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老刘又说：「要一个人主动为另一人作证，除非这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或者说这两人之间关系亲密，那人才会这样干。在不是这样的前提条件下，那得是啥前提条件，一个人才会主动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作证？」
「除了顺水推舟，做好事留人情这一条件，是不是还得有个最大的前提，就是主动作证的那人得有充分的证据，或者说他得有十足的把握，才有足够的勇气和底气这样干？尤其是王康这号人，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敢主动这样干吗？」
然后，老刘指着笔录本的最后，继续开口说道：「苏超问王康，有没有啥要补充的，按照我们的理解和问话人的意图来看，当是在问王康对自己不是凶手的自证，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强有力的证据证人证言之类，可王康却主动给石珺作证。」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自然，这一点，当时也没有引起苏超的怀疑。缘于王康在整个谈话过程中，说话都是磕磕巴巴，战战兢兢。因此，苏超又问了一遍王康，还有没有啥需要补充的。」
「王康这样的人，在为自己辩白时，即便说的都是事实，也还会结结巴巴，生怕别人不相信。但他却主动跳出来为石珺作证，是不是顺手推舟留人情我们暂且不论，但能基本确定的就是，王康应当颇为肯定石珺不是凶手。」
老刘继续侃侃而谈：「王康虽然性格内向、胆小懦弱，却是个格外聪明的人。在他之前的证词中，指出了石珺同周小璐有过矛盾争执。因此，他肯定会想，警方很可能会因此怀疑并调查石珺。在这种情况下，他仍然鼓起勇气跳出来，主动为石珺作证，这是不是进一步说明王康格外确定石珺不是凶手？」
二人仔细琢磨一会儿，不得不认为老刘说的在理。
老刘继续说道：「我们先以王康格外确定石珺不是凶手为前提，再来看看王康的口供。他是7月2日夜里才去上网打游戏，也就是说他当天夜里才看到石珺在线，那么7月2日的白天，石珺在做啥，王康当不明白。」
「而周小璐的被害时间是在7月2日，但是具体的时间点，由于当时尸体已经遭受了连续11天的日晒雨淋，尸检报告未能准确判断，也就是说周小璐被害的精确时间，连警方都不知道。换句话说，周小璐是在7月2日的昼间，还是夜晚遇害，谁都不明白。」
「但是王康仅仅根据在夜晚发现了石珺的游戏账号在线，就以此判断石珺不是凶手，从而勇敢的主动为她作证，这是不是说不通？」
「也就是说，王康之因此格外确定石珺不是凶手，并不是缘于他当晚看到了石珺的游戏账号在线，而是缘于他有别的，令他深信石珺不是凶手的证据。」王星说，「还有不仅如此一种可能，王康极有可能明白真凶是谁，然而没有告诉警方，也就是说，极有可能因为他自己就是真凶。」
然后，王星又闭着双目，宛如是不大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说：「真让你们李队……说准了？」
「没你想的那么神乎其神，他也有蒙错的时候。」老刘说，「他就是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设想出来，再按照几率大小，从高往低的一个某个去验证。有时候还会用几分看似简单，却颇为管用的蠢办法。」
欧阳拉开了王星办公室的窗帘，才发现早就到了夜里。不知不觉，他们早就看了整整一天的笔录和视频。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毛毛细雨，悄无声息地飘落着，像是无数蚕娘吐出的银丝。千万条细丝，荡漾在半空中，像是给这座城市笼上了一层迷迷漫漫的轻纱。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车灯还有万家灯火，在这层轻纱的笼罩下添了许多朦胧。
「这些都是分析和推测，并无实质性的证据。」欧阳看了一眼王星，说：「老刘，要不……这起案子我们还是别管了，按照李队的安排，继续沿着王康在沙市的痕迹，搜集和他有关的其他线索？」
老刘将案卷放回台面上，颇为不满的说：「这么重要的发现，就算没有证据，也不能当作啥都不明白啊。所有的案件侦破，有多少件都是从没有证据开始的？要是都得有证据才能启动侦办工作，那就没几件案子能破了。」
欧阳朝老刘使了个眼色，说：「我懂你意思。可我们也不能光凭着几句猜测，就说要启动这么一宗悬案侦办程序吧？这……不是在打人脸嘛……」
王星伸了个懒腰，大大的打了个哈欠，说：「二位，别演了，知道你们啥意思。这样东西案子由我去提，比你们拎出来指出当年调查的疏忽在哪里，是要好得多。不过，这事还真得暂时放一放，由我领导向支队提出来会更合适。我那位领导……在外地出警，这几天也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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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欧阳和老刘半信半疑的看着他，明显是在怀疑他借故推脱，王星上前几步，指着桌上的案卷，说：「当年侦办这起案件的杨峰，就是我现在的领导。至于苏超，已经退休了。」
二人恍然大悟。这起悬案，着实没有比当年的侦办人员主动提出来说要重启调查更合适的了。
随即，苏超又犯了难，说：「就算王康是真凶，可他现在成了植物人，从卷宗资料来看，当年就基本没啥人和他有深交，或者是对他有较多了解，况且这样东西案子也过去了这么久……难啊……」
顿了顿，他又说：「还是先去吃点东西吧。」
然后，王星指指窗外，说：「那儿不远就是博南大学，彼处有一条小吃街。今晚我做东。二位警官要是有兴趣，还可以顺便去看看尚彪是不是还在那儿开奶茶店。」
莘莘学子打着雨伞成群结伴的穿梭而行，在各个小吃摊前流连忘返。不管是来自蒙古的烤面筋，还是来自神农架的高山小土豆，抑或是来自四川的玫瑰凉粉和福建的烤生蚝，总之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吃不到。
每一所大学附近，宛如都会有一条小吃街。这样的小吃街往往会隐藏在毫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里，一入夜后，便会人山人海环境吵闹。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尚彪当年开的奶茶店的门店早已换成了一家「兰州拉面」。三人在里面吃了碗面，一打听，这家店主果然和尚彪没有半毛财物关系。
小雨停了，街上的人群也更多了。
王星领着二人边吃边逛，边逛边聊，不知不觉到了博南大学的校门口。
「今日下雨了，后山的小竹湖又会起雾，陪我去拍几张照片？」
结伴而行的一对男女学生走在前头，看起来应当是恋人关系。其中的女学生如是开口说道。
「小雨，竹林，白雾，平静如镜的湖面。这得在白天才能拍出那个效果，现在这大入夜后的啥都拍不到。而且，我听说，小竹湖畔死过人，凶手到现在都还没找到。」男生说。
「你就是懒，不想陪我去，还编故事吓我。」女生说。
「天地良心，我说的字字属实。如有半句假话，我终身不举……」
「你这是在咒你自己，还是在咒我？快点呸出来。」
男生「嘿嘿」的傻笑后，依言呸了几声，接着说道：「这事在网上行搜到，还被列入到十大悬案。上面还说死的那人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还是当年的校花。」
「原来是校花呀……难怪你这么感兴趣。」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我就是想告诉你，那地方啊，最好还是少去，尤其是这大晚上的，还下雨，阴气重……再说，亭子里还住了个猥琐老头，听说专门跟踪女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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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别唧唧，不去就不去……」
这时，这对男女学生回头看了一眼，才注意到后面跟着三个彪形大汉。
见这三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看，他们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很快就一溜烟的步入了校园里，不见了。
「看来，是把我们当坏人了。」欧阳嘀咕了一句。
「大入夜后的，跟在人身后，还盯着人看，谁都会以为遇见了坏人。」老刘说。
「我们也是听他们说起了当年的案子，才会一路跟着，鬼知道会把我们当成跟踪狂猥琐犯之类。」王星说，「既然到了此处，要不我们也去当年的案发现场看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从案卷上来看，当年博南大学后山的小湖应当是一片荒芜之地，而今从那两名学生所说的来看，当年的小湖及其周边有过修缮规整，不但栽种了竹林，建了凉亭，还给小湖起了名字叫「小竹湖」。
想要在当年的案发现场有新的发现无异于痴人说梦。
「去转转吧，看看那两名学生说的‘猥琐老头’，到底是个流浪汉，还是个猥亵犯。」老刘说。
文韬的上诉有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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