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96不期而遇
非常时期，苏宥川并没有反对李侃的话。
李侃走后，苏宥川又细细回想了苏豆蔻身边那件年轻人的一言一行。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名为纪恕的朝气人有点贼。
是该要留心。
他起身走向书房，关上门，扭动密室按钮走了进去。
密室的其中某个墙格里有一只肚子上烧制着「兰」字的乌黑流光胖小瓶，瓶子旁边安静地放着一叠信纸。
苏宥川一双手拿出小瓶，用手轻轻抚摸着，像抚摸一件珍宝。
之后，他从自己的腰带里拿出一枚翠玉的扳指，贪恋地看了几眼，最后连同小瓶一起重新放入墙格。
给苏大掌事留下「贼」印象的纪恕这会儿正苏宅闲走。
他某个非医非亲的青年男子一直呆在苏宥亭的内室早就不合适，彼处有会功夫的剑兰她们就好，何况不还有云桑么。
「纪灭明，我此处暂时没事，不如你先回千面阁……」苏豆蔻道，「青天白日我能应付的来。堂叔接待看望爹爹的诸位沉香阁掌柜和主事，我自然不能被藏在他后面，我随他一起进出，只恐你……」
该来的总会来，不如现在就勇敢面对，见招拆招。
纪恕笑了一笑：「不，豆蔻，我现在怎么能走？不用管我，你要做啥尽管去做——我在你们家闲逛一下如何？」
苏豆蔻笑意盈盈——当然没啥不可。
这个时候只要纪灭明在苏家，哪怕啥也不做，她心里莫名就有了依靠似的，安稳下来。之所以说让他回千面阁，纯属于礼貌和为对方着想。
是以纪恕就准备在苏宅逛一逛。
他酷爱化妆，喜爱色彩在指腹间跳跃，借助光影，把自己妆成别人或者把别人妆成自己。
化妆就像作画，是一门关于色彩与心灵的妙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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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恕手指飞快捣鼓一番，顶着一张梅清河的脸出了梅开院。
其实，纪恕最喜欢最擅长的还是为别人化妆，为别人而施展化妆术才是他最醉心的时刻。没辙近日事繁，只好频频用上了自己的脸。
纪恕妆成梅清河时几乎没有多想。梅清河在苏家早就住了些时日，因此府上人不少还是认得他的，而此刻他就在梅开院的小厅，一时半会儿不出来。
梅叔叔，我们相识一场，纪恕不会忘了你的「借脸」之恩。
纪恕避开苏家之人，往僻静一点的地方溜。
苏家不小，纪恕在没有人迹的地方走走停停，边走边思考苏豆蔻的处境，以及原本安排在今晚的泰来赌坊一行。
泰来赌坊距内城二十余里，日暮之时赶到那里少则要半个时辰，还是骑马。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豆蔻坚持也要去，然而，照今日情势来看显然行不通。
倘若十二个时辰之后苏阁主安然醒来，依他一身伤势，自然不能自保。苏宥亭醒来反而是他处境最危险的时候。
而自己要帮豆蔻度过难关，务必会留在苏家，只是，师兄与白眉两个人同去他同样不放心。
这种时候，显而易见，多一个人多一份助力。
他迫切需要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如何办？
向来没有哪一个时候让纪恕如此陷入左右两难。
西北战场之地亦没有。
即便是前有虎狼后有追兵之际，他也能和同袍们左冲右突不管不顾杀出一条血路。
而今这情势看似平常，只是冲与突都是愚蠢的莽撞之举。
冲突早晚会有一场，但不是现在。
「小的见过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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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恕正思索之余突然听到有人招呼，他才惊觉自己居然不知不觉路过了后厨院落前。
姑爷？
他内心一声惨叫，他啥时候成了姑爷？
倘若无视而过倒还罢了，偏他听到音色一个驻足。
旁边那件问安的小厮垂着手立在边，见他不应声既没敢抬头也不敢走了，显然是个本分胆小的。
纪恕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梅清河」，可不就是地地道道的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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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抬抬手让他走，手还没抬起来先是发觉不妥，那样子人家也看不到，是以咳了一下，「嗯！」了一声。
蒙了大赦一般，那小厮飞快溜走了。
纪恕自嘲地笑了一下，回身向另边走去。
他沿着小路走向苏家的园，此时他觉着自己已经逛过了大半个苏家。
纪恕识路的本事不错，这得益于他小时候一次次出堡的经历。
既然园在前，纪恕头脑里刚浮现出「要不要进去看看」的念头，双脚已经朝前迈去了。既然选择已做，自当不必再纠结，还是进去吧。
苏家的园不小，此时里面几乎无人。往里走，靠北的一角居然有座假山。发现假山，纪恕顿时来了兴致。且不管它高不高，小小攀爬一下总是没有妨碍的。
纪恕忽略过园子里因节气深入、天气变凉而凋零的。
此时抓住他心入了他眼的是那座假山。
纪恕步履轻快，快速来到假山脚下。他围着假山看了一番，发现一处行旋转而上的台阶。纪恕心中喜欢，抬脚拾阶而上，不消一会儿便到了假山顶端。坐在假山顶稍微平整的石头上，纪恕陡然有种透一口气的舒缓。
只是，他不能久坐，云卷云舒的自由与不羁让人贪恋，他怕豆蔻会需要他而寻他不着。
纪恕起身，长长呼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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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假山即便不高也足以让人俯瞰整个园了——此时秋尽冬至，草木摇落、叶凋零，这假山实在是一个览尽园的所在。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闪进园，飞快地藏在了一个圃阴影处。
也真是巧，纪恕刚呼出那口气，朝园入口瞥了一眼，只一瞥，他的心莫名一跳。
那身影有点熟悉。
纪恕脚步顿住，凭啥他会觉着有点熟悉？
除了豆蔻，苏家本没有他认识的人，更遑论熟悉了。
那件藏匿的身影半天没有再动。
纪恕小心地下走两个台阶。
别人看不到他，他却能很好地把园内的动静尽收眼底。
只是，等了一会儿，那个身影并没有动静。
「惊弓之鸟么？」纪恕想。
他要下去一看究竟。
凭借迅捷如电的动作和轻若鸿毛的身影，他无声无息来到那件藏身在圃阴影处的人身边。
那人屏息敛气，手抚胸前，一动不动盯着来处。
纪恕伸手拍了拍他肩。
那人一个激灵，口中无话，反手便抓。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他要就地暴起的当口，纪恕右手如游蛇，左手如铁爪，先是右手指弹了他的肘部麻筋，后是左手压制住他的左臂。同一时间还不忘「嘘！」了一声。
纪恕暗暗佩服自己反应迅速。
那人以一种半投降状态的滑稽身形定格。
「身手不错，而动作受阻，看来是有伤在身。」纪恕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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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所料是惊弓之鸟。
料他不会跑，纪恕松开钳制。那人一侧身对上纪恕的脸，没有再进攻，而是愣愣喊了一声「姑爷。」
「姑爷」二字简直让纪恕扶额，短短一刻钟之内复又被同一人称作姑爷，他又不便解释，只得心有不甘地暂且认了。
的确如此，这样东西人就是方才纪恕在厨房院门外遇到的那个人。
「是你？」纪恕诧异地盯着眼前人——那件在后厨院外与他打招呼的胆小厮。
小厮简单伪装过的脸庞上闪过愤恨和郁躁，还有一丝惊慌和不甘，不否认也不肯定。
「在这里做啥？」
既然这人唤他「姑爷」，必然是识得他的，而他但是是顶着梅清河的脸罢了，这张以假乱真的脸甚至不是一张面具，而只是颜料和高超的化妆手法。
「姑爷又怎会在这里？」那人反问道，「就算是客，格外时期姑爷不也该在前面帮忙吗？」
「幸亏我不在前面。」纪恕看着他的双目，「不然怎会抓到你？你说，该庆幸还是遗憾？」
那人瞬间红了眼睛，「庆幸还是遗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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