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磨人的小鬼头〗
顾湘竹对赵辞看得特别紧。
这一点赵焕在白天的时候就发现了。
最近赵辞的转变，让赵焕刮目相看，但这小子毕竟没有经历过啥风浪，听到自己传音的时候，还是露出了一丝异动。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其实，这异动并不明显。
却还是被顾湘竹发现了，足以见得这个女人对赵辞盯得有多紧。
或许她以为，这样就能安稳把炼酒之术拿到手中了吧？
贡丹大会之后，更是连望舒宫都没有回，便直接带着赵辞去谈并购两家丹坊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自己独自跟赵辞见面的时间。
还是太年轻！
赵焕抬了抬眼皮：「人通知了么？」
李公公笑眯眯道：「奴婢早就派人通知了，当过不了多久就会到！」
话音刚落。
便有一个小太监匆匆跑到御书房入口处跪了下去。
「陛下，项云端求见！」
「快请进来！」
赵焕笑着站了起来身来，示意李公公搀着自己，两人竟然一起站在入口处，遥遥迎接。
过了一会儿。
小太监便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个魁梧至极的身影。
项云端看到两人居然站在门口迎接，顿时受宠若惊，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赵焕面带笑容：「云端，别来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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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陛下，您您您，您如何在外面等我啊，这不是折我的寿么？」
项云端此刻就是一个手足无措的糙汉，慌张地扶着赵焕回到了御书房：「您快坐！」
扶着赵焕坐下。
他大喇喇地坐在对面。
落座以后，感觉有些不合礼数，又讪讪地站了起来。
赵焕抚须大笑：「今日请你来，就是为了喝酒叙旧，哪有那么多礼数要讲究？快坐，今日你我都是孩子的长辈，再讲究那些君臣之礼，就别怪我罚你酒！」
「是！是！哈哈……」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项云端这才豪迈地坐下。
赵焕看向李公公：「大伴儿，快把孤珍藏的佳酿拿出来，今晚你也一起喝！」
「是！」
李公公也是满脸喜意，取来一坛佳酿之后，斟满三杯之后，也随意地坐了下来。
赵焕端起酒杯，神色复杂地看着项云端：「云端！说来你也曾是意气风发的青年将领，却在临歌当了十几年铁匠，心里可曾委屈过？」
「那有啥委屈的？」
赵焕颇为感慨地点了点头，举起酒杯道：「干！」
项云端哈哈大笑：「当年我糊涂的很，若不是您提醒，我都险些忘了老八她还有胞妹外甥在临歌，要是他们娘俩受欺负了，那我才后悔呢？」
「干！」
三个酒杯相撞，三人便一饮而尽。
项云端跟李公公也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缅怀。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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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焕抹了抹有些发红的眼眶：「孩子长大了啊！」
「是啊！」
项云端豪迈地抹了抹胡须上的酒渍，忍不住笑着道：「一开始我还担心那小子把自己前程毁了，没不由得想到居然这样逆转回来了！陛下，你老实告诉我，那药酒是不是你偷偷塞给那小子的？」
赵焕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盯着项云端的双目看了一会儿。
这才摆手道：「我是宠那小子不假，但也没到宠爱无度的地步，终究是这小子自己争气。哎！天歌走的时候，也没留下子嗣，只剩一个妹妹某个外甥，却也没来得及看一眼，若他在泉下能发现辞儿这样，心中也能有所安慰吧！」
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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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项云端铜铃般的双眼都差点泪崩，他没有接话，只是又闷了一口酒。
赵焕叹了口气：「世人都说我是千秋万代，武勋第一的武宪皇帝。可谁都明白，这些威名是谁帮我打下来的。天歌带精锐，一路破杀数百里，杀得龙渊四国心惊胆寒，甚至一路抵达了大虞旧都，这是何等威风？
可我呢，不仅没守住他的粮草补给线，甚至没能接他回家。
如此，如何配得上这虚名？
如今文武百官，仿佛都忘却了那段记忆，提起来就都是吹捧，可他们信口胡言的每一句，都如同刀子一般扎在孤的心头。
孤难受啊，但孤不能说啊！
有时候，孤甚至不敢独自去天歌墓前。
他的外甥，孤没教好。
若不是今日辞儿走上了正路，孤连这顿酒都不敢请你前来。」
情至深处。
这位老皇帝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陛下莫要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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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云端也是虎目含泪，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当年若非您御驾亲征，不但老八回不来，整个淮岭边防恐怕都会崩溃。
谁能不由得想到，那竟是龙渊四国的诱敌深入之计？
老八身死，乃死得其所。
若他泉下知晓，大虞因此安定了十八年，断不会丝毫怪罪陛下！
我只恨，为啥偏偏那时候受了重伤！
若我跟去，说不定还能换老八归来！」
一时间。
御书房哀恸不已。
李公公仿佛也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情绪稍缓之后，几人继续推杯换盏，即便追忆了不少曾经的事情，气氛却终究有些沉闷。
「唉……」
赵焕抹了抹眼角浊泪，按了按项云端的肩头：「这些年多亏你了，宫中那些妇人尤其善妒，若没有你坐镇临歌，潇翎他们母子，怕是要受不少欺负。」
项云端有些惭愧：「我们项家男儿啥也不会，但好歹有个两百斤的腱子肉，看家护院最是在行。」
「只是……」
赵焕叹了口气：「只是潇翎跟娘家走动即便频繁，却……」
项云端没辙：「陛下！这你就别为难我了，荆妃娘娘自幼去瀛洲仙岛求道，我都没见过她几面。她归来之后，又满眼都是皇家产业，实在聊不到一块去。倒是辞儿这小子，平时喜欢去铁匠铺子里玩，这玩意儿勉强不来啊！」
「也是！」
赵焕只好点了点头，似随口询问道：「最近辞儿去你那挺多次，想必麻烦你了不少吧？」
项云端一拍大腿，笑骂道：「这小子麻烦的要命，搞得我直想揍他！」
赵焕眼睛微亮：「哦？他麻烦你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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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云端骂骂咧咧道：「他让我用钨钢给他打造一把长枪，枪杆子里还得灌铅，就他细胳膊细腿的，娘们都未必玩得转，还想玩枪，这不是胡吊扯？」
「年轻人嘛！总想当英雄。」
赵焕笑着轻摇了摇头，又询问道：「除了这杆枪，他还让你打别了么？」
项云端想了想，摇头：「没有啊……」
「哦……」
赵焕若有所思，之后笑道：「最近这孩子精研炼酒之术，过些天便会投入量产，应当会找你帮忙，到时还得你费心了！」
「炼酒这玩意儿找我干啥？」
项云端好奇：「我一个铁匠能帮上啥忙？」
赵焕笑着道：「孤的意思是，能帮就帮，不过你说的也对，毕竟你干的都是铁匠。这样吧，孤此处刚好有某个宫廷酿酒师，若辞儿真的找上你，务必告知孤，有宫廷酿酒师参谋，也能帮辞儿减轻不少负担。」
「好！」
项云端郑重点头：「那我来的时候动静小点，免得被宗人府看到，扣那小子功绩。」
赵焕满意地点了点头：「是极！」
又觥筹交错了一番，项云端酒兴好了不少，跟某个酒蒙子一样，闷着头就是灌。
不但灌自己，还灌赵焕。
就是他当长时间没喝酒了，没过一会儿就趴在了台面上，被李公公搀到偏殿休息了。
片刻后，李公公回来了。
眸中清醒无比，刚才还朦胧的醉意，早已消失无踪。
赵焕询问道：「大伴儿，你看项云端如何？」
李公公笑着道：「项将军一如年轻时候坦率憨直，对陛下心悦诚服，可信！」
赵焕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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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跟他得出的结论一模一样。
项云端还是当年的项云端，如今还是十分信任自己。
就像十七年前，自己一句话就能劝他留在临歌一样。
同样。
这也是除自己以外，赵辞最信任的人，不然也不会每次受欺负就跑项家的铺子。
顾湘竹聪明一世，却改不了高傲的心气儿，犯了某个致命的错误，只把项家当成做生意的后盾，却没有用真心经营感情。
而赵焕也笃定，赵辞一定会找上项云端。
因为炼酒工艺就算再完美。
也不可能一个人供应这么大的量。
自己不可能跟顾湘竹起冲突。
但不意味着自己不能把炼酒工艺独攥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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