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孙家寿宴〗
此后几日，叶经年一家把牛棚搭好，又在种菜的墙角处收拾出一块地，用余下的青砖青瓦搭出某个小小的鸡窝。
考虑到家里的米和面所剩不多，陶三娘用买砖瓦木板剩下的钱买粮。
过些日子叶经年赚了钱分给她她再买几只母鸡。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虽然陶三娘觉得叶经年手里有不少钱，但她不好意思张口。
说白了还是同叶经年不熟，她没有底气找叶经年拿钱。
叶经年只当不知父母囊中羞涩。
唯有如此，日后才不敢四处撒财物。
缘于黄豆和高粱还要过些日子方能收割，离八月十六又还有几日，叶经年暂时闲下来，便跟着胡婶子或二嫂出去割草，亦或者捡雨后出来的木耳、地皮菜。
叶经年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在外面。
每到做饭的时候，叶经年都会利用家里的青菜或她和二嫂找的野菜，教二哥做菜烧汤。
大哥和大嫂自然是日日前往陈家。
自从叶大哥告诉岳母一家，妹妹愿意分他们一成，陈家众人就不介意叶大哥一家三口每日晌午在陈家用饭。
如此又过几日，中秋节前一日，早饭后，叶经年给她娘五十文，叫爹娘明日去乡里买两斤肉过节。
金素娥见状回房拿出五十文交给婆婆说买月饼。
陶三娘随口说一句「哪用得着五十文啊。」
「那多买点。回头留着二嫂回娘家。」叶经年不待她娘开口，「估计今日做寿的那家会来找我。要是来找我，二嫂，大嫂，明天就回娘家吧。我看黄豆叶泛黄了，过了八月十六咱们得磨镰刀收拾场地准备收庄稼。」
陈芝华一听要忙起来也回屋拿五十文交给婆婆，说要是今儿真有人来找小妹，就请婆婆买一斤五花肉，再买一份月饼，她明日上午回娘家。
陶三娘也想着过几日补麻袋留着装黄豆。
而叶经年的安排正合她意，便说明儿一早她去乡里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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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经年笑着问：「娘，中秋节去不去陶家啊？」
陶三娘想给她一巴掌。
这个坏丫头，前些日子才把人打了，她过去找打吗。
陶三娘瞪一眼叶经年，转开话头，「你的大刀什么时候开刃？」
叶经年笑着叫她爹帮忙开刃。
说起刀，金素娥不由得说：「那天我看你那么生气，真担心你脑子一热把人砍了。」
叶经年：「这点事哪用得着亲自动手。年前赚了财物，年后青黄不接的时候找个穷得揭不开锅的，给他几车粮，叫他帮我去陶家放把火就行了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叶二哥张口结舌。
金素娥不由得说：「竟然和村长说的一样！」
陈芝华忍不住问：「就不怕官府严刑逼供那人把你供出来啊？」
叶经年：「我再答应帮他养大儿子呢？」
为了孩子，那肯定死也不说啊。
叶大哥试探地问：「城里人说买凶杀人就是用这种法子啊？」
叶父胆小经不起吓，「三丫头，咱不能干犯法的事啊。万一人家没抗住——」
「随口一说，看把你吓的。我还没活够呢。」
叶经年起身。
叶父叹气：「我知道你不爱听，可是——」
「您想多了啊。来人了，我去开门。」
叶经年朝院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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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父又不由得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叶经年把门打开，门外多个生面孔，「真有人啊？」
金素娥想笑：「爹以为小妹不想听你唠叨故意躲出去啊？我去看看是不是做寿的那家。」
说着话疾步出去。
来人正是那日和叶经年同车的年轻妇人。
此刻妇人请叶经年随她走一趟。
叶经年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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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的姑娘说自己行做酒席，莫说外人，就是自家人也不信啊。
金素娥问叶经年要不要陪她一块去。
年轻夫妇人笑着说：「别忧虑，离得近，只有四里路。」
说话间她向西南方看去。
金素娥仔细想想那边有几个村子，「小孙村啊？」
叶经年不禁问：「还有个大孙村？」
金素娥本能想问，你不明白吗。
忽然记起她离家多年，当初少不更事。
金素娥便解释道，大姑就是嫁到大孙村。
那朝气妇人惊呼：「你姑丈姓孙啊？好巧啊，我夫家也姓孙！」
那朝气妇人点头：「听说我们村姓孙的人家就是从大孙村搬出来的。」
金素娥想说什么，叶经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这么巧啊？兴许多年以前还是一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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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经年颇为遗憾地说：「可惜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那朝气妇人不由得道：「看我！家里人该等急了。叶姑娘，我们直接过去？」
叶经年低头看一下今日装扮。
——艾褐色旋裙和青葱色交领短衫，头上只有一支木簪，盯着俭朴，但这身衣裳没有一丝补丁，又是细麻布，在乡间算是极好的。
也并无不得体之处。
叶经年点点头，那朝气妇人便先行一步前面带路。
金素娥待叶经年走远就关上院门，对长嫂道：「咱们明日回娘家吧。」
陶三娘：「这事不是还没定？」
金素娥笑着说：「小妹还能叫到手的鸭子飞了？」
那一定要不能！
叶经年前往小孙村的路上便问朝气妇人八月十六有多少亲戚。
朝气妇人也希望借此给公婆和夫君长脸，便把村里有哪些亲戚，又有哪些姑舅表亲和盘托出。
叶经年看看乡间小路两侧泛黄的豆叶，道：「这样东西时节家家户户都不忙，兴许男女老少都会过来。」
年轻妇人点头：「可不是吗。这事要是放在年初二或年初六，有些亲戚必须在家等着亲戚上门拜年，宾客最少行少三成。可是我们两大家子只有这一个老寿星，她要办我们也不能说不办啊。」
叶经年：「那冒昧问一句，你公公的堂兄是准备多办几桌，还是每桌多加好几个菜，叫亲戚们挤一挤?」
朝气妇人也没有故意隐瞒，说前几日两院人商量此事时着实提过叫亲戚们挤一挤。
可是八人桌挤十四人，如何看如何像主家抠搜。
叶经年沉吟一会儿，提议小孩窝在长辈怀里，届时每桌多上好几个汤汤水水。
恰好此时能看到赵村的房屋，叶经年指着东南方赵村，「前些日子‘赵大户’娶儿媳就准备了四个汤。主事的村长说菜有点少，我就多放几瓢水，多切了两斤肉，一样两份，把四个汤变成八个汤，各个都吃撑了。」
朝气妇人觉着这个主意极好，便说她回头公婆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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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了一炷香，两人来到小孙村。
做寿的孙家老太太住在村口。
此刻许多孙家人都在村口闲聊。
叶经年随着年轻妇人进村，聊天的村民不约而同地朝她看过来，叶经年神色不变，很是淡定地随妇人步入院中。
此时院中也有许多男女老少。
叶经年粗粗看一眼，至少有二十人。
真是个大家族啊！
年轻妇人喊一声「伯父」，叶经年看到人群里迈出来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
男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蓄着胡须，双目有神，脸色同叶父一样裹满了风霜。
叶经年估计孙家是男人当家。
而那男子把叶经年好一番打量，像是在确定她是否是男扮女装。
叶经年如何看都是个姑娘家，那男子眉头微皱：「赵家村‘赵大户’娶儿媳的喜宴是你做的？」
叶经年点点头，便直接问家里有没有菜，能否容她试试。
那男子转向妻子，问庖厨有啥菜。
这家人打算正月十六早上再买寿宴用的酒菜，因此此刻厨房只有自家种的菜。男子妻子便问叶经年行吗。
叶经年随她到厨房，除了自家种的葱姜蒜，只有半篮青菜和一棵白菜。
请孙家人帮忙把菜洗干净，再帮她添把火，她做这几日常做的蒜蓉青菜和醋溜白菜。
从洗菜到出锅，前后不到两炷香，醋香味飘满院落，在院里打闹的小孩不由得跑进厨房。
在院里闲聊的男子不由得说：「就冲这味不尝也好吃！」
听闻此话主事男子还是到厨房尝尝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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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自家做的青菜出锅后发黑，还有浓浓的水汽，叶经年的青菜翠绿爽口，白菜酸脆开胃，连一向不喜欢吃菜帮的孙子都直呼好吃，主事男子自然不好意思鸡蛋里挑骨头。
但是，男子的神色依然很勉强，道：「还行。」
叶经年笑而不语。
主事男子有种被看穿的局促，但只是一瞬间他便恢复如常，说出别人做酒席只要两百文，她怎么那么贵。
叶经年不信他没找赵家村的人打听。
比赵家五百少两百还嫌贵，故意压价呢。
叶经年：「我还有两个帮手啊。」
主事男子就说：「需要啥我们帮你做。」
叶经年：「烧火时蒙上双眼别看我如何做菜也行。」
主事男子噎住。
叶经年只当没看见，直接问后天有多少桌宾客。
主事男子便问他侄媳如何说的。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主事男子不如「赵大户」有财物就直接说：「我们最多只能准备八桌，你看如何安排？」
叶经年实话实说：「宾客不少，六桌坐不下。可能要备八桌。」
叶经年：「赵家杀了一头猪一只羊，又买了十二条鱼和十二只鸡，余下的板栗、萝卜、山药、木耳、黄花菜、豆腐等等，不是自家的就是找村里人买的。不知孙伯父准备多少菜？」
主事男子想把母亲的寿宴办的热热闹闹宾主尽欢。
又担心亲戚带来的贺礼裹不住酒席财物，他辛苦一番还要往里贴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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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事男子：「我心中决定杀一头猪，再买八条鱼。豆腐是自家做的。你要多少做多少。没有山药，但有板栗。旁的藕、雪里蕻、青菜等等，村里就有。到时候行直接找村里人买。你看这事能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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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后天便是正事，亲戚们都通知到了，也容不得他一拖再拖。
叶经年这几日根据时令蔬菜在家拟了几个菜单，便挑其中六荤六素和四个汤说给他听。
主事男子听到叶经年说临近重阳节，鱼就做成「贺岁重阳鱼」，其实是红烧大鲤鱼，便确定这姑娘有两把刷子。
乡村办酒席哪有人会特意给菜取名啊。
什么松鹤延年、金玉良缘等等，都是城里大户人家的菜名。
男子心中暗喜，嘴上说：「四个汤有点少啊。」
叶经年：「一份盛两盆？像排骨莲藕汤多放莲藕，萝卜丸子汤多放丸子，麦仁汤多放麦仁？」
主事男子皱了皱眉：「还有一个是莲藕汤？这样东西汤能不能改成别的？」
叶经年：「可以。改成醪糟蛋汤。但需要醪糟和鸡蛋。改成猪肉丸蛋汤也行。但也需要鸡蛋。再不然你买几十斤山药，改成排骨山药汤？」
主事男子踌躇片刻，陡然觉着这些菜也不难，他妻子也能做，「我再考虑考虑。」
叶经年点头：「也行。您考虑好了叫人跟我说一声。我八月十六早早过来准备。」
主事男子不好意思地说：「劳烦叶姑娘亲自来一趟。」
叶经年笑着回道：「当的。」
走出小孙村，叶经年不由得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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