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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上) 邹半仙〗

三教九流 · 翟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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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李易并没有修行,而是来到了云州城中,为苏媚买几分日常用品。
云州城地理偏僻,是个小城,然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城里该有的茶寮酒舍,秦楼楚馆基本上都有,当然上不上档次要另当别论。
虽近在咫尺,可七八年来,李易还是从未有过的来到云州城中,望着城里川流不息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李易宛然如逢隔世,一种目不暇接的扑朔迷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易想起了那首隽永的小诗:
云城谁与上?长记秋晴望。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
李易行得久了,有些口干舌燥,见到前面有一家茶寮,是以李易便进得茶寮要了一碗茶,慢慢的喝着以做歇息。
日近正午,阳光热烈,人们大都回家去吃中饭,茶寮里自没什么人,但是这样也好,落得个清净。
这时候从城门的那边走来某个游方道人,道人头挽发髻,脚踏木履,花白的胡子垂在胸前,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道人的手中拄着一张古朴的黄幡,黄幡当中画着某个伏羲先天八卦图,在伏羲先天八卦图的两旁写着一副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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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福本无门;吉凶自有法。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要比上面的图画新鲜的多,想来是后面加上去的,曰:邹半仙铁口直断,算命看相查姻缘前程,占卜问卦测阴阳风水。
这行小字让李易想起以前桥头那些摆地摊者的招牌,禁不住哑然失笑,这就是文化的传承啊!
邹半仙向着城里四顾的张望一番,见得路上行人稀少,正自意兴阑珊间,忽然瞥见在茶寮角落里喝茶的李易,于是小眼睛一亮,挺了挺身子,缓慢地的朝着李易踱步而来。
邹半仙手遮凉棚,抬头望了望天,长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的自言自语道:「时间早就不早,今日的中饭还没有着落呢?」
李易耳朵甚灵,邹半仙话语的声音虽小,可李易还是一字不落的听得清楚,见得邹半仙向着自己走过来,李易禁不住的愕然:
自己七八年以来就今日身上带些余钱,居然被盯上了,这世界上还有没有天理?难道自己看起来很像好宰的肥羊?
李易不动声色,自顾自的喝着茶。
「这位小施主,贫道这厢有礼了,贫道见你……」邹半仙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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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点点头,打断邹半仙的话语,毫不客气的说道:「我知道,小道我眉清目秀,骨骼清奇,将来定非池中之物……」
「呼……」邹半仙的下半句便说不下去,只得生生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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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半仙讪讪一笑,自来熟的抽条板凳落座,想了想又道:「贫道与小施主相见即是有缘,还请小施主勿怪贫道交浅言深……」
「我也知道,小道我印堂有些发黑,乌云有些盖顶,若不及时化解的话,近日恐怕有血光之灾……」李易再一次没给面子打断邹半仙的话语。
「噗……」邹半仙这次憋得脸庞上通红,只差没吐出血来。
「眉清目秀,骨骼清奇」八个字便是那些号称「半仙」人物的敲门砖,和拦路抢劫的那句「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并没有多少的分别。
将门敲开后,「印堂发黑,乌云盖顶」八个字便是那些便是那些号称「半仙」人物吃喝拿要的手段,参见「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倒不是李易不信命,修真本就是逆天改命的过程,不信命能行么?
修真界自古流传有三大预测之学,亦称为「三式」,分别为太乙神算,奇门遁甲、六壬课数、其它的如星相占卜、算命扶乩,测字风水等等,都属于这「三式」的范畴。
「三式」同为预测之学,各自的侧重点又有不同,太乙神算侧重于「天道」,奇门遁甲侧重于「地道」,六壬课数侧重于「人道」。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天地万物,芸芸众生,宇宙间的运行之理,无不包含在「三式」其中,无不囊括在「三式」其里。
「三式」这等揭天地人至理的法门岂是常人能轻易习得?比如那专门记载阐述预测学的上古三大奇书(《道德经》、《易经》、《黄帝内经》)之一的《易经》,几乎是每某个修真者必修的项目,可是其博大精深的内容,又有几个能参读得透彻?
跑江湖的人脸皮甚厚,邹半仙虽连吃了两回憋,然想着今天的中餐,并不肯就此放弃,邹半仙眼珠一转,说道:「小施主……」
却见李易似乎又要开口,邹半仙不干了,急道:「小施主,你让贫道讲完这一句再说好不好?」
李易没有理会邹半仙,反而招手道:「老板娘,给这位道长来一碗茶,算我的。」一文财物一碗的茶,就当是做好事吧。
邹半仙一愣……旋即喜笑颜开,道:「小施主正如所料是个好人。」这回没有多说。
一碗凉茶下肚后,邹半仙的话兴又起来了,无非是吹嘘着自己在某某时某某地替某某人算了一卦,而那一卦又如何的灵验云云。
李易心中觉着好笑,但是旅途寂寞,听听也无妨。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三教九流三百六十行,每一行都有其谋生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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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测大师」们除了故弄玄虚,故作神秘之外,还有一套混饭吃的「三字经」,便是「套」、「吓」、「骗」三个字。
所谓「套」,便是以恭维话开头,察言观色的套话,将对象的心理大致摸透,将对象的情况大致了解。
所谓「吓」,摸清了心理,了解了情况,自然要吓了,大都是说对方有血光之灾啊性命堪忧啊什么的,反正越严重越好,吓死人不偿命。
所谓「骗」,将对方吓倒后,接着便是要替对方化解,自然不能是白化解,礼敬菩萨神明需要香火钱,况且我还是泄露天机,消耗法力修为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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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半仙越说越起劲,兴高采烈中唾沫横飞,彷佛自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哪怕玉皇大帝遇着他,也要请他出谋划策,如来佛祖遇着他,也要请他指点迷津。
李易实在听不下去,又见天色不早,自己也歇息足够,于是出言提醒道:「道长,你还继续这么说下去,真要耽误你去化缘中饭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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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半仙闻言满腹的话语戛只是止,老脸一红明白自己方才的嘀咕声被李易听到了,邹半仙望着李易有点尴尬的说道:「小施主可不大厚道,一碗茶就让贫道说了这么多……」
李易「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这不是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么?邹半仙想着今日的中饭,忽然变得愁眉苦脸,一幅可怜兮兮的表情,向着李易作揖道:「天见可怜,小老儿我流落在外举目无亲,已经两天两夜粒米未进,今日得遇好心的小施主,真是三生有幸……」
这也行?怎么眨眼间就由「得道高人」变成「丐帮长老」了!这是多么强大的演技?李易望着凄凄惨惨切切的邹半仙,惊得膛目结舌。
李易哭笑不得间,正巧此时街上有两位老妪走过,边走边扯些东家常西家短,一位老妪道:「唉!这天下越来越不太平,游手好闲,肯蒙拐骗的骗子真多,一不留神就着了道,昨日隔壁的王阿牛被某个外地来的算命先生给骗去一俩多银子,回家被他老婆骂得半死……」
老妪的话语清清楚楚的传到两人耳中……李易狐疑着上下打量邹半仙……
邹半仙暗叹流年不利,撞墙的心都有了,连忙冲着李易摇头摆手,道:「不是我,不是我……贫道今日才来刚到这云州城中,再说贫道是盗也有道,哦不,贫道是拿人财物财与人消灾……」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邹半仙哭丧着脸,自我解嘲道:「今天早晨出门之时,贫道特意为此行卜了一卦,乃是《易经》讼卦第六,象曰:天与水违行,讼!此卦主事与愿违,纷争不可避免,没想到却在此间茶寮里应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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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熟读《易经》,对《易经》讼卦第六象也是知晓的,讼卦第六象又称为天水讼,象曰:「天与水违行,讼!」
意思便是:天向西转处上,水向东流往下,这样天水背道而行,自然要出纷争,万事不顺。
李易看着邹半仙手中黄幡上写着的那句对联「祸福本无门;吉凶自有法」,笑着道:「道长卜卦甚准,不过解卦的时候,只解了前一半,忘记了后一半。」
《易经》讼卦第六象「天与水违行,讼!」后面还有一句注解,曰:「君子以作事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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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以做事谋始」的意思是:君子一开始就当计划好,避免出现纷争。李易将这一句说出,其意不明而喻。
「咳咳……」邹半仙猛的一顿咳嗽,老脸复又涨得通红。
手段用尽,口水说干,得到的结果却是自己被一层一层的剥着面皮,犹如自己挨了左耳光后还傻呼呼的将右耳光给伸过去……
邹半仙原本是瞎掰胡扯一番,好将方才的事情给「应景」过去,没不由得想到李易小小年纪,居然对《易经》也是通透,邹半仙好不容易搬起一块石头,却将自己的脚给砸了。
邹半仙想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午餐,心中一声哀叹:今天都遇见个啥妖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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