逆武经》的异常，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需要一门明面上的心法，来掩饰《逆武经》的运转。」
林尘想到了家族藏书阁。
那里有林家收集的各种心法武技，即便品阶不高，但用来伪装足够了。
「等执法堂的调查结束，就去藏书阁看看。」
他闭上眼，继续运转《逆武经》。
灰色气流在体内循环，每循环一周，就壮大一丝。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凡武一重巅峰，早就不远了。
「照这样东西速度，大比之前，破境到凡武二重，甚至三重，都有可能。」
林尘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某个月后的家族大比，将是他真正崛起的舞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那些想要将他发配矿场的人……
他会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后悔。
窗外，夕阳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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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透过破旧的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光影中，少年的侧脸，棱角分明。
平静，却藏着一股即将喷发的火山。
逆天之路，已踏出第一步。
而这青阳城的风云，才适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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