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一把锁，进门一盏灯，聊天靠电话，相伴只有狗。
黄嘉溪的外婆，三年前老伴因病去世，女儿成家后不在身边，也算是某个空巢老人。她也知道女儿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没有事，就不会去打扰她。
平时么，隔三差五地通个电话，叮嘱郭芙换衣服、换被子、注意孩子黄嘉溪的生活和学习。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的日常生活比较单调，一大早会去买菜，随后上午收拾屋子；下午看会电视剧或是睡一会，黄昏吃完饭会出去走一圈。临睡前，手提电话上看看新闻，看看短视频啥的，打发时间。
外婆家也挺大的，两室两厅的房子，就她一个人住，显得很空旷。
到家后，外婆将崔涛放下，就去打开各个屋子的窗户，通一下风。
崔涛趁机沿着各个屋子转了一圈。古朴的家具昭示着年代久远，老式的液晶彩电还在坚守岗位，沙发秃皮看得见里面的纤维，百合花式的吊灯诉说着往日的斑驳……
家具很多，屋子并不显得空荡，然而给崔涛一种内心荒凉的感觉。
一个人几年如一日，面对这座空房，实属不易。
外婆洗漱之后，把崔涛捉到她床前，按了按他的脑袋，然后爬上了床。
一盏床头灯下，外婆挥动手指，翻看手机。
崔涛面对陌生的环境，感觉并不好。心情处在在低潮期，有点郁郁寡欢。还是在黄嘉溪家比较自由，特别是到了晚上，自己想干嘛就干嘛。
算了，入乡随俗，委屈几日再说吧。
「是不是睡不着觉？到床上来吧！」外婆放回手机，看着蹲在床下拖鞋上的崔涛。
不是睡不着，只是不习惯这里，最好你明天就把我送回家！
外婆伸出双臂，将崔涛一把抓住，随后又捏捏崔涛的小狗掌，像是在逗小孩玩。她看了会，陡然想起了啥，拿起床头柜上，与老伴的合影，放在崔涛身旁，比对了一下。
「老头子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英俊！」外婆自言自语道。
将老伴比作狗？崔涛有些哭笑不得，这究竟是褒义，还是贬义？
她起身，将崔涛放下床，随后从衣柜角落里，拿出一只褐色的长毛绒小熊，递给崔涛。「这是嘉溪小时候的玩具，后来她有了新玩具，就不要了……我一直藏着舍不得扔，今日晚上，就给你做个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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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又捏了捏崔涛的脸，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崔涛的身旁，多了一个小熊玩具。
好吧，多谢外婆的好意，就当靠枕吧。
「啵」外婆旋上了台灯开关，进入了睡眠。
一大早六点刚到，外婆就醒了过来。崔涛没有啥心事，睡了某个安稳觉，伸个懒腰，觉得变得精神了。
「走，跟我买菜去！」外婆推着一辆小推车，把崔涛放进去，带着他出门了。
好吧，避震差了点，就当坐了一辆驴车……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外婆一路上和认识的街坊邻居们打招呼，谈笑风生。
「呦，侬养狗了？」中年妇女甲道。
「呵呵，女儿家的，我闲着没事，代养几天。」
「狗比小孩还难养，把家里都弄龌龊……」中年妇女乙道。
「小狗不碍事，也不烦人。」
崔涛成了每位中年妇女的谈资，都要将他拿出来说一通。
外婆还是挺高兴的，这些平时的点头之交，因为这次带了狗狗出门，有了话题，大家也会止步脚步，故意聊上几句。
崔涛看得出，外婆不厌其烦地介绍着自己，即便大多数话有些重复，当她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某个人最怕被别人忽视，活得麻木不仁。
外婆来到菜场，挑了几条鲳鱼和昂刺鱼，切了一斤肋排，打算熬汤吃。蔬菜方面，买了点青菜、番茄和油麻菜。
「汪汪……」崔涛在她怀里叫了几声。
外婆不大喜欢用手机付费，觉着输入密码太麻烦。她还是喜欢用现金买菜，但有时买菜一多，她经常会忘记取回找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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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场摊主笑道：「大姐，你家狗狗真聪明。喏，这是找你的零财物！」
崔涛看见外婆付了财物，没拿找零，是以叫了起来。
「哎呦，不好意思，我又忘了……这样东西脑袋，真的越来越不灵了。」外婆连连道歉。
切！这样东西零财物本来就是你的，你还向别人道歉？
从菜场出来，外婆带着崔涛又一头扎进了超市。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超市的广告，上面写着今日「鸡蛋特价，原价8元，现价2.99元一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又是鸡蛋……真是哪里有鸡蛋，哪里就有老年人。
外婆到了超市，直奔鸡蛋区，出手利索，一口气拿了七八斤鸡蛋。
「鸡蛋8斤，总共64元。」收银员秤好了鸡蛋。
「不是2块多一斤吗？怎么这么贵？」外婆急了，边说话，边掏出那张广告单。
收银员指着「2.99元」后面的一行字，取出一个放大镜，对照着说道：「你没看见后面有一排小字，仅限每天前10位……」
这行小字，肉眼几乎看不见。只能说商家套路深，铁杵变牙签。
外婆想要退掉鸡蛋，一看后面排长队的顾客，又觉着于心不忍。
「算了，贵就贵吧。」外婆无可奈何地买下了高价鸡蛋。
崔涛明白，这种明显低于市场价的鸡蛋，肯定有限制条件，不然早卖疯了。商家就是吃准老年人爱贪小便宜的弱点，引她们上钩。
算了，就当花财物买个教训吧。
外婆回家，烧完菜，吃完午饭，和崔涛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这是一部类似于琼瑶式的烂俗爱情片，少女怀春遇上负心汉的剧情。纯情的女主角剧中大约三分之一时间都在哭，格外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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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看着看着……居然也哭了。崔涛看得出，当画面切换到那件负心汉时，外婆嘴角总会流露出恼怒之情。
莫说十七八岁的少女会怀春，七八十岁的老妇，也会触景生情吧。
「这样东西男人真该千刀万剐！」
「这样东西男人如何不去死？」
「这样东西男人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崔涛觉着，此刻的外婆，早就完全穿越到电视剧那个十八岁少女身上，剧中可能有她曾经青春的影子。
盯着看着，外婆睡着了……
崔涛将电视音量静音，切换到自己喜爱的动画片频道。这种过时的爱情剧，可赚不到他的眼泪。
天际中飘来一朵乌云，霎时下起了倾盆大雨。
糟糕，外婆的衣服还挂在外面。
到底要不要叫醒外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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