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嬃在刘阚的劝说下,回家去了。
和来时的哭哭啼啼不一样,吕嬃走的时候,一脸的开心笑容。小女孩儿的心思,盲目的信任着刘阚。也许在吕嬃看来,刘阚一定可以帮到她的兄长,只要他愿意,没什么能难住他。
可是刘阚却感到头疼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阚,进来一下。」
阚夫人走过来,看了一眼坐在门廊上愁眉苦脸的刘阚,迈步步入了屋子,在正中央跪坐下来。
「母亲!」
刘阚在阚夫人面前坐下。
阚夫人没有说话,宛如在考虑着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她陡然说:「阿阚,刚才你和阿嬃的话,娘都听到了。你已经长大了,凡事知道轻重,还能识字读书,建立功勋,娘很开心。」
刘阚奇怪的盯着阚夫人,等待着她说下去。
阚夫人并不是一个很喜欢说话的人,如今一下子说这么多,肯定有更深的含义。
「你爹在世的时候,常对我说这样一句话:做人当重情义,更当有感恩之心。因此,你爹在吕家离开单父的时候,不惜以死报偿吕家。他死的好,当得好汉两字,娘以嫁给你爹这样的英雄而自豪。如今,我们即便早就脱离了吕家,可是却不能忘记,当初吕家对我们的照顾。」
刘阚沉默了……
呆呆的看着阚夫人,却不明白该说些啥才好。
阚夫人的思想,也代表着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一种观念。所谓恩义,可不仅仅是一句话,一件事能够偿还。有的时候,甚至需要付出性命,一个人的性命不够,乃至几代人偿还。
自然,怎么做?要看你如何看待这种恩情。
但是这和刘阚的观念,却有着格外明显的冲突。或者说,他不能理解,古人对恩义两字的理解。可又有啥办法呢?既然生活在这个时代,刘阚就一定要尝试着去理解这个时代的思想。
阚夫人静静的看着刘阚,叹了口气道:「阿阚,你有啥舍不得的吗?」
「我……」
「你如今立下了功劳,他日说不定能飞黄腾达。但你却不能忘记了,当年若非吕家收留了你父亲,你父亲和我,只怕早已经饿死,更不要说会不会有你……你爹用命还了吕家的恩情,现在却是你,要去偿还这份恩情。别忘记了,从单父出来,吕家一直没有把你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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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阚很无语。
「这份恩情,你一定要报答。知恩不报,就算你将来成就再大,却当不得好汉这两个字。阿阚,娘和你说这些,只是要告诉你,大丈夫生于世上,当问心无愧。有些事情明知不可为,也一定要要去做。知难而上,才是大英雄,大丈夫……娘不勉强你,何去何从,你自己决断。」
还不勉强呢……
刘阚甚至能感觉到,如果他不答应阚夫人的话,只怕阚夫人马上就会自尽。
沉默了片刻,刘阚站起来,「娘,孩儿明白该如何做了。你放心,孩儿绝不会让您感到意兴阑珊。」
「如此,甚好!」
阚夫人站了起来来,在屋子里收拾行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刘阚默默的走出屋子,却意外的发现,唐厉审食其二人,正站在入口处,静静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老唐,其哥……原本还想和你们做一番大事业,如今看来……」
唐厉上前,一把攫(音jue,二声)住了刘阚的胳膊,「阿阚,我正如所料没看错你,是个好汉。」
「啊?」
「婶婶说的不错,大丈夫生于世上,有所谓有所不为,但最重要的就是,问心无愧。当日你在昭阳大泽,不肯丢弃老周,我唐厉就觉着,你刘阚是一个好汉子,今日一见,正如所料不假。」
审食其也上前道:「是啊,比那只明白满嘴说空话的家伙,强百倍。」
刘阚诧异道:「你们……」
唐厉一笑,说:「阿阚,其实这事情并不难解决。吕家的事情,我们在路上就听说了。嘿嘿,说实在的,我和阿其刚才没有出声,其实也就是想要看看,你阿阚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阿其,你且去陪婶婶说话,请她不要忧虑。
我和阿阚去一趟官署,这件事其实有更好的解决方法。既不用舍了性命,更不需要阿阚为难。」
刘阚询问道:「老唐,你有主意了?」
「嘿嘿,只看你阿阚的面子,是不是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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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厉说完,拉着刘阚的胳膊就往外走,边走,边在刘阚耳边低声说着啥。最后,唐厉说:「只要任嚣点头,这件事就算是扯过去了。即不需用你卖命,任嚣呢,也不会感到难做。」
刘阚说:「任嚣会同意吗?」
「那就看这位县长大人对你的重视程度了。如果他对你够重视,这件事就不会太难;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不过不要在沛县惹事。就算要行动,也行等判决下来再动手。只要计划能得当,行动能配合好,天衣无缝。就算是任嚣怀疑,嘿嘿,也拿你没办法。」
刘阚明白唐厉的意思:倘若真的不行,那就在途中劫人!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唐厉早前所出的那个主意。一般人,恐怕是没办法想出这样的主意吧。
此时,天已昏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刘阚和唐厉并没有去官署,而是径直奔监牢而去。
沛县的监牢,格外简陋。就建在城东南角的一块空地上,一排木栅栏做围墙,入口处有狱卒守卫。
刘阚一见那狱卒,竟笑了。
任敖!
没不由得想到还是个熟人。昭阳大泽血战之后,乡勇就随之解散了。任敖呢,在萧何的引荐下,就当上了沛县的狱卒。毕竟,监牢也算重地,不能没有人看守。秦军自然不可能做这种事,就只能从本地招募。一年能收入几百枚半两财物,而且也很清闲,任敖也就答应了下来。
见刘阚和唐厉来,任敖显然有些吃惊。
「阿阚,老唐,你们如何来了?」
从回到沛县之后,任敖这些人就没有再遇到过。毕竟是一起并肩战斗,所以就显得很亲热。
刘阚和唐厉相视一眼,轻轻的点点头。
「任大哥,小弟今日前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刘阚上前一步,插手躬身道:「还请任大哥能通融一二。」
任敖一怔,「有事儿?啥事情?阿阚,你且说来听听,若我能帮上忙的话,一定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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