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墙根角落边躲着某个人正巧将这一切看进眼里。直到轿子渐行渐远的消失,盯着宁王妃离去的背影,「在宫里,什么时候某个奶嬷嬷的儿媳妇进宫敢这般声势浩大,公然跟王妃过不去?」
奶嬷嬷……
「公主,那岑夫人不就仗着皇上喝过她家婆的几口奶嘛…她自己又奉命去礼佛为兴朝祈福……这才胆子大得以为整个宫里的主子都要对她毕恭毕敬。」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正是呢,那轿子里坐的是岑夫人,她的家婆是当今皇帝的奶嬷嬷史氏,皇帝从小没了亲娘便始终感念史氏抚育之情,同她情谊深厚,自登基以后破例封赠史氏为一品诰命夫人。如今史氏年纪大了等闲不进宫请安,便由自己那些女儿儿媳的进宫面圣,以期皇帝看在往日情意继续为她家延续荣光。
她家里的女儿儿媳里就这位岑夫人很是喜欢表现自己,那年皇帝想要在外命妇里择选合适的夫人去庙里礼佛祈福,这位岑夫人便托了人将请愿之声传进了皇城里,得了皇帝赏赐破例封赠三品淑人,去皇家寺庙里祈福,如今刚回来进宫拜见皇后。
这所有事儿满皇城的人都晓得,等闲也不愿跟她家扯上什么争执,大多以礼相待,渐渐的纵得她家的人愈发没规矩体统,有些传言也隐隐传进皇帝耳中。
崇福公主嗤之以鼻,「再是父皇奶嬷嬷家,也该谨守本分,说到底连个低微的臣子都不算,倒敢在宫里骄横起来。岑家史家都算个什么东西!」眼里闪过一丝憎恨,「这事你想法子传进德福公主府里,我要他们两家大厦倾颓!」
「可如今德福公主不大进宫,这事儿,怕就是传进公主府,也只能渐渐地等了。」
崇福公主冷笑,「无妨,本公主耗得起。」她倒要看看,是岑家史家完败的快,还是她先等不得。
没多久,她追上了宁王妃,先出声一句,「本公主许久未见王妃了。」
猛的出声叫汪静姝又吓一跳,停了步伐,原是崇福公主,她的心不由放宽,她们彼此各自行了半礼,「妾身亦许久未见公主。」
崇福公主虽回了宫里住,但一向深居简出,等闲只在宁徽殿里陪伴太后,汪静姝也只在请安时候见过公主几面,两人浅交。
「近日天冷,本公主许久未出来走动,」崇福公主有意亲近,却依旧端了几分公主架子,一时摆脱不掉,句句自称本公主,但语气没有那么疏离,「四弟妹,这是上哪儿?」
「往凤仪殿去向母后请安!」汪静姝老实交代,心里不免腹诽,公主这是打哪儿来的?适才那幕是看见了嘛?她蹙眉间了然,估计又要给宁王丢脸了。
可崇福公主像是猜中她心事一般,不以为然的笑,「这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汪静姝旋即一笑了之,这话确实不差,原公主已然看到方才的事。转而却说:「公主比初回宫时丰腴精神了些,那些珠钗翠环戴着,更是好看。」
女人嘛,都不乏喜欢赞美的话,崇福公主自不例外,如今她回了宫住,自比住那暗沉的公主府好上许多,「早听闻汪家的姑娘都说话玲珑,如今亲耳听了倒真是这么回事。四弟妹的话真是有趣儿。」
汪静姝嘴角略噙淡笑,不甚清晰。又听崇福公主笑着提一句,「方才轿子里的人不多打紧,往后再遇着,还那般嚣张,你只管拿出王妃气派,上去抽她某个大嘴巴子那都是轻的。」
听着这话,崇福公主最是厌恶,那岑夫人终究是谁?某个夫人能坐轿子进宫必是朝廷重臣的夫人罢,可公主却不满日久。汪静姝很是奇怪,「还请公主告知,那位,岑夫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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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不正言不顺的淑人罢了,她家男人不过都是白身而已,」崇福公主莫名的恨意十足,一个奶嬷嬷的儿媳妇父皇都照顾到如此,纵她那样不知天高地厚,随手便给一个淑人品级。而自己这样东西大公主,却因盲婚哑嫁断送多少幸福。一时一会儿,连她自己也不晓得是恨背地里嘲笑她的岑家史家,还是恨高高在上的皇帝,「她只是父皇奶嬷嬷的儿媳妇,因去皇家寺庙里祈福被封赠淑人品级。」
淑人,三品诰命夫人。
等闲只有家中男性乃三品朝廷官员,其母与妻可封赠淑人。好比汪静姝的母亲追赠一品夫人,因她父亲汪达是太子太傅。如今某个奶嬷嬷的儿媳,家中男丁又无官职,便封三品淑人,宛如有违礼制,难道言官未提出质疑?
「一品夫人史氏,你可晓得?」
史氏是父皇的奶嬷嬷,父皇幼年丧母,因此跟史氏情意最甚,封赠某个一品夫人倒也算他念旧。可不该如此抬举岑家史家。只这些汪静姝无权过问:「晓得,曾见过。」
「岑家,史家,靠某个女人发家,」崇福公主一点都不掩饰自己对那两家的不满,低头轻语:「终将大厦倾颓。」
汪静姝一时无言,有些话皇室公主能说,可皇室儿媳却不能。而大厦倾颓四字,亦是意料中事。尚未有反应,复又听她说:「可怎么塌啥时候塌,还得看王妃的本家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本家?汪家!
汪静姝先是愣了,崇福公主这是何意?转念晓得了,她想要盯着岑家史家大厦倾颓,却想要汪家相助。方才那幕被她看到了,她便以为自己肯定生了怒意,如此汪家一定会有动作。
可汪家……汪静姝想起那个永远保持中立效忠天子的父亲,怕不会缘于她在宫里受了岑夫人的嚣张气焰而出手压制。
这是一次绝好的投橄榄枝的机会,崇福公主可不打算错过。她要试试,汪家在皇城里在朝廷里到底扮演啥角色?到底是归顺东宫还是归顺宁王……若归顺东宫,只怕宁王胜算不大,她需另寻靠山。
两人各怀心思的去了凤仪殿,一路上不再闲谈。
到了凤仪殿,里面非常热闹,不仅方才的岑夫人在内,还有和宪长公主,她今日回皇家报喜,满脸喜气。一旁的岑夫人正恭维她,笑的跟樽弥勒佛般。
汪静姝笑嘻嘻的请常春嬷嬷进殿通禀,「有劳嬷嬷进殿通禀一声。」
里面的笑声传进候在殿外的两人耳里,崇福公主一脸疑惑,又觉错愕,这是如何回事?她昨日没听到这个姑母会进宫呀,宛如还跟岑夫人说笑得很相熟。
很快,皇后蒋氏传她们入内。她刚听到这两人走到一起时挺诧异的,但也乐见其成。
两人入殿,各自请了安,连岑夫人亦不情不愿的起身给两人行了礼。看着在皇后跟前礼数做足的岑夫人,汪静姝笑而不语的受了这份礼。看样子这样东西岑夫人只不敢在皇后跟前托大。
皇后赐座,「你们来的真好,都坐罢,这礼行来迎去的看的本宫都眼晕。」她好心介绍一句,「岑夫人,那是本宫儿媳,前不久才嫁进宫里,宁王妃汪氏。」又看向汪静姝,她以为宁王妃不认识眼前的岑夫人,「老四媳妇,那是岑夫人。」
各自入座。岑夫人故作一句,「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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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夫人认识这样东西侄媳妇?她可是皇城里的新妇。」和宪长公主抿着茶微笑的插一句,今儿她心情不错想着给皇后几分面,不将那五皇子妃算作新妇,要说那杜氏至今病重未端茶行新妇的礼数自然不作数。
果然皇后一听‘新妇’两字,脸庞上一团和气。却听岑夫人说一句,「方才王妃冲撞了轿子,又打了宫人,原这不打紧,只是我今日刚从寺庙里回来,怕是王妃不明白规矩才不敬菩萨,然这终归不好。」
汪静姝怎料这样东西岑夫人当着皇后长公主的面竟颠倒黑白,还大放厥词的污蔑她不敬菩萨。一时气急,想跟她争执说理,可若真跟这种人起争执宛如又犯不上,最要紧的是怕得罪母后。
和宪长公主沉沉地看了一眼岑夫人,这岑夫人是明晃晃的告状,只不知皇后会信谁的。转而望向上头端坐瞧不出神情的皇后,「王妃到底年轻些,不信鬼神不懂礼数也是有的。岑夫人不要担忧,菩萨心里有数必不会怪您心不诚。」
这话意有所指,摆明偏向岑夫人,看似是帮王妃说话找理由,可实则是告诉众人,王妃不懂礼数得罪了菩萨因为她心不诚。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堂堂长公主,汪静姝自问没得罪过她,怎的引她如此,还帮衬着红口白牙的岑夫人。终是为自己辩白,「妾身的丫鬟是打了宫人,因为那宫人公然打断妾身说话,但没有冲撞轿子,妾身不知里头的坐着的是岑夫人,未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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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和宪长公主动着红唇又接上一句,「对不识规矩的宫人动用私刑,可比不敬菩萨心不诚,责罚要轻多了。王妃真是聪慧,真会挑轻的承认……」
「长公主,您这是啥意思?妾身做过的事自是承认的,没做过的事必不会认。」
崇福公主是唯一亲眼目睹的人,可这会子却不出声说话,她倒要看看这样东西宁王妃汪静姝会如何为自己辩白。
和宪长公主端了茶盏又是有意无意的提一句,「噢?原来你承认了对着宫人动用私刑啊?」又看向皇后,「皇后娘娘,这事可不能姑息,否则满皇城的人都不会真正服从您。不能因为宁王妃是您的嫡亲儿媳妇便姑息轻饶,定要重重惩戒,以儆效尤,以示您公允之态。」
汪静姝想不通,为何一个长公主非要跟她过不去。
皇后叫女史去叫外头的宫婢,没多久青意颤颤巍巍的进殿,心里晓得挨一顿板子都未必能被放过。跪在地上,全无方才的气势,「叩,叩见皇后娘娘——」
这下子皇后觉得真下不来台了,原本她行小惩大诫,轻飘飘一句便过去了。如今长公主这么一句,她便是有心亦无力,「宁王妃身边哪个丫鬟胆子这么大,敢用私刑?」
「你打了岑夫人身边的宫人?」
青意不敢说,是汪静姝索性一力承担,跪在青意前头,腰杆子挺的直,「母后,都说宫婢犯错,是主子的过。今日青意便是有错,也是错在妾身。既长公主说您要公允对之,那妾身自是逃但是惩戒。请母后处罚妾身便可。」
「有错当罚确属应当,只妾身宫婢青意一向做事稳重,今日为何打太监动私刑,恳请母后查明真相再做惩戒。」
第一句救宫婢,第二句才救她自己,得尽人心。这样东西宁王妃很不错,这样的主子必会有忠心的宫人替她效忠卖命。
这点,崇福公主很是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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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皇城里,最要紧的,身边人是否稳妥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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