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良心〗

喜欢你的不解风情 · 梅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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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朗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家境好，学习好，性格也好，很是乖巧听话，事事都不让父母操心。哦，准确的说，当是不让母亲操心。

霍朗的父亲霍显是法官，在霍朗小的时候，对父亲的印象一直都是陌生而又疏离的，缘于见面的次数实在是太少了。

霍朗至今想起母亲讲过的某个笑话。那是他五年级的时候，母亲临时出差，只能让霍显抽空去参加霍朗的家长会。可是霍显到了学校，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明白儿子读几年级，在哪个班，更不知道霍朗的老师是谁，长啥样，只好打电话向妻子求助。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霍朗小时候的记忆里，很少有和父亲相关的内容。不过他觉着不要紧，有母亲就足够了，母亲有他也足够了。这种念头，始终持续到母亲生病。

那时候霍朗已经上高中了，按规定当住校，可是他自己找了校长好多次，终究成了全校唯一一个走读生。

是以每天放学后，他都要先去医院看看母亲再回家。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母亲睡着了，就静静地陪着坐一会儿。可是直到那件时候，霍朗还是很少见到霍显。

也是在那件时候，他第一次对霍显心生怨恨。

霍显是典型的工作狂，就是不上班的时候，只要在家，都是呆在自己的书房里。霍朗小的时候曾经偷偷溜进去玩耍，见到四面墙都是几乎直通屋顶的大书柜，书柜里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又重又厚的大部头。

霍朗好奇地抽出来一本，可是书太重了，小小的他根本拿不住，直接掉下来砸到了脚上，疼的他大哭起来。

后来，霍显就再也不允许霍朗进他的书房了。再后来，霍朗才知道，他被禁止进入书房的原因，不是怕他再被书砸到，而是砸到他的那本书，书脊被撞坏了。

不让进就不让进，霍朗无所谓，反正彼处头除了书，也没有啥能玩的。只是这样东西习惯始终维持着，即使霍显明确表示，霍朗行用他书房里所有的资料，霍朗依旧不进去。有时候，为了查证某个案例，他宁愿奔波几个图书馆，也不肯使用那唾手可得的霍显的藏书。

这一切，都是因为母亲病了。

霍朗始终觉着母亲是累病的。霍显对家里不管不顾，母亲工作之外，既要照顾霍朗，又要奉养霍朗的爷爷奶奶，经常还要回娘家看一看自己的双亲，整天忙的脚不沾地。

这一切霍朗都看在眼里，可是对于外人来说，他们能看到的，却只是霍显的工作越来越出色，被收录到经典案例集里的经手案件越来越多，自然，职务也越升越高。

人人都说霍朗的母亲太有福气了，老公这么优秀，儿子又乖巧听话。只有霍朗，觉得母亲是倒了大霉，才摊上某个霍显。

是以当高考结束填报志愿的时候，霍显要求他选法学院，他拒绝了。霍显向来没有干涉过儿子的学业，自然，这也是缘于他从不关心。可是那一次，他十分强硬地表示，霍朗倘若要上大学，就必须上法学院。

霍朗本来对学啥专业并没有执念，可是霍显对强硬激发了他的叛逆心，便冷笑着表示，那他就不上大学了。

可他到底没有坚持下来，因为病重的母亲希望他上大学，也希望他能顺着霍显走过的路继续往前走。

霍朗心有不甘地进了法学院，不过在母亲去世后，他才发现，进入法学院，也许并不是个坏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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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开始好好学习，门门功课都拿第一，本科没有毕业就开始在知名律所实习，随后顺理成章地保研进了研究生院。接着更加努力地学习，研究生第一年就通过了执业资格考试，继续在律所实习，协助正式律师办理更加复杂、更加困难的案子，直到毕业。

他进了华信。

霍朗的选择让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大跌眼镜，在大家都以为他有能力、也一定会追随霍显的脚步的时候。

霍朗不在乎别人如何想，他只知道，当他把他的选择告诉霍显的时候，霍显那困惑、恼怒以及没辙的表情，让他沉沉地地感受到了报复的快感。他觉着他赢了。

可是现在，他回想起方才凌榆雁说的话，陡然发觉，他犹如没有那么恨霍显了。缘于凌榆雁说了，要对得起自己的职责，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霍朗猛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一件他早就忘记的事，不知如何的，此时突然浮现心头。

那是他刚上初中的时候，有一天，家里来了个老人，衣着很朴素，甚至可以说是很寒酸。他一进霍家门就跪下了，泣不成声地感谢霍显为他儿子洗清了犯罪嫌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霍朗只听了这一句就被父母赶回了房间，后头的事就不知道了。当时他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才意识到：这大概就是「对得起自己良心」的意思吧。

霍朗觉着心里很乱，又觉着这无处不在的桂花香气熏的他头晕脑胀，便加快脚步回了住处。

走了近一个小时，早就十点多了，可霍朗只觉得身体累，脑子里却依旧转个不停，许多以前生活的片段不停地涌了出来，闭上双目就是一幅幅纷杂的画面。

为了把这些画面驱逐出去，霍朗干脆不睡了，打开电子设备，继续在网上搜寻有关杭州市跨境贸易的新闻报道，况且把搜索范围扩大到了去年一整年。

两个小时后，霍朗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盯着屏幕太久了，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可是依然一无所获。霍朗不由得有些气馁，不死心地最后又点击了一次「下一页」，一条新闻短讯跳入眼睛。

「杭州保税区引入巨无霸式物流仓储企业，助力跨境电商实现大飞跃」

新闻很短，只有二三百个字，大致意思是杭州保税区内进驻了一家名叫「迅捷」的物流公司，为区内所有企业提供包括货物仓储、物流运输、产品展示等服务，未来还将进一步提供通关、缴税、检疫等多项服务内容。

这条新闻是去年上半年发布的，按说和凌榆雁的要求并不相符。可是霍朗盯着看了半天，直觉这条新闻很重要，是以把网页保存了一下，同一时间发到了凌榆雁的邮箱。

一大早，霍朗一上班就去敲凌榆雁的门。自从到了贸易部，他的作息已经自动调整成和凌榆雁一样，每天提前半个小时上班，趁着人少安静，做一下全天的工作规划。

「凌总，你看一下邮箱，我昨日夜里又发了一条新闻给你，你先看看那个有用没。」

凌榆雁打开邮箱，先扫了一眼发件时间，0点31分。

「昨日你回去后，又找了这么久？」凌榆雁有些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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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就起来随便翻了翻。」霍朗没有说自己找了两个多小时。

凌榆雁没再多问，打开邮件仔细看，短短三百个字，却看了将近十分钟，霍朗便明白自己找对了。

凌榆雁的目光停留在「未来还将进一步提供通关、缴税、检疫等多项服务内容」几个字上，一边习惯性地用手指轻扣桌面，边思索着开口说道：「这样东西迅捷，从进驻杭州开始和我们华信就有合作，只不过业务量不算特别大。不过据我了解，他和各家银行的关系都差不多，并没有和谁往来的特别密切。」

「那我回去再找一找，看看他们和恒盛最近有没有互动？」霍朗问道。

凌榆雁踌躇着点点头：「好，你去找找试试，不过我预感你找不到什么。史奈这么慎重，如果真的和迅捷有关，网上肯定没有消息。我也打好几个电话，试着打探一下。半个小时后，我们再碰头。」

两个人分头行动，可是忙乎了半个小时，再见面时，两人同时摇了摇头，啥消息都没有。可有的时候，没有消息，正意味着有大的变动隐藏其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时正是大多数人刚到办公室的时间，有打招呼的，有接水的，公共办公区域很是热闹。凌榆雁便示意霍朗把门关上，这才开口道：「迅捷本质上是家服务型境内企业，本身并不经营进出口业务，所以和各家银行的关系并不十分密切。但是，从他进驻到现在，已经一年半了，按照新闻上的说法，也该到了提供进一步服务的时间了。如果他真的得到相关部门支持，行代理保税区内所有企业的进行通关、税务申报和检验检疫，意义就不一样了。」

霍朗静静听着，第一眼看见新闻时，他也是被这好几个字吸引的。但是他凭的是直觉，凌榆雁凭的却是丰富的从业经验。

「这就意味着，他可以拿到保税区内所有企业一切的、最真实的商业信息，而这些信息，是我们银行梦寐以求的。我们做业务，最怕企业为了拿到贷款而提供虚假信息。可是缘于没有统一的标准，客户往来境内外的合同、发票等单据都是他们自己制作、提供的，我们银行只能从经验出发，尽量判断真假。而一旦有了真实的信息源，我们就行准确迅速地判断出哪家企业是真正的优质客户，哪家是想骗贷。」

「可是这些信息就算不是商业秘密，也是各家企业的内部资料，就是迅捷可以拿到，也不能随便给银行用吧？」

凌榆雁舒了口气：「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们先放一放，首先要确定的，是他们是不是真的要和恒盛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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