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平衡协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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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无书此时的头脑一片混乱，她没有认出来这样东西站在她面前的背影是谁，只明白这人看上去十分熟悉，却又好像很陌生。直到这人转过脸来，说了一句「安心调息」时，宁无书才看清楚这究竟是谁。

这张脸她已经有不少年没有见到了，这样东西音色，也早就离她格外远。然而当宁无书再见到这张脸、听见这个音色时，便像是回到了好几年前杭宁城的那个小院子里，那些艰难却又有着依靠的日子。

「娘……」宁无书眼里猛地涌出泪水来，不似方才那般的涓涓细流，而是洪水决了堤，眼泪不要钱一般地往外流。什么轩辕瑾瑜、啥智计谋策、什么绝世武功，一下子从她脑海里全部消失，啥冷千秋、李惊蛰，也宛如不存在了，五年前那场大火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宁无书还是那件无助而迷茫的小女孩。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茉白是一个看上去气质淡雅的中年妇人，五官模样与林望舒颇为相像，却多了份柔弱的感觉。并且，林茉白的年纪看上去要大上许多，或许是之前在宁府遭受了并不好的待遇，或许是这五年里过得也并不舒服，她不像林望舒那样皮肤光洁、眼神明亮，而是有着一道又一道的皱纹，眼神里也尽是疲惫。她对着泪流满面的宁无书笑了笑，开口说道：「不是你让你的两个小丫环找到为娘的么？」

宁无书的喉咙里一下子涌出好多话想要说，却见林茉白摇摇头，柔声说道：「你先安心调息，为娘应付一下李惊蛰。」

宁无书这才一惊，想起自己此时身处何种境地。她还没能来得及说啥，只见林茉白朝着脸庞上写满震惊与恐惧的李惊蛰慢慢走去，问道：「雷公，你以为老娘死了么？」

当林茉白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宛如一下子从某个普普通通的百姓妇人，变成一下傲视天下的女霸主。林茉白的个头并不高，比李惊蛰要矮了足足有一个头，但当她抬起下巴、眯起双目望向李惊蛰时，却像是在俯视着李惊蛰，而方才还号称「天下无人不可敌」的李惊蛰，竟然像老鼠见以了猫似的，整个人浑身某个激灵，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本就突出的眼睛瞪得巨大，下巴上的白胡须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

一句话，把天下顶尖人物李惊蛰吓得像个犯了错的私塾学生一样？还好这里的人不多，要是被天下人明白有这一幕，恐怕无数人会认为自己精神失常了吧？

宁无书也觉着自己是不是真的走火入魔看错了，但无疑，这是真的。

被林茉白吓得退了三步的李惊蛰，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着林茉白，音色也在颤抖：「你……你如何可能……还活着！我亲眼盯着你死的！」

某个一句话就能把李惊蛰给吓成这副模样的人，真的是自己的娘亲？可是如果娘亲这么厉害，如何当年会被东方薇欺负成那样？不过……看现在这样子，也许事情真的可以好转。宁无书的心稍稍放下了几分，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强行压住纷乱的心绪，定下神来开始调息。

林茉白冷笑一声：「想不通吗？想不通就想不通吧，老娘也懒得和你解释，本来这事情我根本不想掺和，但你想要杀老娘的女儿，我就不答应了。别人治不了你，我可是对你知根知底，别看你现在风光无限，当年也不过就是一个抱着我爹大腿苦苦哀求想要拜入灵镜门的可怜虫。过去的事情并不全是你的错，但是你现在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当上了鱼龙卫的指挥使、把当年的事情全部掩盖起来，以为就万事大吉了吗？李惊蛰，叫你一声雷公，是念在我们以前还有旧情，别以为你现在武功很高、权位很重，二十多年前的厉雪峰比你武功更高、权位更重，老娘还不是一样杀了他！」

林茉白每说一句，李惊蛰脸庞上的表情就变一变。慢慢的，他也渐渐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沉着音色说道：「真的是你……我有不少问题想要问你。」

「下次再问吧，今日我说，你听。」林茉白冷冷地说道，霸气无比：「你想要权倾天下、想要天下无敌，我都不管你。厉雪峰已经死了，过去的事也都已经过去了，因此当年厉雪峰做的事，你没必要做下去，星辰楼已经灭了，只要你不再涉足江湖事，没有人会闲得无事去找你麻烦。所以，倘若你不想看到老娘我发飚，就闭上你的嘴，再上你的那群走狗滚蛋，趁着老娘想好好过日子，别来触我的霉头！」

李惊蛰早就不知道有多少年没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了，恐怕就连当今天子都会给他三分面，只是林茉白却是一点客气都不给，李惊蛰抿着嘴，喘起了粗气，然后再被他强行压下，低声说道：「可否容我说两句话？」

林茉白斜眼盯着李惊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冷冷地应道：「说。」

李惊蛰渐渐地站直身子，咳了两声，慢悠悠地开口说道：「你的弟弟林望舒也好，还是这样东西冷千秋也好，我都不怕他们，因为他们与我是一样的人。然而你不同，你手握两卷真仙道书，太危险了，如果你真的死了还好，现在你还活着，我……」说到此处，李惊蛰竟然小心翼翼地看了林茉白一眼，见林茉白依旧冷着张脸，发没有发怒的意思，这才继续说下去。

「现在你还活着，你若是真要对付我，我没有把握应付。你对于我来说……就是悬在我头顶的一柄剑……」

「闭嘴。」林茉白陡然开口打断了李惊蛰，冷笑道：「原来你还是惦记着真仙道书啊。我说呢，听说当年我那傻弟弟和你还打过一架，我说你怎么没事敢跑去找他的麻烦，原来是念着他身上的道书。还有这个冷千秋，我看他方才的剑术，也是修习了道书的，你是冲着这个来的吧？我说呢，厉雪峰对你也不好，你如何就这么热衷于完成他的事业，看来你终究还是那件李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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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林茉白道破心思，李惊蛰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失措的样子，已经冷静下来的他，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我与你们不同，我如今徒子徒孙千千万万，我若是倒了，无数人要因我而死。因此，林师妹，我不能就缘于你几句话便放这些人转身离去，他们皆是对我鱼龙卫有着巨大威胁之人，鱼龙卫是小师妹一手创办，相信你也不想盯着鱼龙卫分崩离析吧？」

听着李惊蛰的话，林茉白不知道在想啥，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问道：「说吧，你想要怎样？」

李惊蛰开口说道：「很简单。那件傅决是小师妹的孩子，正常情况下，我不会把他如何样，他对林师妹你也是很重要的人，因此，我把傅决带走，在京城里我会好好待他，但若是师妹你无法约束这些人……」他扫了一眼已经昏迷过去的冷千秋，「傅决的安全就不好保证了。」

「嗯？」林茉白眉毛一竖，身上流露出无形的煞气，她右手轻微地一张，随后一握，似乎攥住了什么东西，但却看不见。认真一瞧，才能看见原来从林茉白的袖中滑出了一柄剑，但这柄剑却是通体透明的，从剑柄到剑身，全部是透明的，若不认真看根本看不见。

攥住了这支透明的剑，林茉白的气势再上一层楼，即便还是个普通妇人的模样，只是当她往前跨出一步时，一旁的树木上竟然同一时间发出「咔嚓」的声响，几十道剑痕出现在树木上，这些剑痕不是林茉白劈出来的，只是她无形之中释放的剑气所致，也就是说，林茉白这一瞬间表现出来的实力，竟然是已经达到了剑气实质化的境界，这是传说中得道般的境界！

李惊蛰一惊，再退了两步，强忍着对林茉白的恐惧，开口说道：「林师妹，你冷静一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我们之间有一个制衡的东西！」

「是么？」林茉白眼中的杀气越来越盛，几乎要将李惊蛰吞没，就在这时，她身后陡然传来宁无书的音色：「娘，停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只见方才被两位绝世高手碰撞导致差一点走火入魔的宁无书站了起来，对着林茉白喊道：「娘亲，不能杀了他，一个朝廷正三品大员要是死在这里，事情会变得更复杂！」

林茉白停住了脚步，死死地盯住李惊蛰，只见李惊蛰喘着气强作镇定，方才与冷千秋的碰撞早就让他受了不轻的伤，此时在林茉白恐怖剑气的压制下，脸上更是开始露出痛苦的表情。终究，林茉白「哼」了一声，手腕轻微地一转，那透明的剑被收回她袖中，剑气也逐渐消失。

李惊蛰松了口气，说道：「林师妹，你且稍安勿躁，今夜傅决没有受取任何伤害，你要是忧虑他，我把他叫来，你可以亲自与他说。」

「去。」林茉白冷冰冰地说道，随后又加了一句：「若是你搞什么花样，哪怕你有几千个徒子徒孙替你挡剑，今晚老娘也要叫你死得难看！」

李惊蛰苍老的眼角跳了跳，不敢再说话，微微颔首，连忙退走。

眼盯着李惊蛰如风一般消失在夜色中，林茉白的身影忽然晃了晃。宁无书没有一点犹豫，马上上前扶住林茉白，小声地询问道：「娘，你如何样了？」

此时的林茉白哪里还有刚才那豪气万千的模样？她眼神中的疲惫之色比方才还要浓，脸色也变得蜡黄，宛如连脚都站不稳了。她轻微地靠在宁无书身上，笑着道：「好孩子，你怎么知道为娘……」

宁无书鼻子一酸，强笑着道：「娘亲，当年无书犯了错，您向来一句废话都不说，先拿竹条打我一顿才开始训话，要是您真能把李惊蛰打趴下，一开始就该动手啦。」

林茉白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伸出一只手在宁无书脸上轻微地摸了一下：「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还变得这么聪明，越来越像你爹了。放心，为娘没事，你先去看看那个冷千秋，他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