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韬的强烈要求下，小王和彭杰又回到审讯室。
「别演了。你们赢了，我认栽。」文韬苍白的脸色因为愠怒变得红润不少，略带幽怨地看了二人一眼后，开口说道：「你们肯定不是为了来看我，更不会是来关心我在这里过得咋样。既然是有目的，那就不会莫名其妙的半途而废。」
「不管你们的目的是啥，我只有一个要求，给我换个宿舍。现在的宿舍，我是一刻都呆不下去。满足我的要求，我就配合你们。咋样？」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见他二人又在鬼鬼祟祟的交换眼色，文韬颇为不满地继续说道：「是不是爷们？不要搞暗送秋波，眉目传情这一套，有话就直说。我都这样了，你们还想咋样？」
小王咳了一声，说：「鉴于你刚才反馈的情况，我们会认真研究，向监狱转达……」
「你闭嘴，哔哩吧啦的尽放狗屁。」然后，文韬看着彭杰，说：「你说话比他可靠那么一丢丢。你说，能不能答应我的条件。」
小王的脸色黑成了一条线。
「只要你的要求正当合理，我们可以答应你。」彭杰说。
随后，彭杰将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当年，你们对王康到底做了啥？我们要知道事情的始末。还有，除了你，其他的参与者是谁，叫啥名字？现在在哪里？」
文韬大为错愕，眼珠子转了一圈，狐疑不定的在他二人身上看来看去，却又不说话。
「咋滴？爷们，敢做不敢认了？」小王略带嘲讽地开口说道。
文韬冷哼一声，竟闭上双眼，不说话了。
「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彭杰说。
「我一个罪犯，说话不算话有啥大惊小怪。」文韬理直气壮地说。
「宿舍也不换了？」
「不换就不换。大不了每晚‘坐火车’，让他们在我内裤上撒辣椒粉，习惯就好。」文韬仍旧闭着双眼，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当年文韬纠集了一帮人，到底对王康干了什么，让他现在宁愿选择每天接受噶七毛的折磨，也不愿意吐露一丝一毫。
章静的口供极有可能只是事件的一部分。
二人对视一眼，更加肯定了李竹道的这一推论。随后心照不宣，心中决定启用预备审讯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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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文韬目前的身体状况，他们颇为默契的选择利用弱点谋求突破其心理防线这一方案。
他们原本预备了轮番审讯令其疲惫不堪、利用弱点突破心理防线，随后套取口供的两套审讯方案。结果文韬因为在宿舍被噶七毛欺负，主动送上门来，表示愿意配合他们的工作，最后却又出尔反尔。
二人正琢磨怎样切入，文韬却又主动开口说话了。
「那件……渣男，到底发生了啥？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们也这么揪着不放。」
从这句话来看，文韬并没有否认当年他们性侵王康一事的客观存在。这复又说明，章静的口供属实。
「你，还挺关心他的嘛。」小王阴阳怪气地说。
「呸！」文韬睁开眼，说：「我是想明白他到底死了没。」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见小王和彭杰表情颇为怪异的看着自己，文韬心中一凛，问：「真死了？」
小王和彭杰继续保持沉默。
「如何死的？」
还是没人回话。
文韬想了想，问：「他的死，是不是和当年的事存在关联？」
小王和彭杰仍旧一言不发。
文韬却反而冷静了许多，沉思片刻后，说：「你们和我说说，他是如何死的，是不是和当年的事有关联，我就告诉你们，当年到底发生了啥。怎样？」
「不怎样。」小王说。
「我说话算话。」
「你一个罪犯，说话不算话也没啥大惊小怪。」
「出尔反尔的，死全家。」
「谁全家不是早晚都得死，难不成还能长生不老？那不成了人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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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
「你就有别的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
「话里有话，骂谁呢？」
「谁认骂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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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杰终于听不下去，站起身来又要往外走。
二人不约而同的闭嘴。
彭杰冷哼一声，重新坐下，说：「我就说几句，完了之后，你们该干啥干啥。文公子，你的信誉度实在不名一文，能不能拿出一点诚意？」
文韬眼珠一转，说：「你们再帮我做件事，我就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们，我保证说话算话，我发誓……别走啊，先听我把话说完……谋杀案，我要说的是一起谋杀案，你们只要帮我把真凶找出来，我保证说到做到……」
见他们即便一脸狐疑，却好在没继续往外走，文韬趁热打铁：「我有个朋友，明明是他杀，警方却认定为自杀，你们再查查这案子，把真凶找出来，要我干啥都行。」
二人将信将疑。
「08年，堰城有个见义勇为的绝症斗士、抗艾英雄，后来上吊死了，警方鉴定为自杀。这事，你们明白吧？」
文韬见他们仍旧无动于衷，继续说道：「他本名叫王元鹅，我们都叫他‘玩我鸟’。得了艾滋，因在银行见义勇为，制止报复社会持刀乱砍的凶徒，被媒体报道，一度成了堰城家喻户晓的英雄人物。」
「实际上，他就是得知自己有了艾滋之后，万念俱灰，不想活了，所以去银行把财物都取出来，打算临死之前把财物都用完，谁明白会碰到持刀报复社会的歹徒。那歹徒是因为财物被骗了，一时想不开，所以在银行见人就砍。」
「玩我……王元鹅当时打算财物用完了就自杀，然而想到跳楼又恐高，跳河又怕冷，割腕又怕痛，总之，他就是没有自杀的勇气。」
「发现跟前无差别砍人的歹徒，王元鹅把心一横，打算财物也不用了，就借那件歹徒的手把自己砍死算了。因此，他就跳出来，赤手空拳和歹徒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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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刀歹徒在银行乱砍乱杀，别人都是唯恐避之不及，连保安都不见了，无人抵抗，陡然冒出个程咬金，不要命一样的见了他就打，反而被打懵了。」
「警察赶到的时候，歹徒早就被摁在地上打成了猪头。王元鹅一边打人，还边骂，怂货，砍我呀，砍死我。当时现场有人录了视频，事后发到网站上，王元鹅因此名声大噪。这些视频现在都还能在网上找到。」
「王元鹅当时脑子不清醒，懵懵懂懂，见陡然来了很多警察，还有扛着摄影机的记者，以为自己打伤人，要被警察抓走了，一切没意识到自己在见义勇为，所以撒腿就跑得不见踪影。」
「鬼知道这番稀里糊涂的举动，反而被社会舆论解读为见义勇为后的飘然离去。他边打人，一边叱骂歹徒的场景，也被解读为路见不平的义愤填膺。」
「赤手空拳勇斗持刀歹徒，这样的人物本就十分罕见，再加上个事后了无痕，不计后面名，这就起了化学反应，一下就戳中社会大众关注的焦点，成为舆论热点，并掀起了寻找英雄的舆论热潮。」
「堰城的官方媒体，也就是堰城电视台一番辗转后，没多久就找到王元鹅，对他见义勇为和不计名利的行为大加赞赏，并提出要给他做一期专题追踪报道，遭到了王元鹅的拒绝。」
「电视台不愿放弃，缠着王元鹅不放。王元鹅被纠缠得某个头两个大，就说了句，我没多久的日子了，就想安静谧静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想瞎折腾。」
「电视台听出他话里有话，一番刨根究底后，才明白王元鹅身患绝症。王元鹅本以为电视台明白自己患有艾滋病，就会偃旗息鼓，放弃搞什么追踪报道。」
「谁知道电视台不但不放弃，反而被激起更大的兴趣和热情，认为这是个更大的噱头，见义勇为的勇士、不留声名的名士、抗击绝症的斗士，这么正面的人物形象，又曲折丰满，在已有舆论热点的基础上，必定会复又掀起舆论高.潮，红透半边天。」
「王元鹅仍旧不为所动。电视台绞尽脑汁，最终提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电视台承诺，在做专题报道的同一时间，会呼吁求助社会劲力的关心关注，说白了就是发动全社会给他捐财物捐物。」
「王元鹅的家境条件即便不错，但也只能算是中产，要承担艾滋病的治疗花费，肯定得伤筋动骨，甚至会一夜回到解放前，因病致贫。他即便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但也不想连累家人。」
「要是有了全社会的资助，就不用担心会给家庭造成的经济负担，还能享受最好的医疗资源和条件。所以，王元鹅没道理不答应。」
「双方达成协议后，一切都在电视台的预料当中。很快，王元鹅就成了堰城的著名公众人物。他身上的标签不但符合社会主流价值，还满足了人们对侠义人物的幻想，对品性高洁的道德人物的期盼，尤其是抗艾斗士的标签，在令社会大众无比同情的同时，更将他们感动得一塌糊涂，纷纷解囊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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