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破晓 第三十二章 试探〗
翌日，听风阁。
日头渐高，街上人来人往，茶楼里却冷清得很。
陆无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诸葛明蹲在柜台后头，百无聊赖地翻着账本，时不时抬头往入口处瞟一眼：
「陆少，您说今儿能来几个客人？」
陆无忧吐出瓜子皮：
「你猜。」
诸葛明想了想：
「三个？」
陆无忧没说话。
诸葛明又想了想：
「两个？」
陆无忧还是没说话。
诸葛明苦着脸：
「总不能某个都没有吧？」
话音刚落，入口处帘子一挑，进来某个人。
诸葛明双目一亮，赶紧站了起来来。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身灰扑扑的短褐，面容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
他进门之后四下扫了一圈，目光在陆无忧身上停了停，然后走到靠墙角那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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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壶茶。」
他挥了挥手，冲诸葛明喊道。
诸葛明应了一声，赶紧去泡茶。
陆无忧靠在窗边，没动，继续嗑瓜子。
那人坐在墙角，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一壶茶喝完，又要了一壶。
两壶茶喝完，又要了一碟瓜子。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诸葛明来回跑了几趟，忍不住凑到陆无忧跟前，压低音色：
「陆少，那人坐了某个时辰了。」
陆无忧嗯了一声。
诸葛明看看他，又看看那人，小声嘀咕：
「光喝茶不吃东西的见多了，光喝茶还嗑瓜子的……这是把咱这儿当茶馆了？」
陆无忧瞥了他一眼：
「咱这儿本来就是茶馆。」
诸葛明被噎住。
又过了半个时辰。
那人忽然站了起来身，走到陆无忧面前，在对面坐下。
诸葛明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陆无忧看着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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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足足三息。
随后那人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放在台面上。
一百两！
「打听个事儿。」
他看向陆无忧，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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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忧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银票，耸耸肩：
「说。」
那人往前凑了凑，压低音色：
「我想找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女的，二十出头，长挺俊，开饭馆的。她爹姓温，聚香居的掌柜。」
陆无忧眼神微凝。
温若彤？
他盯着对面那张脸：
「你找她干啥？」
那人笑了：
「这你别管。你就说，知不明白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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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忧靠在椅背上，点点头：
「明白。」
那人双目一亮：
「在哪？」
陆无忧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
那人愣了愣，又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拍在台面上。
五十两。
陆无忧看了一眼，没拿。
「这是刚才那一百两的找零！」
那人脸色变了变：
「你啥意思？」
陆无忧笑了。
「两个问题一百两，多的五十是找零，的确如此啊老铁！」
那人盯着他，眼神阴晴不定：
「你他妈耍我？」
陆无忧摊手：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那人沉默了两息。
随后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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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跟刚才全部不一样，带着点冷意：
「有意思！难怪有人让我来试试你。」
陆无忧挑眉：
「试我？」
「对。」
那人站了起来身，扭了扭脖子：
「试你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明白。」
话音刚落，他手一动，一把短刀从袖口滑出，直刺陆无忧胸前。
快。
准。
狠。
电光石火间，陆无忧侧身，刀锋贴着衣襟划过，刺啦一声，外袍被划开一道口子。
他顺势抓住那人手腕，一拧。
咔嚓。
短刀落地。
那人闷哼一声，手腕脱臼，但反应极快，另一只手握拳直捣陆无忧面门。
陆无忧偏头躲过，膝盖一顶，撞在他小腹上。
那人整个人弓起来，被陆无忧反手按在台面上。
茶壶翻了，茶水洒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滴。
诸葛明腾地站起来，腿都软了，扶着柜台才没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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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客人早跑没影了，入口处路过的人探头看了一眼，嗖一下缩回去。
陆无忧低头盯着被按住的人：
「谁派你来的？」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陆无忧手上加了点力。
那人疼得额头冒汗，脸都白了，还是不说话。
陆无忧见状，不禁笑了：
「行，嘴挺硬。」
说罢，他松开手，那人滑落在地面，捂着胳膊喘气。
陆无忧蹲下身，看着他：
「回去告诉你主子，下次派人来，派个能打的，你这这种货色——」
他按了按那人的脸。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啪！
啪！
「我能打一百个！」
那人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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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忧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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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听风阁的掌柜。」
那人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
「行，「我记住了。」
说完，他爬起来，踉踉跄跄跑出去，消失在巷子里。
茶楼里也在此刻静谧下来。
诸葛明扶着柜台，脸色苍白：
「陆……陆少……」
陆无忧走回窗边落座，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衣袍。
外袍被划了一道口子，从胸口到腰侧，差点就见血了。
他啧了一声：
「这衣裳才穿两天。」
诸葛明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人……那人是啥来路？」
陆无忧没答话。
他看着门外，日头正烈，街上人来人往，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明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诸葛明愣住了。
「那您如何明白他是来试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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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忧想了想。
「他问的是温若彤。」
诸葛明没听懂。
陆无忧继续道：
「温若彤某个开饭馆的姑娘，有什么值得人花一百两打听的？
真要打听，直接去聚香居问就是，跑我这儿来干嘛？」
诸葛明眨眨眼：
「所以……」
「所以他就是来找茬的。」
陆无忧摆摆手，笑着道：
「问谁都一样，问完就动手。」
诸葛明倒吸一口凉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那是谁派来的？」
陆无忧摇摇头。
「不知道。」
他靠在椅背上，继续嗑瓜子。
但脑子里没停。
那人刚才动手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杀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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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试探，有确认，还有一丝……兴奋？
像是终于找到了啥。
而且他最后那件笑容，那句「我记住了」，不像是放狠话，倒像是……
交差！
陆无忧嘴角勾了勾。
有意思。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到底是什么人？
谁派来的？
想确认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日起，盯着听风阁的人，又多了一拨。
诸葛明收拾完地上的碎瓷片，又把桌子擦干净，凑过来小声问：
「陆少，要不要我去查查那人的底细？」
陆无忧看了他一眼：
「你？」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诸葛明挺了挺胸。
「我好歹也是读过书的，打听个把人还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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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忧笑了：
「行，你去查。」
诸葛明点点头，回身要走。
「等等。」
诸葛明回头。
陆无忧盯着他。
「注意安全。」
诸葛明愣了一下，旋即咧嘴笑了。
「陆少放心，我机灵着呢。」
说完，他掀开帘子跑出去。
茶楼里便只剩下陆无忧某个人。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日头，慢慢嗑着瓜子。
刚那一架，活动开了筋骨，倒也舒服。
不过那人最后那个笑容，总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像是在说——
找到你了。
陆无忧吐出瓜子皮。
找到就找到呗。
他站了起来身，伸了个懒腰。
反正他也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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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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